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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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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賢(3)

武順本就愧疚,聽我這樣說,自覺理虧,只一味地跪地乞求:“妹妹,姐姐知道是姐姐對不住你。我寡居多年,見陛下對妹妹你情深意重,羨慕得很。只是我從未想過自己要占有你的丈夫!陛下是一國之主,你我為臣為妾,又有什麽不是陛下的呢?”

她深深伏在地上,姿態極盡卑微,說出的話卻像刀子一般紮進我的胸膛。“我知道你鐵血心腸,你勢必不會原諒我了,待你產子,我便離開這裏,永不入皇宮。”

我嗤笑。

家人的背叛才是致命的一擊。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姐,乖巧聽話被視為大家閨秀的姐姐,連青樓都沒踏足過半步的姐姐,會爬上妹妹丈夫的龍床。武媚委身兩父子,在太宗後宮備受冷眼,在高宗後宮孤立無援時的艱辛無人得知。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了有話語權,能讓母親妹妹不再受武元慶武元爽欺淩,卻受到來自至親姐姐的背叛。

我在有了心理準備之後,受到武順的背叛都是如此憤怒,更遑論武媚。

“王皇後,蕭淑妃,我和她們在後宮的爭鬥從未停歇。那時你在哪裏?現在我的日子好不容易安穩下來一點,你又在做什麽?既然雪中無法送碳,患難之中也無法見真情,那為何要在我圓滿的時候來分一杯羹?”

“姐姐這般深明大義的姿態,是要讓天下人覺得我武媚是一個不仁不義之人嗎?產子過後便將自己的親姐棄之如敝屣趕出皇宮,好一出斷情絕義的戲碼!”

“妹妹!”

“不要再叫我妹妹,叫我武昭儀娘娘。”我冷冷地說。

-

一直到去昭陵前夕,我跟武順再也沒有在一個殿裏待過,身邊陪著我的只有蕭思悅。

在她看來,韓國夫人對我沒有威脅,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蕭思悅也會偶爾勸我。

“姐姐何不去問問陛下?這些時日陛下常在您這,即使您不能侍寢也不走,要宿在偏殿,連皇後娘娘和淑妃娘娘都忽略了。要說陛下對您不是一片深情,思悅都不相信。”

“錯在韓國夫人,你雖生陛下的氣,但也要顧念他的情緒。畢竟他是一國主君,對你此等程度的盡心盡力已是難得,莫要讓陛下寒心。”她苦口婆心地試圖說服我。

“何況,你如今在這宮裏的地位,犯不上跟韓國夫人計較。陛下對你的真心宮裏人人皆知,皇子更要緊啊。”

我看著蕭思悅,“一個巴掌拍不響。皇子是要緊,但我的親姐姐勾引我的丈夫,我不能和她計較,甚至還要去討好我那犯錯的丈夫。你來自21世紀,這就是你們的愛情觀嗎?”

未經大腦便脫口而出的話,連我自己也被驚到。我也是21世紀的人,那是從什麽起,我不再以一種局外人的關系來看待我和高宗?

與他這些年的相處,竟也漸漸將真心交付,而不是單純的算計。

我一開始將經歷武媚的人生當作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經歷她的苦,嘗她的甜。而現在我真正意識到,我就是武媚,而未我認為我自己是武媚。

由此,才會在武順和高宗背叛我之後如此憤怒現在於我而言,背叛我的,是我的親姐姐和我摯愛的丈夫。

蕭思悅啞然,良久才訕訕地說:“或許是因為我在太宗的後宮生活過吧。情愛本是小事,生死才是大事。若無陛下和姐姐,我只是一個失去過孩子的先帝嬪妃,可能會被送往感業寺了此殘生。我不是姐姐,在感業寺是斷無意志活下去的。如今這一切是多麽難能可貴,成大事者不應拘於小節,我也是為姐姐好。”

我搖搖頭,我確實是因著高宗的行為而生氣,但若是為著高宗的移情別戀而感到傷心,那才不是武媚的作風。

“帝王的愛是最無法捉摸的,想靠帝王的愛求生存,那是天方夜譚。現今武順對我重重一擊,至親的背叛讓我意識到,在這世上人人皆不可信。我唯信自己。”我說。

“姐姐下次還是問問陛下吧,總好過互相猜忌。”蕭思悅嘆氣。

我敷衍地點點頭,問她:“明日去昭陵祭祀太宗皇帝,行囊都備好了嗎?”

