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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許諾 我不喜歡回頭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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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一百三十六、許諾 我不喜歡回頭看,做……

夜半忽有風雨聲起, 打得廊下花木沙沙作響。靈徽淺眠,擁被而起時,卻發現身旁無人, 被衾已冷。

外面守夜的落梅聽到動靜, 迷迷糊糊地翻坐而起,捧了燈燭進來,問道:“女君怎麽醒了?可有事情吩咐?”

靈徽喉口發癢, 嗓子也有些幹, 於是道:“渴的很, 你幫我倒杯水吧。”

落梅應了,轉身而去, 隨著燭光的撤離, 屋中重又陷入黑暗之中。靈徽發了會兒怔,卻發現再無睡意, 幹脆披衣下榻。

“起來做什麽?”身後響起一個清潤的聲音,欲回首時, 已被人從身後攬入懷中。

“你去哪兒了?”靈徽沒回頭,聲音悶悶的。

她素來喜歡多思多慮, 謝衍如何不知,幹脆老實交待:“宮中來了人, 我需親自見一面。”

靈徽牽住了他的衣袖,問道:“當真有變故?”

謝衍剛要說話, 忽然聽到有腳步聲慢慢靠近, 豎起食指輕輕“噓”了一聲,然後將她抱回榻上,掩上了床帳。

靈徽聽到落梅的聲音響起:“咦?郎君怎麽站在這裏?女君說嗓子疼,奴倒了盞水, 好歹喝了再睡啊。”

謝衍應了一聲:“放著吧,我來服侍她就好。”

靈徽腹誹:“說什麽服侍,當真是厚顏,也不怕人笑話。”

床帳掀開,謝衍將水遞了過來,低聲笑:“怎麽就啞了,我昨夜也沒做什麽過分的啊。莫不是在小閣中受了風?讓你不要在那裏,你偏……”

話沒說完,就被靈徽捂住了嘴。還好有夜色遮掩,不然他定能看到,她的臉已經紅得要滴血了。

昨夜,的確是孟浪了些。

雖說未到那一步,但到底也被情欲沖昏了頭腦,由著他取了顏料,在自己的後背落了幾多梨花。他說那花瓣的白色是硨磲,花蕊的黃色是赭石,等閑洗不掉的。無計留春住,便讓春色在她身上綻放,亦有紀念之意。

想必那個時候受了風吧。後來她迷迷糊糊睡著了,被謝衍抱回了屋中,朦朧中聽他嘆息:“圓月,我答應好要護你一世平安,可是我真怕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又如何,她不需要人庇護,只需要有人堅定的愛她,選擇她,願意將信任交付,她就什麽都不怕。

“你不要岔開話題,和我說清楚,宮裏到底怎麽了?”靈徽的眼睛即使在黑夜裏,都亮晶晶的,仿佛能將人吸進去一般。

謝衍脫下了外面的披風,躺了下來,讓靈徽枕在自己的胳膊上。

他的聲音平靜又舒緩:“還是老樣子,不過陛下昨夜又加大了藥量,用完丹藥後,將桓貴嬪招到了福寧殿。”

“我昨夜同你說過,桓氏野心極大,若陛下在關鍵時刻動了廢立心思,恐怕阿姊和麟兒就危險了。”謝衍五指成梳,一下下掠過靈徽的發。

“依你所說,丹藥是桓貴嬪進獻的,那桓氏的用心就不可謂不險惡。看來阿姊將五皇子抱到顯陽殿,就是有了提防的。”

“可是陛下見了桓貴嬪後就立刻下旨,讓阿姊將五皇子歸還含光殿。”謝衍嘆氣,“我絕不允許阿姊和麟兒有任何閃失,所以圓月,我明日立刻就動身去會稽。”

“你希望我去對不對?”靈徽輕聲問。

謝衍沈默地點了點頭。

昨晚,他除了告訴靈徽目下的困局,也流露出讓靈徽隨他一起的意思。靈徽知道他的為難之處,畢竟讓一個母親扔下幾個月大的孩童,確實不太好說出口,可是只有她跟著去,才能用祭祖謁廟來掩蓋真實意圖。

除了這個……

“你的擔憂裏,是不是還有我阿兄?”靈徽直言不諱。

回門時,聽到趙纓在石頭城,謝衍的反應就很不對。他是個豁達的人,絕不會因為一點冷落就多心,除非是在這個敏感的關頭,出了什麽讓他必須多心的大事。

謝衍的手僵了僵,半晌後,輕輕“嗯”了一聲。

“你怕我阿兄會和桓氏聯合?”靈徽斟酌著用詞,徐徐說道。

謝衍又點了點頭:“就算你阿兄無意,桓氏也會主動親近。這些日子他們派了無數說客,做盡卑躬屈膝之事,能瞞得過誰呢?楚王手握重兵,權傾朝野,若無此依仗,桓氏有何膽量與謝家一爭?”

