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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翡翠黃金縷,繡成歌舞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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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 46 章 翡翠黃金縷,繡成歌舞衣……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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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今日的風並不算大,今日的天氣很好,甚至稱得上是風和日麗, 只是梅園中纏繞著的紅繩和鈴鐺實在是太多了, 即便是一陣微風吹過也會牽動紅繩隨之搖曳,鈴鐺也隨之叮咚作響。

一時間安靜的梅園之中只有鈴鐺叮咚作響的聲音,密密麻麻的鈴鐺聲宛如天羅地網一般將人困在其中。

掙不脫, 逃不掉。

天地為牢籠, 而人是困在其中的囚徒。

宋懷川穿著一襲白色的喪服站在院子外, 長身玉立、神情冷淡,許是這幾日處理喪事的事情比較繁忙, 加上昨夜起了大火, 一晚上都沒怎麽闔眼的緣故,此時他的面容之上有一種淡淡的疲倦。

但是這種淡淡的疲倦感並無損他周身的風姿, 反倒是讓他的氣質更顯冷淡疏離了,仙人之姿, 讓人只可遠觀。

他平靜的視線從院子內纏繞著的紅繩和鈴鐺上掠過,最後緩緩落在了身穿一些紅色袈裟、慈眉善目的白玉寺主持明塵大師身上, 宋懷川眼底閃過一道譏誚。

果然世上並無神佛,有的只是裝神弄鬼的權術罷了。

若此間真的有神佛, 若這明塵禿驢真是什麽得道高僧,只怕早就能算出來眼下這個匣子裏面裝著的不是老夫人的骨灰了。

就連這麽一件小事都算不出來, 這禿驢也好意思說自己是什麽得道高僧, 真是可笑。

雖然早知道世上並無鬼神怪力之說,可是眼下看著白玉寺的這幫和尚在眼前裝模作樣的作法,宋懷川還是覺得有些可笑,心底也止不住地攀升起些許戾氣。

只是想到現在並非是與陛下撕破臉面的最佳時機, 宋懷川這才勉強壓下了心底的戾氣,忍耐著這些和尚在府中繼續做法。

清早的時候,清秋與清玉就發現了姜姑娘不見的事情,並將這件事情稟告給了世子。

昨夜忠勇侯府雖然有些亂,但是也絕不會出現有歹人入府將姑娘擄走的事情,換而言之,姑娘原本就不想留在世子身邊、不想留在侯府,只怕是昨夜趁著府中起火亂成一鍋粥的時候悄悄離開了侯府。

清早清秋雖然是在震驚之下失手打翻了一盆水,可好歹也算是府中精心培養多年的大丫鬟,驚慌之後馬上就恢覆了鎮定。

眼下姑娘不見了已經成為事實了,木已成舟無法更改,但更重要的應該是將功贖罪。

清秋對姑娘的行李細軟自然是一清二楚的,檢查了一番,發現了姑娘或許是昨日逃跑的時候太過於驚慌失措了,居然都沒有帶任何東西離開。

行李這樣的東西都是小事,最重要的是盤纏和首飾細軟。

換而言之,姑娘現在身上並沒有什麽錢銀,雖說如今京城太平了許多,可沒有錢財傍身的話也是寸步難行,只是一晚上的時間,姑娘怕是走不了多遠。

於是,清秋和清玉請罪的時候就將這些事情一並稟告給了世子,雖說還是犯了錯,可到底還是將功贖罪了。

昨夜是有陛下在暗中攪弄風雲,宋懷川也心知這件事情並非是清秋與清玉的過錯,但是兩人疏忽了也是事實杖責十仗以後便讓兩個人退下了。

靈堂失火可是大事,雖然知道了幕後的主使是陛下,但是這件事情也不能如此輕易就善罷甘休,是以昨日那些在大火中燒死的細作還算是命好,剩下的這些奴仆都被關押進了大理寺。

陛下下旨讓大理寺徹查此事,有些在官場浸淫多年的官員也隱隱揣測到了陛下的心思,這場縱火案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即便是真的審問出來什麽了,也要當做沒有問出來。

只是其中有些奴仆是真的無辜的,倒是問出來了姜明月的事情,冬葵自然也是被關在了大理寺之中,她當然與失火的事情沒有關系,也一直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被放出去。

畢竟老夫人如今已經沒了,就連一具屍骨都沒能留下來,她是跟在老夫人身邊伺候最久的侍女,就算是世子沒有將她收到後院,那也定然不會虧待她的。

只要熬過這次牢獄之災就行。

但是沒想到其中有幾個府中的奴仆嘴巴並不牢靠,眼看失火的事情遲遲沒有口供,官府用刑便越發手段殘虐了,有一個奴仆實在是受不住刑了,便將冬葵推了出來。

“大人,是她,是冬葵,昨夜梅園起火之後,奴仆去院子外面打水滅火的時候,見冬葵姑娘在同一女子交談……”

“後來,奴才還看見冬葵姑娘從袖口中掏出了什麽東西給了那女子,奴才真的與梅園失火一事無關,還請大人明鑒……”

語畢,那奴仆便吐出一口鮮血昏迷過去了。

冬葵被人反咬一口,此時心中也是驚慌不已,原先是坐在牢房一角,眼下有些驚慌地擡眸看向了官兵,殊不知此舉在旁人眼中便是做賊心虛了。

進了牢獄,就連男女之別都沒有了,更何況本就是奴仆,難不成入了這牢獄還有什麽粗使丫鬟與一等侍女的區別嗎?

