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遷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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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遷都
“阿兄, 看清楚了嗎？”韓翎紓用刀尖貼著韓再思的下巴，提著力道迫使他微微仰頭，“看著前面, 這不是阿兄跟蹤了我這麽久, 日思夜想都想看到的嗎？”
韓再思下意識否認道, “胡說什麽？我何時想看到這些, 這些亂臣賊子的牌位！”
“亂臣賊子？”韓翎紓嗤笑, “任何人都可以說你面前的這些人是亂臣賊子, 可是阿兄，你受韓氏蔭庇, 可是享受了二十餘年的榮華富貴, 他們是亂臣賊子，那麽你又是什麽？難道不是同他們是一丘之貉？”
韓再思梗著脖子，大義凜然道, “君為臣綱，為臣者，當以忠君為先，若忠孝不能兩全, 自然是要舍孝取忠, 韓氏一黨意圖擁立荊王, 取蕭氏正統而代之，我為何不能大義滅親！”
“好一個大義滅親，”韓翎紓收回刀尖，垂在地上，“阿兄, 你騙著騙著，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沒有刀鋒逼著, 韓再思冷靜下來，“韓翎紓，你在此暗中供奉韓氏亂黨的靈位，就不怕陛下發現？”
韓翎紓耐心地糾正，“阿兄，這世上哪有什麽韓翎紓，我如今叫舒令羽，而且你不說，陛下怎麽會知道？”
“想讓我幫你隱瞞？”韓再思橫眉冷對，“休想，我是斷然不會幫著你欺騙陛下的！”
“阿兄，你都到了這裏，以為自己還能出的去？”韓翎紓端起香燭，“別這麽看著我，你們雖是同根生，但是如今你是趙黨，我是太宸宮人……”
“誰說我是趙黨！”韓再思聞言激動得臉色發紅，“我入趙黨，那是受長公主殿下指派，忍辱負重委曲求全，是為將趙黨逆賊一網打盡！你可別危言聳聽，含血噴人！”
“長公主殿下？”韓翎紓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之言，戲謔道，“你還指望著投效長公主殿下，讓她救你？讓你青雲直上，讓你加官進爵？”
“你笑什麽？”韓再思警惕地問。
韓翎紓不無悲憫地望著韓再思，“你當真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殿下的眼中釘？”
韓再思不語，韓翎紓端著香燭往一旁走去，一邊走一邊告訴他，“阿兄啊阿兄，且不說你兩面三刀，跟個墻頭草一般三易其主，就說你曾對慕容侍郎動過心思，那殿下也不能放過你啊！”
“你要做什麽？！”韓再思眼見韓翎紓在一面竹簾下蹲下身，頓感不妙，嘶吼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自然是將你同這些牌位，火葬在一處啊，”韓翎紓笑意盈盈地轉過身，“反正等殿下騰出手來，你也是死，不如我先送你下去，也省得你時不時出現在慕容侍郎面前，礙著殿下的眼。”
“你敢焚殺朝廷命官？”韓再思猶自不信，“火勢一起，建寧府尹必定追查，你也逃不了！”
“我逃不逃得了，就不勞阿兄費心了，”韓翎紓踢翻了早就放好的火油，而後將香燭仍在上頭，火勢迅速起了來。
“韓翎紓！”韓再思拼命掙紮，“你敢！你怎麽敢！”
“我怎麽不敢，陛下早就想你死，殿下也想你死，我不過順水推舟！”韓翎紓冷笑，“我這個改了姓名的韓氏女可比你一個不高不低的翰林學士對陛下有用，你死就死了，與我何幹！”
烈焰灼灼，韓翎紓隔著大火看了韓再思最後一眼，而後將淒厲的叫喊聲全部拋諸腦後，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這歌，”顏君至將白宣上的字從頭至尾讀了又讀，“這歌，是殿下您寫的？”
蕭季綰偏頭，“太傅從哪兒看出來是孤寫的？”
“字跡啊，”顏君至指著白宣，“這字難道不是殿下的字？”
“不是，”蕭季綰開口時目光柔和了許多，顏君至頓時恍然大悟，“哦，慕容侍郎寫的啊，這歌叫什麽來著？昨晚臣可在洛水邊聽了一夜，咦，那可真不是一般的驚悚。”
