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八捷

關燈
第197章 八捷

蕭季綰與姜原遂兩人踏著初秋晨霧, 登上了營地的高處,面對遠方似乎還彌漫的硝煙的邊線,蕭季綰感嘆道, “距離劍川開戰至今, 不過才過了半個月, 孤卻已感覺如過去了一整個秋日那樣漫長。”

“臣的感覺恰好相反, ”姜原遂回道, “從略州回到這裏, 又幾進草原,臣覺得才過了幾個時辰。”

“大將軍奪略州, 又與草原十六部八戰八捷, 此次功勞甚大,建寧必定再有封賞。”

姜原遂聞言謙虛地說,“在略州若無黃將軍及嘉合折沖府, 還有巫州折沖府相助,恐怕最後早就功虧一簣,臣也不敢拋下略州,孤身返回, 至於八戰八捷, 是王將軍、李將軍他們先死守住了川蜀防線, 臣才有機會回援,再加上長公主說動於施出兵,這才有今日之功,此戰非臣一人之力,而是大晉上下同心協力的結果, 臣不敢居功。”

蕭季綰搖頭笑道,“大將軍謙虛了, 若換成旁人,也不敢如將軍一般,帶著八百輕騎就敢奇襲錯青王庭,對了,孤一早收到了建寧飛鴿傳書,北齊已經退軍,江北四郡危機已解,姜將軍安然無恙,大將軍盡可放心。”

姜原遂著實松了口氣,這一回北齊想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從東西兩線進攻讓大晉分身乏術,蓬萊、皖北、鄂北才經過幾場血戰,姜原遂說不擔心是不可能的,如今聽了蕭季綰的話,終於能夠放下了心。

“大將軍一家已經許久不曾團聚了,玥娘還有兩三個月便要臨盆,即便趕不及孩子出生,孩子滿月之時,終究還是要回去看一看的。”蕭季綰能說這樣的話,便是光明正大地承諾姜原遂,趙驚玥的孩子滿月之日,就是他們一家人團聚之時。

姜原遂自然期待那一日的到來,不過戰事一起,他就是玄甲軍的大將軍,他得保證大晉邊防無憂,“臣謝長公主殿下美意,若有那日臣自是高興,但也不知那時北齊是否消停。”

“北齊接連受到重創,高渙的新政推行怕是又要遭到朝中那些舊臣的阻礙,有的他焦頭爛額一陣子,”蕭季綰將目光從遙遠的天際收回,落在了軍營的某一處,那裏方才有一道青色的身影一閃而過,她心下一頓,若無其事道,“經過今年的大戰,玄甲軍以及幾處折沖府軍也折了不少,該選拔新兵了,此事孤出建寧時已與皇兄說過,皇兄的意思是,如何選,在那裏選,選怎樣的人,都由幾位大將軍自己定。”

姜原遂意動,還未開口,就聽蕭季綰繼續道,“此事姜大將軍不必推辭,這些兵日後就是你的部下,你用得順手才是好兵,旁人都是外行,大將軍的眼光才是獨到,李善冬、王居一那幾個,孤先前只以為他們充其量在營中當個文職,沒想到大將軍慧眼,將他們調教成了能統帥一支兵馬的將軍,他們都是孤兒,從小被太徽觀掌教撿回去當道童,能有今日造化,阿娘在天之靈,必定歡喜。”

蕭季綰說話時,目光奇怪地盯著一處,姜原遂順著看過去,待看到隱約人影,便明了了,“慕容舍人此次深入王庭,差點命喪王庭內亂,若無舍人拖延時間,只怕臣根本趕不及回援。”

蕭季綰若有所思地看了姜原遂一眼,姜原遂急忙低頭,“臣多話了。”

“她,”蕭季綰苦澀地低頭一笑,“她從不把孤的話放在心上,此次孤身犯險,怕是沒想活著回來。”