刑罰可是不長眼的。

*

梅園之內的誦經聲從未停歇,合著鈴鐺不停晃動的聲響越發顯得詭譎。

宋懷川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立於梅園之外,一場大火焚燒盡了梅園的一切,焦黑一片,偏偏此時正值喪期,忠勇侯府又是一片縞素,黑與白對比鮮明。

涇渭分明的黑白,仿佛在天地間劃下一道難以僭越的溝壑。

今日天不過是蒙蒙亮的時候,府中侍衛就已經將梅園的奴仆全都抓起來了,陛下也是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不過是半個時辰的功夫就將奴仆盡數收監關進了大理寺中。

昨夜一片狼藉的忠勇侯府此時倒顯得有些清冷,很快就有大理寺的官兵前來傳話,宋嚴便將此事一五一十稟告給了世子道:“世子,大理寺有消息傳來了,說是從一個奴婢口中得到了線索。”

聞言,宋懷川的思緒稍微被拉了回來,他垂眸視線淡淡地從一片狼藉的梅園中掃過,視線停留在了宋嚴身上,隨即嗓音淡淡道:“走吧,去大理寺看看。”

看看那被選中的替死鬼究竟是誰。

這件失火之事無非是兩種結果,一種是死無對證,一種就是推出來一個替死鬼。

大理寺可不是什麽講究情理的地方,便是八尺大漢也有被扒皮抽筋的時候,更何況是冬葵這樣的弱女子,沒幾件刑罰受過去,渾身就都是鮮血淋漓了。

招了,招了,她能招出來什麽?

正是因為她什麽都招不出來,所以才會對她嚴刑逼供。

其實一開始冬葵就開口要求見世子了,可官兵還是對她動用了刑罰,不過是一炷香的功夫,一個好端端的人就變成了血人。

不過這也沒什麽好稀奇的,畢竟進了大理寺的犯人都要掉一層皮,就算是死了也沒什麽好可惜的。

*

昨日不過是短短半日的功夫,姜明月就已經將這繡樓中的各種瑣事弄明白了,這繡樓名為黃金樓,出自“翡翠黃金縷,繡成歌舞衣①”,總共有三層,每一層都有不同的分區。

今日姜明月便隨著崔珠兒一同去給京城的一些貴人府邸上送繡品,繡品這樣的小物件她們可以送,但是衣衫往往價值名貴,一般會有府上的奴仆前來取。

京城乃是天子腳下,繁華如許,任憑忠勇侯府的事情如何鬧得沸沸揚揚,京城還是那個錦繡滿城、朱玉遍地的京城。

姜明月並不關心忠勇侯府的事情,在現在火葬早就不是什麽稀罕事了,她也並不覺得這件事情有什麽唏噓的。

況且一路北上逃難到京城的時候,她在路上見過無數餓死的屍體,那些人的屍體就那般曝於鄉野之間,早就成了野狗的口糧。

苦命之人無數,老夫人生前榮華富貴一聲,不曾忍饑挨餓,單是這一點就已經比旁人走運許多了。

私心中她倒是希望侯府能夠再亂一些,如此便更能拖上宋懷川一段時間了,最好讓他忙的焦頭爛額,將她這微末的小女娘遠遠地拋在腦後。

她現在身無分文,就連船費都是勉強湊夠,不知到了關外是否還會有她的棲身之所。

還要在等上是來日渡船才會到渡口,這段時間也不知要如何熬下去。

想到這裏,姜明月不由得低低嘆了一口氣,就在她晃神的時候忽然聽見了一道馬蹄疾疾的聲響。

她下意識朝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看去,但見一位穿著白衣的郎君騎馬而來,只見那郎君身姿清朗如月、只身縱馬在前,而他身後跟著一群侍衛。

只是一眼,姜明月就匆匆移開了視線,真是奇怪,雖然她連那郎君的面容都沒能看清,可是那一瞬間,她還是輕而易舉就猜出來了他就是宋懷川。

她收斂思緒,拉著崔珠兒朝著一旁走去,混入了人群擁擠之處,不過一旁的崔珠兒倒是頗為敏銳、察覺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問道:“明月姐姐,你怎麽了?”

聞言,姜明月搖了搖頭,開口解釋道:“沒什麽,只是在京城初來乍到,我還有些不認路。”

“無妨,等到送的次數多了,你就認得路了,其實樓中的繡品並不便宜,尋常人家哪裏用得起,總歸也是只有那些家高門大戶會買。”

姜明月點了點頭以示應答,隨後正欲拉著崔珠兒走遠,卻不知從哪裏刮起了一陣風,頓時兩人手中斜垮著籃子上的面的花布便被吹了起來。

花布搖搖晃晃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朝著遠方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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