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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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2）
“皇後怎知，武昭儀和朕都不生氣？”李治問王皇後。
他心裏不悅，瞧著皇後，王皇後不言，蕭淑妃在旁嗤笑。
“陛下，房遺愛駙馬口中說臣妾曾是先帝嬪妃，此言不假。臣妾也從不否認這是事實。當年臣妾隨侍先帝身側，得先帝親授書法，教習文學。”
“臣妾承先帝讚賞，言臣妾一身才華，雖不及徐賢妃，但也能勉強輔佐後代君王。”
我向陛下行禮，笑著對上他陰沈的臉色，說：“如今臣妾遵先帝遺訓，在當今陛下的後宮中茍活，並無不妥。臣妾依附陛下而活，不敢自稱李唐皇族中人，但也願為了李唐皇族的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場中無人敢動，我走下臺階，扶起仍跪在地上的高陽公主。
“高陽公主，你是陛下的姐妹，身上流著李唐皇族的血。你不必為了駙馬跪在這裏，也不必跟妾說抱歉。”
“妾的初衷，你的初衷，還有駙馬的初衷，都是為了李唐皇室的穩定和陛下的名節。”
“何罪之有？”
高陽公主被我攙扶地站了起來，坐回她的座位。我剛回到我該坐的地方，便聽到吳王李恪說的今天第一句話。
“武昭儀好伶俐的口齒，令人佩服。”他說。
“吳王謬讚。”我向他示意。
“好，駙馬失言，朕只罰駙馬六個月薪俸。高陽，吳王，你們無需擔心。”李治的開口，讓這層籠罩在大殿的烏雲消散了，福順使使眼色，歌女們便又重新上殿，鶯歌燕舞了。
房遺愛今日不再被允許上殿，高陽公主坐在臺下，幾乎是以一種誠惶誠恐的心情參與完這場家宴。她的畢恭畢敬，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睛。
誰曾想過了正月，這位如花似玉的高陽公主，她會帶著她的駙馬和巴陵公主他們謀反？
連我也未曾想到，她謀反這一天會來的如此之快。
宴席結束沒過幾天，高陽公主的拜帖便遞進了我宮裏。
我早在宴席上便對她心生好感，此刻接到她的拜帖，便讓梅春安排最快的時間，讓高陽進宮到我這來。
“武昭儀果真是個獨特的人，這大好天氣不帶著李弘出門轉轉，卻留在這招待我一個閑人。”高陽公主走進來，懶懶地說。
我為她端上蕭思悅做的糕點，順勢在她旁邊坐下。“我再如何，也不及高陽公主與辯機之間的愛情獨特。”看著高陽的臉色漸漸變了，我笑著說。
高陽的表情收放自如，只有一瞬間，她讓人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旋即變得若無其事。她用手撚起那塊糕點，淡紫色的糕點被她仔細端詳，卻沒有送進她嘴裏。
“武昭儀能認為我和辯機的過往是愛情，已是難得。我謝你。”她說。“我與辯機，誰懂我們之間的故事？世人皆說我荒淫無比，可我只想要他一人，父皇和陛下卻如此狠心，要腰斬我此生最愛的人。”
我曾閱讀史料，知辯機是被太宗所殺，她緣何又怪到陛下身上？
“這幹陛下何事？據我所知，辯機是被先帝腰斬。”我替陛下推脫。
高陽嗤笑，笑我的愚蠢。“你還真的信了我的這位皇弟？辯機是玄奘大師的筆受，因為要譯《本事經》他們不能殺他！父皇生前將辯機囚禁起來，武昭儀你知道嗎？我沒日沒夜的想著，父皇什麽時候駕崩，只要他駕崩，辯機就有救了。”她幾近癡狂，壓抑著自己的聲線低吼：“是你的好陛下啊，父皇死了他也不放過辯機，辯機記錄完《本事經》就將他賜死。這對父子，是我高陽一生的敵人。”
我此前從不知，真相是如此。
這消息如此震撼。高陽從帶有希望，到徹底絕望，她經歷了多少春秋？
正因她深深地知道，將辯機送上死路的是她給他的愛，她才會如此痛苦，如此地想要替辯機報仇，討回一個公道。