蕭季綰一把將白宣奪回，“叫《未悔歌》，什麽驚悚，那是北齊心虛，才覺得像見了鬼。”
“《未悔歌》，嗯，也算符合意境，”顏君至不免好奇，“那這歌是慕容侍郎寫的，主意也是她想的？”
蕭季綰將白宣小心翼翼放進木匣，“嗯。”
阿念離開後，她在案頭發現了寫了歌的白宣，又想起那句“我們會回去的，當初我們怎樣離開，便會怎樣回去”，這才明白了阿念的意思。
當年她與阿念離開洛州之時，躺的是棺材，乘的是喪船，借的是喪事之名，那時她怎麽也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收覆洛州。
洛州城外圍城的玄甲軍是做聲東擊西之用，夜半洛水上的白袍軍才是插進洛州的利劍。
“這法子劍走偏鋒，不過倒也出奇效，”顏君至瞧見蕭季綰急急忙忙的樣子，忍不住問，“殿下不進洛州了？”
“洛州有常刺史，有玄甲軍，不會有事，”蕭季綰合上方才寫好的即將要送去建寧的奏疏，“滎州這邊，太傅您多留心，襄州情勢危急，孤得親去。”
“殿下，刺史，襄州急報！”門外響起了人聲。
顏君至急忙上前打開了門，來遞口信的是滎州府衙的衙役，顏君至問，“急報呢？”
“是萊州軍的斥候，他就在府外，說消息得見了長公主殿下才能說。”
顏君至回過頭看向蕭季綰，蕭季綰蹙著眉，他心下也有股不怎麽好的預感，半點不敢耽擱，讓衙役將報信的斥候請進來。
人大步流星地進了來，一進門蕭季綰劈頭就問，“襄州發生了何事？”
“回殿下，襄州之困已解。”
顏君至心下疑惑，難道他猜錯了？猜錯了好啊！
不然……
他用餘光關註蕭季綰的神色，果然，蕭季綰面上一松。
然而二人的心還未落下，就聽斥候又道，“殿下，襄州之困已解，然，慕容侍郎卻被北齊掠走，將軍率軍去追，卻無法施救，只得命臣向殿下回報！”
顏君至“唰”轉頭看向蕭季綰，稀罕的是，蕭季綰聽了這個消息，竟坐著沒動，他暗道不好，不等蕭季綰開口，顏君至就緊急發問，“快說說，人在城中，怎麽會被北齊帶走？”
“北齊欲向襄州發動第四輪進攻，慕容侍郎為拖延時間，自請出城與北齊軍議談，臣等萊州軍未曾與襄州通信，不知侍郎入了敵營，命我等暗中伏擊北齊軍，恰好洛州收覆的消息傳來，北齊軍倉皇逃離，將侍郎一道帶走了，將軍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顏君至聽完這話，安慰蕭季綰道，“慕容侍郎既然敢孤身入敵營議談，想來心中已有籌謀，眼下應當無事，只是營救上困難些。”
屋內靜默良久，直到萊州營的斥候扛不住落汗，蕭季綰才平靜地開口，“高渙敢不敢動她，得看孤手中的棋有多少分量。”
說著拿起案幾上的奏疏交給顏君至，“太傅立刻遣人送去建寧，順便給皇兄帶句話，讓他將人送來，一刻也耽誤不得。”
顏君至一凜，當著斥候的面他不好問，但是差不多也能猜到蕭季綰要的人是誰了。
這人隨大將軍徐方的靈柩去到建寧，一直隱藏在太徽觀，原是要作為大晉手中給予高渙最後致命一擊的利器的，可為了救人，怕是只能提前祭出。
顏君至離開時將萊州營的斥候一道帶走，蕭季綰平靜的面色一寸寸皸裂。
“吭啷”一聲，一只燈籠從廊檐上落下正巧砸在宮人手中端著的銅盆裏，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手腳都小心點！”務本殿的總管阿順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壓低了聲音呵斥，“慌什麽，急什麽，南晉的大軍還沒過來呢！”
宮人一手抱著盆，一手提著燈籠，垂著頭認錯，“是，是奴不小心……”
“還不趕緊去幫忙收拾，難不成要等南晉的大軍打過來？！”阿順拽住另一名著急慌忙的宮人，“看著路，別撞到了貴人！”
無論殿外如何亂成一鍋粥，務本殿中都彌漫著詭異的平靜。
高渙撫著帝璽，打量一動不動站在他面前的慕容念。
這就是慕容念，南晉的中書侍郎，她的身上還穿著三品紫袍，紫袍略有些發皺，胸口兩只孔雀卻不受路途顛簸的影響，瞧上去格外昂揚。
這個穿著孔雀紋紫袍的女人只有十九歲，她的前十九年倒是比他這個一國天子還要精彩，她身上仿佛天生帶了神的詛咒，輾轉於多個邦國之間，去一邦，亡一朝，如今她來了大齊，我大齊也會因此而亡嗎？