“我阿兄未必有與他們結盟之意,依我對他的了解,他性子沈穩又孤傲,若無十足把握,絕不會做出力不討好的事情。你也說過,桓家與謝家相抗,並無勝算。他已經有了無上權勢,犯不得冒險。”靈徽思忖著,說道。

謝衍憂慮的,正是這個無法抗衡。正因為無法抗衡,所以人人都知謝家皇後和太子之位穩固,越是穩固,就越沒有任何可以插手的餘地。待來日太子登基,作為外戚的謝家便是能與楚王抗衡的唯一勢力。

可桓氏不同,要取而代之,只能依附趙纓。楚王若是手握幼主,再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這個亂世,原本就沒有什麽仁義禮智而言,弒君篡位也屬尋常,何況挾天子令諸侯,早就是見慣的戲碼。

趙纓若沒有野心,他與靈徽便不會是如今的結局了。

“桓氏若許得是更重的東西,又該如何呢?”

“更重的?”靈徽訥訥,猛然醒悟過來後,終於與謝衍一樣,陷入難眠之境,“阿兄當真會為了權勢,而與桓氏聯合麽?”

她自己的聲音裏都充滿猶疑和忐忑,慢慢低了下去,直到完全消弭在夜色中。

“若真如此,我留在京中,不是更好?”靈徽想了很久,才開了口,“我去尋他,曉以利害。若他念在阿父和腓腓的面子上,總不至於將事情做得太絕。”

“我不願你去找他……”謝衍急急地說。

又一陣令人不安的靜默。

“圓月,我這些卑劣的心思,都告訴給你聽,你萬萬不要取笑。我知道你心懷坦蕩,但是楚王卻對你餘情未了,你去見他,他若是不念舊情你又該如何?他若是念舊情,你又該如何?何況桓家也知道這層關系,必會有動作,圓月,我不會將你置於危險之中。”謝衍說著,情緒激動了許多。

靈徽拍著他的背,嘆息道:“可是……”

“沒有什麽可是的,圓月,你隨我去會稽掩人耳目,我們手中的部曲,還有韓將軍手裏的禁軍……不是沒有勝算。”

這樣,是要與趙纓為敵了嗎?若真的有一日不得不動手,她不知自己會有多糾結痛苦。一面是自己的丈夫,一面是自己相依為命多年的兄長,腓腓的生父。

這一夜,靈徽輾轉難眠,同樣一眼未合的還有謝衍。

還未天亮,他便起身去練劍。自從決心從戎,這樣的鍛煉他從未間斷過。以前為了一口志氣,現在也該為了家族,為了自己的阿姊和外甥。

他並無爭心,也不期望有什麽更大的權勢,可別人先出了手,不還手莫說皇後太子有危險,整個家族都有可能在血腥的清算和殺戮中灰飛煙滅。

晨曦的薄霧籠在謝府中,謝衍將手中的劍舞得飛快,鋒利地劍刃劃出霜雪般的光芒,他額上汗意涔涔,眼中全是堅毅。

不可退,也不能退。

當他將劍扔到庚寅手中時,一方素白馨香的帕子遞到了他面前,他擡眸,靈徽的笑顏在稀薄拂動的日光裏,生動明媚。

“我隨你去會稽,說好的同行同止,我這次不會食言。”

“可……”

謝衍卻猶疑了,這樣的關口,進亦憂,退亦憂,他竟不知該如何將她安排好,才能安心。早知如此,便不該將她拖到建康這個泥坑裏。

“我剛才去了阿母那邊,與她商量過了,這些日子由她照顧腓腓,我很放心。”靈徽見謝衍不接帕子,幹脆伸手,親自去替他拭額上的汗。

她的指輕柔地停在他英挺的鼻梁上,香氣纏綿,觸感卻冰涼。

謝衍握住了靈徽的手,眼裏沾染了清晨的霧霭,蒙蒙如煙雨氤氳。

“圓月,你當真信我?”他問得猶疑。

靈徽掙開了手,轉頭不滿道:“哎呀,想讓我去的是你,如今我同意了,你又如此糾結猶豫。那便算了,我不去了,反正腓腓還小,離不開我。”

“君子一諾,重於千斤,既然答應了就不能食言。”謝衍的手又糾纏上來,緊緊握住,這次再也不松開了。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靈徽揶揄。

“你是女君子,是巾幗英雄,好不好?”謝衍誇起人來,嘴甜皮厚,讓人招架不住。

靈徽笑著拍了拍他,卻又被他握住了另一只手,迫著落到他的懷中。

“圓月,你剛剛嫁我這麽幾日,便要經歷這些,你可怨我?”謝衍柔聲問。

靈徽搖頭。

“我甚至連未來都無法許諾給你……”

“未來之事,瞬息萬變,誰能許諾?”靈徽無奈地笑,“何況命由己造,前路如何,總該是自己說了算的。不管得失如何,拼一下總沒有錯。”

“可國本之爭……若是敗了,代價將無比慘烈……”

“我已經沒有選擇了,不是麽?七郎,我不喜歡回頭看,做了選擇從不後悔。無論什麽事情,面對就好了,沒什麽怕的。”靈徽的聲音輕輕顫抖,但卻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某種隱秘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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