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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以死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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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 53 章 以死明志。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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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以死明志。”

她字字句句都是斬釘截鐵,極為果斷,似乎是真的下定了決心一般。

不夠是短短幾日的功夫, 她似乎就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再也不是當初靈堂之中那個會被一把鋒利匕首嚇哭的弱女子了。

宋懷川的視線從她的面容上一寸寸掠過,最後落在了她挽發的木簪子之上,瞧她這般心意已決、不可更改的模樣, 若不是她戴的是木簪, 只怕下一刻就要拔出鬢發間的簪子抵在脖子上了。

以死明志, 以死明志。

他在心底默默重覆了兩遍這四個字,最後驀然唇角微勾, 眼底盡是淡漠, 他伸手徑自拔下了姜明月鬢發間的木簪,瞬間姜明月的滿頭青絲就這般直直地散落而下。

宋懷川動作輕飄飄地將木簪直接扔在了地上, 隨後清冷如霜花一般的視線再度落在了她的身上,他語氣幽幽、意味不明道:“姜明月, 你以為死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嗎,殊不知這世上多的是教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

木簪落在地上發出一道悶響, 在寂靜的繡樓中很是明顯,姜明月目光難掩驚懼地看向了宋懷川,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得罪了這些所謂的權貴之後, 就連死的資格都沒有了嗎?

只是下一瞬她就反應了過來, 黑白分明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神色恢覆了一慣的冷靜,不過她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這才擡眸毫不退讓地看向了他, 反正都是一死、或者生不如死。

既然如此,她不願意再忍耐下去了,“老夫人新喪未過,世子便這般著急納妾迎親,罔顧守孝之節,難道就不怕老夫人九泉之下死不瞑目嗎?”

“如果世子不願意給老夫人守孝,那請世子不妨考慮一下奴婢之前的請求,世子慣常貴人多忘事,怕是忘了,奴婢這就再重覆一遍。”

“奴婢願意認做老夫人的義女,前去替老夫人守墳三年,還請世子……”

成全兩個字尚未來得及說出口,宋懷川便面色陰沈如霜地徑自伸出右手掐住了姜明月的脖子,他的力道大極了,她瞬間便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了。

不過姜明月卻並不覺得害怕,甚至唇角微勾,相反,她覺得解氣的很。

他震怒成這個樣子,就表明她方才的那一番話的確是戳中了他的痛處。

她不害怕,她很解氣。

自從遇到他以來,他就處處用這所謂的狗屁權勢來壓她,無論她如何苦苦哀求,他都不曾高擡貴手,反倒是愈發變本加厲,倒像是恨不得用這些富貴權勢將她的骨頭寸寸碾碎。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繼續委曲求全下去?

她不忍了。

相反,她還要將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全都還給他。

即便是無法傷害到他分毫,她也要在言語上狠狠戳中他的痛處。

他休想好過。

繡樓中安靜如初,日光一寸寸游移,繡樓中點燃著燭火,並不顯得昏暗,那些橘紅色的燭光跳動著不停,倒是讓人有些分不清白日與黑夜了。

如宋懷川這般心機深沈的人,最是擅長察言觀色了,他右手緊緊地掐著姜明月的脖子,狹長的眼眸微瞇,冷淡的視線如有實質一般從她的面容上掠過,自然是敏銳地察覺到了她唇邊的那一絲笑意。

頓時他的眼神又陰寒了許多,掐著她脖子的力道也緊跟著加大。

像是一條陰冷的毒蛇死死糾|纏住了她的身軀。

姜明月只覺得呼吸越發艱難了,一顆心跳的飛快,仿佛是要從她的喉嚨跳出來一般,她的耳邊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視線也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漸漸地,她有些看不清宋懷川的面容了。

只是哪怕到了現在所謂的生死關頭,她心中也並沒有什麽悔意。

反而是隱隱覺得自己就要解脫了。

這般想著,她便慢慢闔上了自己的眼眸,白皙的面容上也無意識流露出了一些認命的意味。

自始至終,宋懷川的視線一直都死死地鎖在她的面容之上,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陰冷狠毒、睚眥必報,單憑她方才那番不知死活的話語,他就可以直接將她掐死。

他一直都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人。

視線落在她面容上的時候,宋懷川的心底密密麻麻都是一些陰暗的想法,他迫切地想要在姜明月的面容之上窺見些許後悔和懊惱。

他希望她會哭著跪下來求他,生死關頭,她不可能做到無動於衷。

他隱隱希望能從她身上窺見些許人性的醜態,如此他便也好順理成章放下對她那些隱晦的心思。

只要她沒有想象之中的那麽好,他就可以毫不猶豫地殺掉她。

但可惜了,即便是到了最後,他也沒能從她的面容之上窺見任何的害怕和惶恐。

宋懷川說不清楚自己心中到底作何感想,嫉妒亦或者是疑惑,他見過各種各樣臨死前人的醜態,那些人被抓之前都是一副正義凜然、不可侵犯的模樣,可臨死前都是痛哭流涕。

常言好死不如賴活著,人哪有不怕死的。

她憑什麽能坦然赴死?