“都備好了。”

我輕聲嘆。“明日還有場硬仗要打啊。”

-

此去昭陵,蕭淑妃因病未隨侍,王皇後與大腹便便的我,以及眾大臣的車隊跟隨高宗的聖駕緩緩而行。李治顧念我八個月的身孕,允許蕭思悅同我一道在馬車上。武順也來了,她身上有誥命,有一頂自己的小轎子跟在諸大臣之後。

歲月靜好,馬車慢悠悠往前走。

蕭思悅樂得不用跟著馬車走,撫著我的肚子念叨:“皇子呀皇子,姨娘和你娘一樣,都盼著你出世,和我們一起玩耍,弘哥哥在宮裏可想你了,還有韓國夫人的敏月和敏之。”

我斜睨她,蕭思悅當做看不見我,扶著我的肚子和賢兒說悄悄話。

拜謁昭陵路途遙遠,一路上也歇在當地的官府,無事發生。離昭陵還有一天路程的時候,我心裏的恐懼到達頂峰。

新唐書雖沒有明確記載我會在去往昭陵的路上生產,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婦人生產猶如在鬼門關上走一遭,何況荒郊野外,雖不至死,元氣大傷是跑不掉的。

蕭思悅見我半天沒出聲,倒了杯茶正要遞給我。我不像她那般輕松自在,盯著窗外隨行的馬兒發呆,也沒註意到她將一杯熱茶遞給我。突然馬車一個顛簸,將蕭思悅顛倒在地上。

“呀!”她的茶水撒了我一身。

“嘶。” 我吃痛,茶杯要倒在我身上的時候我反應過來,就這樣瞧著茶水倒在我身上,馬車更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往前沖。

“保護陛下,保護昭儀娘娘!”侍衛首領揚聲喊。

外面一陣騷亂,我護住肚子,感覺到有侍衛飛身躍起。他拉住馬車韁繩的同時,我已經被甩離了軟臥。

我趴在地上,身下雖然有蕭思悅墊著,但肚子還是磕碰到。心裏急忙念佛經也不抵用,李賢在我腹中無法冷靜下來,胎氣大動。我的馬車停在原地,侍衛首領聲音都在顫抖,跪在外面問我是否安好。陛下和王皇後得知了後邊的動靜,都遣了侍從來:“娘娘,陛下和皇後在過來的路上,您可安好?”

似乎是有要生產的跡象,我怎麽安好?

宮縮的間隔時間越來越短,加上受了驚嚇,我整個人止不住地在顫抖。

蕭思悅站穩看到我的樣子,“姐姐,你臉都白了。”她聲音也在顫抖。

李治憤怒的聲音在馬車外傳來,“媚娘!你現在如何了?朕已經讓穩婆過來了,你不用擔心,朕在這裏,朕來陪你!”

“讓開,武昭儀受驚產子,兇險萬分,朕不能不在她身邊!”

外面一片喧鬧,王皇後與一眾臣子跪地,苦苦哀求李治:“陛下,臣妾乃一國之母,今日便是死諫,也要勸住陛下。”

她視死如歸,“婦人產子,您是不可以入內的呀!臣妾知道武昭儀在陛下心中有萬千重,只是陛下也要為了國家考慮。若陛下執意進去陪伴武昭儀生產,大唐國運將會受到影響。您是一國之君,請陛下三思啊!”

而我全神貫註,關註著李賢的情況。

車內只有我和蕭思悅,她第一次見婦人生產,驚慌更多。“思悅,你不要離開馬車,讓人去找禦醫和穩婆,要快!所有侍衛宮女都守在馬車前,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上馬車!還有……啊!”陣痛讓我失了聲,我用力地,一字一句地告訴她:“告訴陛下,昭儀即將產子,請陛下鑾駕暫停此處。”

蕭思悅焦急地說:“娘娘,穩婆和禦醫來了。陛下和王皇後都在您的馬車外面,皇後娘娘勸住了陛下,但她要讓韓國夫人進來,韓國夫人也請求進入車子裏照顧您,你看如何?”

“產房血腥,請陛下回到鑾駕裏去。”我神志尚且算清醒,正用拙略的技術學著以前網上看到的方法數著宮縮,想了一下,“既是皇後娘娘讓韓國夫人進來的,且韓國夫人與我姐妹情深,讓她進來吧。”

武順眼底的著急也是藏不住。“妹妹,你怎麽樣了?”她把手遞給我,“如果疼,就咬住我的手吧,禦醫在外面等著,穩婆也在這裏,你一定會沒事的。”

我睜眼瞧著武順,“姐姐知道我為何讓你進來嗎?”

她囁嚅,最後只說:“如你所說,因著皇後的要求,加上你我姐妹情深。”

我擡頭看馬車頂的豪華裝飾,穩婆在替我擦拭下面的羊水,待宮縮緩和灌下參湯,便可生產。

此刻倒有些心情願意跟她說說話,我輕輕地問武順:“姐姐,你還記得我未入宮前,和你在武家度過的時光嗎?”

“那個時候,才能稱得上是姐妹情深吧。”

“我打心底裏敬重你,敬重你是我的長姐。可現在這一切都煙消雲散了,我們是姐妹,但也是對手。我讓你進來,是想看看長姐你是否良心未泯,會不會害我和我的皇兒借此上位!”

車裏忽然沒了聲音,禦醫隔著臨時安裝的圍簾來給我請過脈之後也退了出去,就我,武順,蕭思悅和三個穩婆。事關性命,這些皇宮裏的秘聞令穩婆大氣也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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