高渙抓緊了帝璽。
襄州戰場沒能速戰速決出乎他的意料，洛州戰場被南晉速戰速決更是讓他措不及防，南晉時奪了洛州，民心大振，軍心高漲，他要是蕭季綰，必會乘勝追擊直搗平城，讓他不得不暫且先放棄平城皇都，遷都長安。
說到底，大齊走到今日，也同這個慕容念有著盤根錯節的關系。
“你不怕朕嗎？”
慕容念掀動眼簾，緩緩看過去，“身在敵營自然是怕的，不過想到大齊陛下您不會殺我，便是怕，也沒那麽怕了。”
“你篤定朕不會殺你？”高渙牽起一抹怪異的笑，“那就是篤定你的長公主殿下一定會救你了？”
“陛下尚未收到我朝答覆，在希望沒有落空之前，您當然會先留著我。”
“巧舌如簧，”高渙冷笑，“你在南晉爬到如今的地位，怕不是靠得這張嘴？”
“陛下不必想著激怒我，”慕容念不卑不亢道，“陛下想用我同我朝交換您的父皇，您難道是真心想迎他回來？”
“當然，南晉暗中擄掠我大齊天統先帝，使我父子分離，君臣相隔，朕用你去同蕭季綰交易，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高渙頓了頓，目光在慕容念的紫袍上停留，“畢竟你只是一個三品，朕的父皇卻是昔日大齊國君，身價豈是你能相比的。”
高渙在諷刺慕容念時，句句離不開蕭季綰，慕容念一時還想不透其中緣由，只得先按下心中驚疑，同高渙周旋，“我罪籍出身，當然比不上天統陛下的命尊貴，所以陛下您為何要做這等虧本的買賣？”
“虧本？”高渙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慕容侍郎這話說錯了吧。”
她說錯了嗎？
不，她猜對了，高渙知道了她與蕭季綰之間的事，分明能用她做些別的，卻提出只要高耿，高耿回來至少也是個太上皇，二皇並立，豈不是虧本的買賣嗎？
高渙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還是這樣做，意味著什麽？
提出換高耿回來，就是要高耿回不來，他不僅要高耿死，還要高耿明明白白地死在大晉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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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 看清楚了嗎？”韓翎紓用刀尖貼著韓再思的下巴，提著力道迫使他微微仰頭，“看著前面, 這不是阿兄跟蹤了我這麽久, 日思夜想都想看到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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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臣賊子？”韓翎紓嗤笑, “任何人都可以說你面前的這些人是亂臣賊子, 可是阿兄，你受韓氏蔭庇, 可是享受了二十餘年的榮華富貴, 他們是亂臣賊子，那麽你又是什麽？難道不是同他們是一丘之貉？”
韓再思梗著脖子，大義凜然道, “君為臣綱，為臣者，當以忠君為先，若忠孝不能兩全, 自然是要舍孝取忠, 韓氏一黨意圖擁立荊王, 取蕭氏正統而代之，我為何不能大義滅親！”
“好一個大義滅親，”韓翎紓收回刀尖，垂在地上，“阿兄, 你騙著騙著，連自己都騙過去了。”
沒有刀鋒逼著, 韓再思冷靜下來，“韓翎紓，你在此暗中供奉韓氏亂黨的靈位，就不怕陛下發現？”
韓翎紓耐心地糾正，“阿兄，這世上哪有什麽韓翎紓，我如今叫舒令羽，而且你不說，陛下怎麽會知道？”
“想讓我幫你隱瞞？”韓再思橫眉冷對，“休想，我是斷然不會幫著你欺騙陛下的！”
“阿兄，你都到了這裏，以為自己還能出的去？”韓翎紓端起香燭，“別這麽看著我，你們雖是同根生，但是如今你是趙黨，我是太宸宮人……”
“誰說我是趙黨！”韓再思聞言激動得臉色發紅，“我入趙黨，那是受長公主殿下指派，忍辱負重委曲求全，是為將趙黨逆賊一網打盡！你可別危言聳聽，含血噴人！”