高陽斜睨我，瞧我在出神。“武昭儀也是佛門出身，想必能體會辯機的掙紮。你如果不愛陛下，又怎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跟他進宮當昭儀？這榮華富貴，我不信你貪戀。”
你不信的，是我對陛下的貪戀，還是不信辯機是貪戀榮華富貴才會愛上你？
我搖搖頭，說：“我沒有這麽愛陛下，但辯機是真的愛你。”
她不意外我會這樣說，她瞧了許久，終於將糕點送進了嘴裏，細細品嘗。“你也是真敢說。”
“我不在意。”我試探著問高陽，“公主此行，想必不是為了讓我聽你與辯機的故事吧？”
“當然不是。”
“公主有何目的，不妨直說。”
“我的駙馬房遺愛有個哥哥，叫房遺直，他德不配位，不配繼承他們父親的官爵。”高陽別過頭去，生硬地說。
我聽明白了。“只是這事，為何不去找陛下？”我輕笑，暗示她，“何況駙馬在家宴上公然給我難堪，我為何要幫他拿到這個官爵？”
高陽對房遺愛也是積怨已深，她狠狠地說：“房遺愛也是個孬種！什麽都沒有的東西也配娶皇室公主，讓我的臉沒地方擱！”
她說：“武昭儀乃是當今陛下最寵愛的妃子，連往日寵冠六宮的蕭淑妃也比不上你。我來找你，只是想互相成就，你是個聰明人，我也願意提攜你。何況你對我與辯機尚算友好……” 高陽低下頭去，“我高陽言而有信，既承了你的恩，他日我定不會傷你。”
我沈吟。
“我只是想讓你替我跟陛下說，房玄齡的爵位不能給房遺直。”高陽一輩子高高在上，她將手裏的糕點放下，給我下最後通牒。
說罷，她起身。
“十日，不管事情能不能成，我都會讓你知道。”聽到我出聲，她腳步一頓。
高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而我對上她的眼睛。“只是我要你高陽公主答應我，此生都不會謀反，陷害陛下！”
我一字一句地告訴她，“你若謀反，我必將辯機的屍身掘出來，讓他永世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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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怎知，武昭儀和朕都不生氣？”李治問王皇後。
他心裏不悅，瞧著皇後，王皇後不言，蕭淑妃在旁嗤笑。
“陛下，房遺愛駙馬口中說臣妾曾是先帝嬪妃，此言不假。臣妾也從不否認這是事實。當年臣妾隨侍先帝身側，得先帝親授書法，教習文學。”
“臣妾承先帝讚賞，言臣妾一身才華，雖不及徐賢妃，但也能勉強輔佐後代君王。”
我向陛下行禮，笑著對上他陰沈的臉色，說：“如今臣妾遵先帝遺訓，在當今陛下的後宮中茍活，並無不妥。臣妾依附陛下而活，不敢自稱李唐皇族中人，但也願為了李唐皇族的江山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場中無人敢動，我走下臺階，扶起仍跪在地上的高陽公主。
“高陽公主，你是陛下的姐妹，身上流著李唐皇族的血。你不必為了駙馬跪在這裏，也不必跟妾說抱歉。”
“妾的初衷，你的初衷，還有駙馬的初衷，都是為了李唐皇室的穩定和陛下的名節。”
“何罪之有？”
高陽公主被我攙扶地站了起來，坐回她的座位。我剛回到我該坐的地方，便聽到吳王李恪說的今天第一句話。
“武昭儀好伶俐的口齒，令人佩服。”他說。
“吳王謬讚。”我向他示意。
“好，駙馬失言，朕只罰駙馬六個月薪俸。高陽，吳王，你們無需擔心。”李治的開口，讓這層籠罩在大殿的烏雲消散了，福順使使眼色，歌女們便又重新上殿，鶯歌燕舞了。
房遺愛今日不再被允許上殿，高陽公主坐在臺下，幾乎是以一種誠惶誠恐的心情參與完這場家宴。她的畢恭畢敬，迷惑了所有人的眼睛。
誰曾想過了正月，這位如花似玉的高陽公主，她會帶著她的駙馬和巴陵公主他們謀反？
