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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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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交易

洛州收覆, 玄甲軍乘勝追擊,光覆滎陽全境,將東面的戰線推到了北齊皇城所在的高西郡, 致使齊帝高渙不得不暫避鋒芒, 放棄定都了二十多年的平城, 遷都長安。

按理說, 大晉的北歸之戰節節勝利, 朝野內外不說歡欣鼓舞, 至少也不該像眼下這般風聲鶴唳,然而托高渙的福, 他一封《告南晉書》一下, 將蕭季綰與慕容念的私情傳之天下,內外對這件秘辛的議論沖淡了勝利的喜悅,連同北齊天統帝高耿未死的消息, 都沒什麽人關註。

所有人都在盯著建寧,盯著洛州,盯著蕭氏兄妹。

紫宸殿上,言官每日向永嘉帝進諫, 請求永嘉帝與蕭季綰公開駁斥高渙的汙蔑之言, 下了朝好不容易回到宸元殿, 那些人還不放過,一個接一個輪番上陣,什麽蕭氏皇族的臉面,什麽大晉的綱法倫常,什麽陛下與殿下當為天下表率, 就那麽幾句話來回倒騰,整日在永嘉帝耳邊喋喋不休, 聽得他額角青筋直跳,一見到言官就開始頭疼。

“陛下,只需一封回告書,甚至只需要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為何陛下遲遲不下決定?”

永嘉帝單手撐額,暗自嘆了好幾口氣。

是,這事兒說簡單是真簡單,無非就是認與不認,的確一句話就能解決,可是能否認嗎?若是否認,一則他對阿綰無法交代,二則,他答應過阿娘的,不會逼迫阿綰,若真到了那一日,他一定要遵從阿綰的心意,但認下的話,眼下這個節骨眼又怎麽認?

戰事未完,天下仍亂,阿綰才立足前朝多久,若認,那就是將把柄主動遞給對手,再者,慕容念就在高渙手中,認下了,就是給了高渙坐地起價的機會。

這邊永嘉帝為此事頭疼得不行,遠在洛州的蕭季綰倒是沒多大的反應,她敢做,就是早想到會有今日之局,比起私情被揭開給她帶來的口誅筆伐,她更關心襄州的蟲疾解了沒有,高耿幾時能到洛州,以及慕容念眼下過得好不好。

常顯揚屬於最先知曉《告南晉書》的那一批人,一開始他擔心蕭季綰會因此亂了方寸,可看她行事有條不紊,連眉頭都未曾皺半分的模樣,就明白是自己多慮了。

不過蕭季綰再如何鎮定,擺在眼前的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常顯揚接下了洛州善後之事,等到事情處理得七七八八了,他才得空去了蕭季綰處,將昨日斥候調查來的,洛州坊間一日之中又將長公主的私情議論了多少遍擺在了蕭季綰的案頭。

蕭季綰懶懶地動了下眼簾,“常刺史,你就是這麽用姜將軍留在洛州的玄甲軍的?”

常顯揚不置可否,“殿下,這事兒您覺得不算什麽,可在臣看來算是維持洛州穩定的一件大事,殿下想出什麽辦法了?”

蕭季綰擡頭問,“什麽辦法?”

“當然是處理流言的辦法,”常顯揚提醒說,“殿下的私事在坊間被百姓傳得活色生香,屬實不怎麽好吧,士子們的口筆可是很厲害的。”

“孤不在意。”蕭季綰決然道,“孤若在意悠悠之口,一開始就不會去招惹。”

“殿下不在意,可臣怕啊,”常顯揚幽幽嘆了口氣,“洛州雖然收覆了,但北齊究竟有沒有在城中埋下後手細作什麽的,這些尚且未曾查明,萬一這些細作一煽動,士子們再寫個什麽說個什麽火上澆油一番,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洛州豈不是又要亂啦?臣也是擔心洛州再生變故,會妨礙殿下營救慕容侍郎。”

常顯揚開口時,蕭季綰靜靜地盯著他,常顯揚恍如未覺,越說越起勁,等他條分縷析過其中厲害,蕭季綰才問他,“常刺史不是說,洛州善後之事已經處理得七七八八了嗎?”

常顯揚絲毫不知尷尬為何物,接道,“是處理得七七八八了,殿下不明白什麽叫做七七八八?北齊有沒有留下後手,這需要時間去查探,哪裏是一蹴而就的。”

“常刺史說了這麽多,”蕭季綰冷然,“是想勸孤出面否認與阿念之情?”

“殿下,眼下順應民心,完成北歸大業才是最為要緊之事,”常顯揚一邊留神蕭季綰的臉色,待發覺蕭季綰臉色不對,立刻改口,拋出早就準備好的說辭,“當然,殿下否認的話,也會傷了與慕容侍郎的情分,畢竟她與殿下曾生死與共,這情誼不同旁人,所以殿下大可不承認也不否認,只需公開告訴北齊,我大晉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忠義之士,慕容侍郎曾和親郁林以求兩邦交好,西部番邦壓境之時又挺身而出出使錯青部扭轉戰局,前頭襄州之戰更是與襄州共存亡,為給援軍拖延時間才孤身入敵營議談以至被帶走,這樣一位忠肝義膽義薄雲天的良臣,我大晉斷不可棄,也斷不會棄,如此一來,便是殿下要用高耿換人,營救慕容侍郎,那大家也不好明面上說什麽了。”

蕭季綰得承認,常顯揚給她出的這個主意,是個好主意,也是最適合眼下局勢的主意,但,她為何一定要做出解釋?

