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暗計

關燈
第232章 暗計

白日裏分明是個陰天, 可一到了夜間,濃厚的雲層倏忽就四散而去,今夜雖是個下弦月, 還是把鐮刀狀的下弦月, 但是卻格外明亮。

“你的眼睛也和月亮一樣明亮。”宋藍田露出討好的笑, 一邊真心實意地誇讚, 一邊用竹簽串起木缽中新鮮的兔肉, 將它伸到籠中, “吃吧,最後一晚了。”

許是出於動物本能的直覺, 今夜這只鷹格外有精神, 也不再對宋藍田這副狗腿子樣愛答不理,罕見地吃了他送到嘴邊的肉,邊吃邊是不是伸展兩下翅膀。

“我知道這籠子小, 委屈了您,您放心,等您吃飽了,就有您大展身手的時候了。”宋藍田將木缽中最後一塊兔肉送到雲鷹嘴邊, 雲鷹一偏頭咬住兔肉, 三兩下就吃完了。

吃完了兔肉的雲鷹同宋藍田大眼瞪小眼對視了還一會兒, 直到姜原遂到來。

“大將軍,都餵好了。”宋藍田拍著胸膛保證,“絕沒有餓著它!”

姜原遂拍了拍宋藍田的肩,“將籠子打開吧。”

宋藍田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籠子上的門,默默退到一邊, 羨慕地看著姜原遂往籠邊一伸胳膊,雲鷹就跳到了他的手肘上。

哎, 鷹也是個慕強的家夥,到漢川快大半個月了,這大半個月都是他伺候著,可是它們卻還是除了大將軍誰也不認。

不過他也不氣餒,等到他收覆了長安,斬了高渙的人頭,雲鷹一定會認他的!

這般默默地想著,鷹已經在姜原遂的手肘上緩緩張翼,在羽翼全張的一剎那,姜原遂手肘一擡,雲鷹如一支羽箭直沖雲霄。

宋藍田在讚嘆雲鷹這一飛利落漂亮的同時,也不無擔憂道,“大將軍,此法真的管用嗎?”

“此法只為驗證我的猜測。”姜原遂仰望天空,註視著彎月,“若成,便能知曉五月十八八部入關的真相,若不成,我也另有法子。”

“但雲鷹是第一回走這一趟,若是被北齊發覺呢?”

姜原遂從容一笑,“高渙的疑心不輸高耿,若是被發覺我大晉效仿他們用飛鷹傳遞情報,那麽說不定就可以打亂他們的布署了。”

在大晉,進了詔獄還能安然無恙走出去,也只有蕭季綰與慕容念二人,其餘的皆是落得身死結局。

明知自己活下去的可能不足一成,可韓翎紓無畏無懼,整日一副將生死看淡置之度外的樣子,無論換何人來審,皆是油鹽不進。

“衛侍郎,妾勸您少廢些口舌吧,”韓翎紓好整以暇地將囚服上沾染的枯草拂去,“妾能做出弒君之事,就未曾想過還能活下去,您也不必多言,去向殿下回稟了,給妾白綾一根便是,也省得您日日跟妾在這詔獄中耗著。”

衛崇倫聞言氣急,想要命人將韓翎紓拖出來,可思及蕭季綰的命令,豈敢輕舉妄動。

“衛侍郎,您是不是恨得牙癢癢?”韓翎紓悠然地接住從高窗上洩露的一絲天光,“我雖是第一回進詔獄,卻也知曉詔獄中有些法子能夠讓犯人吐露些東西,身上卻一點也看不出痕跡,長公主殿下雖然給了您不準用刑的命令,難道您沒有別的法子?”

“韓翎紓,你就這麽想受刑?”

幽長的走道盡頭響起了聲音,衛崇倫側頭望去,廣袖紅裙的蕭季綰緩緩步下石階,正向此處走來。

“臣請長公主殿下安!”

蕭季綰走到近處,微微擡手,“起來吧。”

“謝殿下。”衛崇倫當著韓翎紓的面將自己審問的結果如實相告,蕭季綰默默地聽著,時不時看向傲然挺立於牢房之中的韓翎紓,面上漸漸蓄起了寒意。

“你們都出去,孤想單獨同韓娘子談一談。”

衛崇倫下意識想要勸告,話未出口就被蕭季綰斜睨過來的一眼堵了回去,“是,臣遵命。”

待人全部退出後,蕭季綰從廣袖中拿出一張書箋,展開後將寫了字的一面沖向韓翎紓,“韓娘子可識得這首兒歌?”

牢房之中光線很暗,韓翎紓下榻走近了幾步,方才勉強能夠看清楚書箋上的字。

“看完了?看完了的話,就請韓娘子回答孤的問題,這首兒歌出自何人之手?”

韓翎紓的眼睛看向別處,“妾不知。”

“你知。”蕭季綰肯定道。

“隨便殿下如何猜想,事實就是,妾回答不了殿下的問題。”韓翎紓隨口道,“殿下想知道兒歌出自何人,又是何人如此膽大包天膽敢諷刺翼國公,諷刺殿下您,與其盤問妾,不如去問問傳唱兒歌的人。”

“你說的有理,孤自然是查過才會來尋你,”蕭季綰將書箋折起捏在指尖,“建寧城出了細作,韓娘子你說,細作是何人?”