“長公主殿下？”韓翎紓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之言，戲謔道，“你還指望著投效長公主殿下，讓她救你？讓你青雲直上，讓你加官進爵？”
“你笑什麽？”韓再思警惕地問。
韓翎紓不無悲憫地望著韓再思，“你當真什麽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早就成了殿下的眼中釘？”
韓再思不語，韓翎紓端著香燭往一旁走去，一邊走一邊告訴他，“阿兄啊阿兄，且不說你兩面三刀，跟個墻頭草一般三易其主，就說你曾對慕容侍郎動過心思，那殿下也不能放過你啊！”
“你要做什麽？！”韓再思眼見韓翎紓在一面竹簾下蹲下身，頓感不妙，嘶吼道，“你到底要做什麽？！”
“自然是將你同這些牌位，火葬在一處啊，”韓翎紓笑意盈盈地轉過身，“反正等殿下騰出手來，你也是死，不如我先送你下去，也省得你時不時出現在慕容侍郎面前，礙著殿下的眼。”
“你敢焚殺朝廷命官？”韓再思猶自不信，“火勢一起，建寧府尹必定追查，你也逃不了！”
“我逃不逃得了，就不勞阿兄費心了，”韓翎紓踢翻了早就放好的火油，而後將香燭仍在上頭，火勢迅速起了來。
“韓翎紓！”韓再思拼命掙紮，“你敢！你怎麽敢！”
“我怎麽不敢，陛下早就想你死，殿下也想你死，我不過順水推舟！”韓翎紓冷笑，“我這個改了姓名的韓氏女可比你一個不高不低的翰林學士對陛下有用，你死就死了，與我何幹！”
烈焰灼灼，韓翎紓隔著大火看了韓再思最後一眼，而後將淒厲的叫喊聲全部拋諸腦後，毅然決然地轉身離開。
“這歌，”顏君至將白宣上的字從頭至尾讀了又讀，“這歌，是殿下您寫的？”
蕭季綰偏頭，“太傅從哪兒看出來是孤寫的？”
“字跡啊，”顏君至指著白宣，“這字難道不是殿下的字？”
“不是，”蕭季綰開口時目光柔和了許多，顏君至頓時恍然大悟，“哦，慕容侍郎寫的啊，這歌叫什麽來著？昨晚臣可在洛水邊聽了一夜，咦，那可真不是一般的驚悚。”
蕭季綰一把將白宣奪回，“叫《未悔歌》，什麽驚悚，那是北齊心虛，才覺得像見了鬼。”
“《未悔歌》，嗯，也算符合意境，”顏君至不免好奇，“那這歌是慕容侍郎寫的，主意也是她想的？”
蕭季綰將白宣小心翼翼放進木匣，“嗯。”
阿念離開後，她在案頭發現了寫了歌的白宣，又想起那句“我們會回去的，當初我們怎樣離開，便會怎樣回去”，這才明白了阿念的意思。
當年她與阿念離開洛州之時，躺的是棺材，乘的是喪船，借的是喪事之名，那時她怎麽也沒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收覆洛州。
洛州城外圍城的玄甲軍是做聲東擊西之用，夜半洛水上的白袍軍才是插進洛州的利劍。
“這法子劍走偏鋒，不過倒也出奇效，”顏君至瞧見蕭季綰急急忙忙的樣子，忍不住問，“殿下不進洛州了？”
“洛州有常刺史，有玄甲軍，不會有事，”蕭季綰合上方才寫好的即將要送去建寧的奏疏，“滎州這邊，太傅您多留心，襄州情勢危急，孤得親去。”
“殿下，刺史，襄州急報！”門外響起了人聲。
顏君至急忙上前打開了門，來遞口信的是滎州府衙的衙役，顏君至問，“急報呢？”
“是萊州軍的斥候，他就在府外，說消息得見了長公主殿下才能說。”
顏君至回過頭看向蕭季綰，蕭季綰蹙著眉，他心下也有股不怎麽好的預感，半點不敢耽擱，讓衙役將報信的斥候請進來。
人大步流星地進了來，一進門蕭季綰劈頭就問，“襄州發生了何事？”
“回殿下，襄州之困已解。”
顏君至心下疑惑，難道他猜錯了？猜錯了好啊！
不然……
他用餘光關註蕭季綰的神色，果然，蕭季綰面上一松。
然而二人的心還未落下，就聽斥候又道，“殿下，襄州之困已解，然，慕容侍郎卻被北齊掠走，將軍率軍去追，卻無法施救，只得命臣向殿下回報！”
顏君至“唰”轉頭看向蕭季綰，稀罕的是，蕭季綰聽了這個消息，竟坐著沒動，他暗道不好，不等蕭季綰開口，顏君至就緊急發問，“快說說，人在城中，怎麽會被北齊帶走？”