“臣第一次見慕容舍人,她就是在為長公主犯險,能不計後果多次為長公主將自己置身險境,慕容舍人,實在,”姜原遂思索了半晌,吐出了兩個字,“忠心。”

聽到這兩個字的蕭季綰,臉色變了幾變,下高坡時,面色難看得讓興沖沖過來尋她的宋藍田心驚膽戰地腳下打了個彎。

宋藍田原打算問問她幾時回建寧,能不能幫忙帶家書的,結果蕭季綰一副誰欠了她似的模樣,他哪敢再開口,心下一動,轉了個彎尋慕容念去了,他覺著慕容念雖冷冰冰的,生人勿進,但比眼下的蕭季綰那可是要溫柔得多,一定好說話。

霜秋悄至,層林盡染,兩支隊伍出劍川,過蜀道,渡嘉合,而後一直往東,一直往西,分道揚鑣。

往東的車隊回建寧,來時一車三人,回時卻是浩浩蕩蕩兩百人,披堅執銳的玄甲軍由當朝國舅宋藍田帶領,護送著一輛看上去普普通通的馬車,馬車之中的不是別人,正是持天子節出使錯青部的慕容念。

從豐嘉渡口登岸後,慕容念就再沒見著蕭季綰的蹤影,或者說,自她被蕭季綰從錯青部帶回後,就再也沒見過她。

知蕭季綰這是憤了,怒了,在劍川大營之時,她就試圖找過蕭季綰,雖然沒想好見了面該說什麽,可她還是嘗試著想同她面對面交談幾句,但蕭季綰總不在,即便在營帳中,也有各種推辭將她堵在外頭。

她並非事事都執著,蕭季綰不想見,她就安安分分待在自己的住處,等待蕭季綰緩無可緩,主動放她回建寧覆命。

馬車側壁上的小窗被纖長的手指緩緩開啟,慕容念靠在車壁上,行過之處的秋景無心入眼,唯有遠方蒼白的天際讓她凝眸。

“舍人,此去建寧路途遙遠,距離下一處驛站也許好幾個時辰,您若是倦了,不妨在車中小憩,等到了驛站,婢子們再喚醒您。”青冥瞧著慕容念面色難掩憔悴,關切地提議道。

“是啊,舍人這一路殫精竭慮,眼下好不容易轉危為安,休息片刻無妨的,”白虹也附和說,“等回到了建寧,陛下必定傳召,舍人的容色,實在瞧著不大好。”

慕容念又何嘗不知自己是個什麽光景,白虹青冥兩姊妹以為她是為錯青部之事耗神,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被前塵編織的密密匝匝的夢魘罩得透不過氣。

雖知白虹與青冥是好心,但她不願當著二人的面睡過去,生怕自己沈入夢魘之中,透露出什麽不該透露的。

搖了搖頭,慕容念溫聲開口,“你們這一段時日跟著我受累,若是累了,就歇息歇息,我並不困倦。”

白虹青冥見狀便不再勸。

蕭季綰來時帶了輕騎二十人,回去時也只有這二十人一道護送,一行人皆是騎馬,很快就到了安南都護府。

蒙昂青聽聞蕭季綰回來,興高采烈地拉著謝詠絮去大都護府尋人,將正欲離開的蕭季綰堵在了後院。

“王師剛回來又要出去?”蒙昂青顯得有些不樂意,低頭看向懷中抱著的一堆文書,“王師離去時給我布置了許多功課,令我不明白之處著實不少,我正打算尋王師一道討教……”

蕭季綰勒緊臂縛,解釋說,“孤離開時許久,正打算出門視察一番,王上既然來了,那就一起吧。”

謝詠絮一聽蒙昂青有人帶,當即便想要開溜,蕭季綰一個箭步沖上前攔住了她的去路,“你也一起。”

謝詠絮摸了摸鼻尖,想法子討饒,“那什麽,我晨起時便覺著有些暈乎乎的,怕是夜裏吹了風,你既是教王上東西,我就不跟著了吧。”