韓翎紓倍感意外,“陛下醒了?”

“不曾。”

韓翎紓神色一頓,知是自己大意,遭了蕭季綰的詐,打算不再開口說話。

“細作之事是孤猜測的,背後在建寧城中散播這首兒歌的用意十分明顯,無外乎離間玄甲軍、孤還有陛下的關系,”蕭季綰說話時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韓翎紓身上,韓翎紓表面依舊鎮定,實則背後隱隱發涼,蕭季綰的目光就像一張網,而她無論做如何反應,都像是她的網中之物。

“所以孤才鬥膽猜測,建寧城中混入了北齊細作,畢竟若玄甲軍與孤同陛下離心,最終得益最大的莫若高薛。”

韓翎紓不動聲色,蕭季綰繼續推測,“只是孤想不明白,你都刺殺了陛下,細作還在城中散播離間的童謠做什麽?除非,”蕭季綰微微停頓,“除非細作是兩撥人,方才你就想到了,是不是?”

獨篁巷盡頭的石篁,巷子中驀然響起的輪椅聲,隱在暗處所見的一片白色衣角……

從前所見一一湧現在腦中,從前不明之處瞬間水落石出。

可她怎會承認?

難怪要她刺殺天子,難怪要她在蕭季綰離京之前刺殺天子。

“妾不知殿下在說什麽。”

“那你為何刺殺陛下?”

“自然是為了覆滅的韓氏一族。”

“那麽如今身在掖庭的韓氏其他女眷你就不管了嗎?你從實招來,孤就放過她們。”

“不必,”韓翎紓如此輕易地就說了出來,“殿下不必放過她們,樹倒猢猻散,大廈已傾,我們這些人,死了倒比茍且偷生要好得多,”她想起了什麽,忽然笑了出來,“畢竟不是誰都有慕容侍郎那般的好運氣的,死了,倒也幹凈利落。”

“你想死,卻不問問她們願不願陪著你一起死。”

韓翎紓雙手交疊在身前,這一刻她仿佛又是那個世家貴女而非階下之囚了,“妾,為韓氏嫡長女,她們的生死,妾替她們做主了,”她擡手抵額,躬身跪地,“妾請長公主殿下賜韓氏女眷一死!”

走出詔獄之時,韓翎紓的話似乎仍在耳邊回響,慕容念疾步迎上來之時,蕭季綰被日頭刺得雙目發酸。

“她還是沒有松口。”

對此,慕容念並不意外,“她了無牽掛,又不畏死,這樣的人輕易不會松口。”

蕭季綰接過慕容念手中的傘,日光落在傘上,將傘面上繪著的墨梅映照在二人身上,寸把長的梅枝蓋住了蕭季綰的左眼,這讓慕容念心下一陣不安,便握著蕭季綰的手將傘轉了半圈,將那梅枝的陰影移開。

“她雖未松口,但是我卻還是試探出了細作之實,”蕭季綰撐著傘,與慕容念的步伐保持一致,“建寧城中至少有兩股北齊的細作,一股是韓翎紓知曉的,一股是她原先不知曉但有所覺察的。”

“一股她知曉,一股不知曉但有所察覺……”

結合這幾日的調查,慕容念提出了一個猜測,“我們先前推斷韓翎紓所掌握的這一支細作同韓氏有淵源,是韓氏私通北齊,所以韓翎紓才能夠在沒入掖庭之後還能同他們聯系上,可假若不是呢?”

蕭季綰聞言又將這幾日所翻閱的韓氏一案的供證仔細回憶了一番,“你的猜測或許是對的,韓氏罪證無數,可其中並沒有通敵這一條,我以為是他們埋得深,當初時間倉促未曾被翻出來,若韓翎紓私通北齊與韓氏殘存的勢力無關,那麽……”

“那麽她私通一事,便是在韓氏覆滅之後。”

二人齊齊停下腳步,不約而同地吐露出一個答案,“掖庭。”

難怪她們將韓氏的卷宗翻閱了數日都不曾尋出蛛絲馬跡,原來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

“去掖庭瞧瞧吧。”慕容念道。

綠草如茵,牛羊成群,湛藍的天幕之上,數十只鷹盤旋著,一聲哨響過後,群鷹降落,唯有一只不遵哨聲,繼續盤旋一陣後,落在了潔白的帷幕頂上。

“這鷹怎麽回事?快讓它下來,別把王帳給抓破了!”守帳的士卒高聲叫道。

鷹哨再度響起,可頂上那只鷹格外叛逆似的,對急促的哨聲恍若未聞。

“這鷹是不是沒訓好啊?”守帳士兵叫嚷著,“快,快將它捉下來!”

然而不等底下的人架好梯子,它就自己飛了下來,穩穩落在大聲叫嚷的士兵肩上,一腿微曲。

“咦,腿上綁了信筒,”守帳士兵恍然大悟,“難怪不聽哨聲,這根本就不是我們的鷹!飛錯路的吧!”

說著捉住鷹腿,扯下了竹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