“孤與阿念之間究竟有什麽,是什麽關系,那是我二人之間的事,為何要對旁人做出解釋?”蕭季綰反駁道,“怎麽,朝野內外,天下士子,我大晉的忠臣良將,黎民百姓,都閑得慌,都沒事幹了?整日就盯著孤?盯著孤也就罷了,偏要盯著孤的私事不成?”

“話是這麽說,”常顯揚語重心長道,“臣自信比這天下任何人都清楚殿下與慕容侍郎之間的情誼,可殿下,您在這樣的位置上,所要思慮的就不能以‘情’為先。”

“常刺史,孤明白你是為孤,為大晉思量,可孤以為,這天下男人能夠喜歡女人,女人能夠喜歡男人,也有男人喜歡男人的,為何女人就不能喜歡女人?要孤為著這個給天下一個交代,不覺得荒謬嗎?”

常顯揚靜默良久,拱手道,“看來殿下已經想得很清楚了,那麽是臣多言了。”

話已至此,常顯揚該說的都說了,既然蕭季綰不願意,他還能逼著長公主不成,只好轉身離開,可蕭季綰叫住了他,“常刺史,留步。”

蕭季綰遞給常顯揚一樣東西,“這是北齊送來的。”

常顯揚接了,打開一看,面色頓時凝重起來,“北齊要殿下親自送高耿去平城換人?”

“嗯,等高耿一到,孤就會啟程,”蕭季綰說,“孤此行不會帶太多人,就是帶了,他們也進不去平城。”

“那殿下此行豈不是兇險萬分?”常顯揚思忖道,“高渙遷都長安,留高起在平城,高起是個草包,這會不會是誘敵之計?其實他是想讓我們掉以輕心,從而在平城對殿下下手?”

“並非沒有這個可能,所以才需要同常刺史商量。”蕭季綰道,“假設高渙想在平城誘殺孤,那麽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宸元殿內靜悄悄的,宋皇後端著漆盤走近了,永嘉帝都未發覺,還是她主動開口詢問,永嘉帝才註意到殿中多了個人。

“陛下在瞧什麽?”宋皇後將漆盤放到一旁,來到永嘉身側好奇地問,“妾入殿時就瞧見陛下低頭入神地盯著什麽,妾走近了陛下也沒察覺到。”

“阿梔,你怎麽這個時辰來了?”永嘉帝看向一旁的食盅,頓時明了,“吳大監又去向你告朕的狀了?”

“陛下可別責怪吳大監,吳大監是擔心陛下的身子,”宋皇後打開食盅,用湯勺盛出一碗魚粥,“陛下未用午膳,多少將就著用一些。”

永嘉帝聞見魚粥的鮮香,頓覺腹中饑餓,接過來緩緩地吃了三勺,才將案幾上的禦詔推給宋皇後,“阿梔,朕今日便要下詔為青吾賜婚,還要勞煩你準備些禮物,以賀他大喜,對了,將阿綰那份一並也備上。”

宋皇後將詔書看了一遍,“陛下是要給青吾賜婚?那可問過大長公主與駙馬了?”

永嘉帝將粥喝完意猶未盡地將空碗遞給宋皇後,“青吾這些年在蓬萊治水有功,明年秉州刺史致仕,不出意外的話,這個位置跑不了他的,他已然二十又一,卻一直成家,拖著總不是個事兒,明年一上任,總得有個人替他打理後院之事,姑母與姑父想來也會同意的。”

宋皇後往碗中又舀了半碗,遞到永嘉帝手邊,永嘉帝正要接過,宋皇後卻忽然後撤,將碗拿開,若有所思地問,“陛下早不賜婚,晚不賜婚,卻偏在此時賜婚,只是因為體諒青吾這些年的辛苦?”

“阿梔,看破不說破,”永嘉帝微微傾身,手執碗的另外半側,宋皇後並沒有松開手的意思,他佯嘆了口氣,“朕看青吾如此執著,非黛霜不娶,索性就成全了他,婢女怎麽了?婢女就不能嫁與大長公主之子?”

宋皇後松了手,有些擔憂,“妾是擔心大長公主與駙馬那裏,不會樂意。”

永嘉帝喝完了小半碗魚粥,又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嘴,才拿出另一份詔書,“青吾大婚,朕決意來個雙喜臨門,將姑母的實封提到一千戶,同時加封東陽縣主為郡君。”

東陽縣主便是範陽大長公主長子之女,出生之時由平帝封了縣主。

永嘉帝一手握住宋皇後的手,輕輕拍了拍,目光變得幽深起來,“阿娘臨逝前曾拉著朕的手,讓朕今後與阿綰互相扶持,重新一統大晉山河,覆大明、景和年間的盛世,她還讓朕不要幹預阿綰的婚事,阿綰所在婚事上所求,哪怕離經叛道,朕也不能阻攔她,朕答應過阿娘的,換而言之,即便阿娘不曾做下這些要求,阿綰是朕一母同胞的妹妹,又為大晉開疆拓土,安邊固塞,北上收覆失地立下了大功,她真心所求不多,朕又怎麽能心狠無情。”

“陛下都思量好了,那妾自是站在陛下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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