“北齊欲向襄州發動第四輪進攻，慕容侍郎為拖延時間，自請出城與北齊軍議談，臣等萊州軍未曾與襄州通信，不知侍郎入了敵營，命我等暗中伏擊北齊軍，恰好洛州收覆的消息傳來，北齊軍倉皇逃離，將侍郎一道帶走了，將軍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顏君至聽完這話，安慰蕭季綰道，“慕容侍郎既然敢孤身入敵營議談，想來心中已有籌謀，眼下應當無事，只是營救上困難些。”
屋內靜默良久，直到萊州營的斥候扛不住落汗，蕭季綰才平靜地開口，“高渙敢不敢動她，得看孤手中的棋有多少分量。”
說著拿起案幾上的奏疏交給顏君至，“太傅立刻遣人送去建寧，順便給皇兄帶句話，讓他將人送來，一刻也耽誤不得。”
顏君至一凜，當著斥候的面他不好問，但是差不多也能猜到蕭季綰要的人是誰了。
這人隨大將軍徐方的靈柩去到建寧，一直隱藏在太徽觀，原是要作為大晉手中給予高渙最後致命一擊的利器的，可為了救人，怕是只能提前祭出。
顏君至離開時將萊州營的斥候一道帶走，蕭季綰平靜的面色一寸寸皸裂。
“吭啷”一聲，一只燈籠從廊檐上落下正巧砸在宮人手中端著的銅盆裏，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響。
“手腳都小心點！”務本殿的總管阿順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殿門，壓低了聲音呵斥，“慌什麽，急什麽，南晉的大軍還沒過來呢！”
宮人一手抱著盆，一手提著燈籠，垂著頭認錯，“是，是奴不小心……”
“還不趕緊去幫忙收拾，難不成要等南晉的大軍打過來？！”阿順拽住另一名著急慌忙的宮人，“看著路，別撞到了貴人！”
無論殿外如何亂成一鍋粥，務本殿中都彌漫著詭異的平靜。
高渙撫著帝璽，打量一動不動站在他面前的慕容念。
這就是慕容念，南晉的中書侍郎，她的身上還穿著三品紫袍，紫袍略有些發皺，胸口兩只孔雀卻不受路途顛簸的影響，瞧上去格外昂揚。
這個穿著孔雀紋紫袍的女人只有十九歲，她的前十九年倒是比他這個一國天子還要精彩，她身上仿佛天生帶了神的詛咒，輾轉於多個邦國之間，去一邦，亡一朝，如今她來了大齊，我大齊也會因此而亡嗎？
高渙抓緊了帝璽。
襄州戰場沒能速戰速決出乎他的意料，洛州戰場被南晉速戰速決更是讓他措不及防，南晉時奪了洛州，民心大振，軍心高漲，他要是蕭季綰，必會乘勝追擊直搗平城，讓他不得不暫且先放棄平城皇都，遷都長安。
說到底，大齊走到今日，也同這個慕容念有著盤根錯節的關系。
“你不怕朕嗎？”
慕容念掀動眼簾，緩緩看過去，“身在敵營自然是怕的，不過想到大齊陛下您不會殺我，便是怕，也沒那麽怕了。”
“你篤定朕不會殺你？”高渙牽起一抹怪異的笑，“那就是篤定你的長公主殿下一定會救你了？”
“陛下尚未收到我朝答覆，在希望沒有落空之前，您當然會先留著我。”
“巧舌如簧，”高渙冷笑，“你在南晉爬到如今的地位，怕不是靠得這張嘴？”
“陛下不必想著激怒我，”慕容念不卑不亢道，“陛下想用我同我朝交換您的父皇，您難道是真心想迎他回來？”
“當然，南晉暗中擄掠我大齊天統先帝，使我父子分離，君臣相隔，朕用你去同蕭季綰交易，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高渙頓了頓，目光在慕容念的紫袍上停留，“畢竟你只是一個三品，朕的父皇卻是昔日大齊國君，身價豈是你能相比的。”
高渙在諷刺慕容念時，句句離不開蕭季綰，慕容念一時還想不透其中緣由，只得先按下心中驚疑，同高渙周旋，“我罪籍出身，當然比不上天統陛下的命尊貴，所以陛下您為何要做這等虧本的買賣？”
“虧本？”高渙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慕容侍郎這話說錯了吧。”
她說錯了嗎？
不，她猜對了，高渙知道了她與蕭季綰之間的事，分明能用她做些別的，卻提出只要高耿，高耿回來至少也是個太上皇，二皇並立，豈不是虧本的買賣嗎？
高渙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可他還是這樣做，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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