蕭季綰靜靜地盯著謝詠絮,直盯得謝詠絮心下發毛。

此次蕭季綰從建寧回來,她總覺得她同離開時不大一樣了,她也未曾多想,只當是蕭季綰當了鎮國公主,肩負的責任比之以往重若千鈞,這才時不時流露出殺伐果斷的壓迫之色,然而她去了一趟劍川後,她與她對上,第一眼就覺察到她身上多了一股冷戾,讓人情不自禁想離得遠遠的,無怪人言“高處不勝寒”。

謝詠絮擰不過,終是跟著去了。

蕭季綰帶著她們從茶池城內一路巡視到城外,城外是大片大片的山野,蒙昂青許久不見外頭的天地,一時竟忘了出來的目的是體察民情,可憐巴巴地仰頭看向蕭季綰,在得到蕭季綰的首肯後,由侍衛護著進山采野果子去了。

謝詠絮心下有了猜測,“故意支開王上,長公主殿下是有事想單獨同臣說?”

“此次回來,孤會待到正旦之後,上元之前。”

謝詠絮早就有心理準備,對此她並不感到意外,“那安南之事,殿下有什麽打算?”

“皇兄詔封孤為鎮國公主之時,命孤遙領安南大都護,這一點短期內不會改變,只是孤回了建寧,安南政務必無法及時處理,這就需要有一人代替孤行使大都護之職,”蕭季綰眺望著遠山,深秋的清涼隨著她的呼吸進入肺腑,在四肢游走,心中頓時想起一件要緊事,她同慕容念賭氣,故意不見她,竟忘了提醒白虹與青冥為她多備些衣裳,往年每到此時,慕容念的雙手就變得冰涼,想到此,她不免懊悔,賭氣歸賭氣,怎麽能忘了這一茬。

謝詠絮正聽得認真,卻半晌聽不到蕭季綰下一句,擡頭看過去,只見蕭季綰目光游離,眉頭緊皺,似在後悔,又似在著急。

“長公主殿下?”謝詠絮疑惑地喚了聲,所幸蕭季綰還不算想得太過入神,一聲便被喚醒,她尷尬地問,“孤方才說到何處了?”

“說到需要有一人代替您行使大都護之職,”謝詠絮忍不住打趣,“殿下想什麽這麽入神?莫不是歸心似箭?”

蕭季綰扶著額無奈道,“看破不說破。”

“好吧,那殿下屬意何人接任?”謝詠絮問。

“孤思來想去,你最合適。”蕭季綰不欲兜圈子,直白地問,“你是想留在這裏,還是想回建寧?”

“留在這裏吧,好歹等王上長大了,”謝詠絮不假思索道,“她被我們拖入天下大局,可還是個孩子,愛玩的心性不減,若獨留她一人面對郁林朝局,臣有些於心不忍。”

“孤不是沒想過將她帶回建寧,但她終究是郁林的王,遠離了郁林,就失去了把控郁林的機會,失去了把控郁林的機會,她就再也握不住自己的命運。”

雁過長空,了無蹤跡。

謝詠絮覺得她或許明白蕭季綰突如其來的冷戾從何而來了,蕭季綰擔心蒙昂青把握不住自己的命運,而她自己是否也在擔心她在眾多命運之中,無法得到她最想要的那一種。

“你若願意留下,安南都護府長史一職便是你的,在孤離開之後,安南都護府以及王上,便都交給你了。”

謝詠絮覺得留在郁林,不去參與建寧的暗潮湧動,或許是一種幸運。

“那麽,就這麽說定了,”謝詠絮很少立下承諾,但只要是承諾,她就一定會竭力做到,“臣答應長公主殿下,只要臣在安南一日,必不會讓長公主為郁林之局而憂。”

蕭季綰鄭重頷首,“如此,多謝元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