連我也未曾想到，她謀反這一天會來的如此之快。
宴席結束沒過幾天，高陽公主的拜帖便遞進了我宮裏。
我早在宴席上便對她心生好感，此刻接到她的拜帖，便讓梅春安排最快的時間，讓高陽進宮到我這來。
“武昭儀果真是個獨特的人，這大好天氣不帶著李弘出門轉轉，卻留在這招待我一個閑人。”高陽公主走進來，懶懶地說。
我為她端上蕭思悅做的糕點，順勢在她旁邊坐下。“我再如何，也不及高陽公主與辯機之間的愛情獨特。”看著高陽的臉色漸漸變了，我笑著說。
高陽的表情收放自如，只有一瞬間，她讓人感受到她的情緒波動，旋即變得若無其事。她用手撚起那塊糕點，淡紫色的糕點被她仔細端詳，卻沒有送進她嘴裏。
“武昭儀能認為我和辯機的過往是愛情，已是難得。我謝你。”她說。“我與辯機，誰懂我們之間的故事？世人皆說我荒淫無比，可我只想要他一人，父皇和陛下卻如此狠心，要腰斬我此生最愛的人。”
我曾閱讀史料，知辯機是被太宗所殺，她緣何又怪到陛下身上？
“這幹陛下何事？據我所知，辯機是被先帝腰斬。”我替陛下推脫。
高陽嗤笑，笑我的愚蠢。“你還真的信了我的這位皇弟？辯機是玄奘大師的筆受，因為要譯《本事經》他們不能殺他！父皇生前將辯機囚禁起來，武昭儀你知道嗎？我沒日沒夜的想著，父皇什麽時候駕崩，只要他駕崩，辯機就有救了。”她幾近癡狂，壓抑著自己的聲線低吼：“是你的好陛下啊，父皇死了他也不放過辯機，辯機記錄完《本事經》就將他賜死。這對父子，是我高陽一生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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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陽斜睨我，瞧我在出神。“武昭儀也是佛門出身，想必能體會辯機的掙紮。你如果不愛陛下，又怎會冒天下之大不韙，跟他進宮當昭儀？這榮華富貴，我不信你貪戀。”
你不信的，是我對陛下的貪戀，還是不信辯機是貪戀榮華富貴才會愛上你？
我搖搖頭，說：“我沒有這麽愛陛下，但辯機是真的愛你。”
她不意外我會這樣說，她瞧了許久，終於將糕點送進了嘴裏，細細品嘗。“你也是真敢說。”
“我不在意。”我試探著問高陽，“公主此行，想必不是為了讓我聽你與辯機的故事吧？”
“當然不是。”
“公主有何目的，不妨直說。”
“我的駙馬房遺愛有個哥哥，叫房遺直，他德不配位，不配繼承他們父親的官爵。”高陽別過頭去，生硬地說。
我聽明白了。“只是這事，為何不去找陛下？”我輕笑，暗示她，“何況駙馬在家宴上公然給我難堪，我為何要幫他拿到這個官爵？”
高陽對房遺愛也是積怨已深，她狠狠地說：“房遺愛也是個孬種！什麽都沒有的東西也配娶皇室公主，讓我的臉沒地方擱！”
她說：“武昭儀乃是當今陛下最寵愛的妃子，連往日寵冠六宮的蕭淑妃也比不上你。我來找你，只是想互相成就，你是個聰明人，我也願意提攜你。何況你對我與辯機尚算友好……” 高陽低下頭去，“我高陽言而有信，既承了你的恩，他日我定不會傷你。”
我沈吟。
“我只是想讓你替我跟陛下說，房玄齡的爵位不能給房遺直。”高陽一輩子高高在上，她將手裏的糕點放下，給我下最後通牒。
說罷，她起身。
“十日，不管事情能不能成，我都會讓你知道。”聽到我出聲，她腳步一頓。
高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而我對上她的眼睛。“只是我要你高陽公主答應我，此生都不會謀反，陷害陛下！”
我一字一句地告訴她，“你若謀反，我必將辯機的屍身掘出來，讓他永世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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