不知道到底是處於什麽原因,到最後宋懷川還是松開了掐著姜明月脖子的手。

他松開手的那一刻,姜明月就渾身卸力一般緩緩坐在了地上,冰涼的觸感從地上傳來,她的思緒忽而從漫無邊際的死亡中拉了回來,空氣大口大口地灌入了她的肺腑,裹挾著無盡的涼意。

她的雙眼生理性地泛起了點點淚花。

鴉青色的發絲如同柳條一般垂落,眉眼低垂,一副我見垂憐的模樣。

可是姜明月心知肚明,此時無論她看起來有多麽楚楚可憐,只怕宋懷川都不會對她有半分憐憫之心了。

方才他用手掐著她脖子的時候,她清清楚楚從他的眼眸之中看到了殺意,她其實清楚方才她的那番大逆不道的話、足夠讓他殺她千次萬次了,可是她並不後悔。

殺意是真的,放了她也是真的。

姜明月猜不透見宋懷川到底想做些什麽,她也不想猜到。

不過或許他是想到了旁的能更好折磨她的法子。

繡樓中一片安靜,宋懷川垂眸略顯冷淡的視線從姜明月的面容上掠過,他的眼底晦澀不明,似乎是有一片鋪天蓋地的烏雲在醞釀,餘暉穿窗而入,在地上落下斑駁陣陣。

很快那點碎金就有如瓊花一般消失不見了,天色逐漸陰沈下來,屋內只剩下了搖曳不停的燭火。

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水蛇一般的影子。

涼意在地板上蔓延開來,那一瞬間,姜明月是真的覺得仿佛有一條水蛇從地上緩緩纏住了她。

它並不著急用身軀纏繞住她,將她寸寸絞殺死,而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似乎是在戲弄於她。

想到此,她擡眸看向了宋懷川,微微搖曳的燭光落在了他的面容之上,他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那一瞬間,她真的覺得自己看見了一條蓄|勢待發的水蛇。

僅僅是看了他一眼,她就動作飛快地再次垂下了眼眸。

宋懷川先是走到了一旁的桌子旁邊,他伸手將繡繃拿了起來,而後才緩步走到了姜明月面前,他直接將繡繃扔在了地上,隨後嗓音冷淡道:“姜明月,從今日起,黃金樓中不會有你的容身之地了,京城也不會有你的任何容身之處。”

語畢,他動作徐徐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徑自用右手掐住了她的下頜,眼下明明不過是初秋的時節,還算不得寒冷,可偏偏他的手卻冰涼的像是一截冰淩,而他就是那條盤踞在冰錐上的毒蛇。

“姜明月,我且等著你跪地求饒的那一日。”

說完這話,宋懷川便動作幹脆利落地松開了手,隨後他就轉身離開了,燭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而姜明月仍是坐在地上,神色隱匿在一片黑暗之中。

她知道,她根本出不了京城,也根本不會找到任何的容身之處了。

但是此時她除了順著命運往下走,似乎也沒有旁的選擇了。

想到這裏,她是的面容上浮現了些略帶譏諷的笑意,隨後面容上的笑意很快便如煙雲一般散開了。

許久之後,姜明月才從地上起身,她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彎腰撿起來地上的那根木簪將頭發重新挽了起來。

在古代生活了這麽久的日子,一些事情她做起來早就是輕車熟路了。

可無論多麽清澈梳理,姜明月都很清楚自己並不是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她的靈魂永遠都無法徹底融入這個時代。

隨後姜明月便徑自出了黃金樓,她沒有回去收拾行李,她原本身上也就沒什麽行李,即便有留下來的也都是一些沒有用的東西。

不過好在她身上還有一些碎銀。

出了黃金樓之後,姜明月就將這些碎銀全都買成了饅頭,隨後扯下了外衣的一塊布料將這些饅頭包了起來,其實她根本不覺得餓,只是本能地、機械性地在重覆著進食的動作。

軟香的饅頭也是食之無味。

等到天黑的時候,姜明月就直接在長街上找了一個角落坐了下來,她並沒有什麽睡意,靠著墻角坐下,仰頭就能看見一片漆黑的天空,月明星稀,只有一輪明月是那樣清晰。

她仰頭靜靜地盯著那輪明月看了片刻,很久之後才移開眼神。

她知道,明日以後的日子才會更難熬。

宋懷川定然不會如此輕易地放過她的。

他有什麽手段暫且盡管使出來,她反正還能撐上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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