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儀（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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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儀（1）
王皇後訝然，像是沒有料到我會替她說話。她感激地看著我，我沖她笑笑。
她懂了我的意思，待我說完話便要做抹淚狀，哭訴道：“陛下回回都因素節的請求而離去，臣妾乃一國之母，自是無法放下身段和寵妃爭寵，若是臣妾如蕭淑妃一般，必會受朝臣和天下人討伐，臣妾自知身份，不敢爭寵。只求當一位如同長孫皇後一般的賢後，以至於受蕭淑妃以皇子邀寵欺負了這麽多年。”她戚戚地說，“皇子素節也是臣妾的孩子，何不喚素節一同入內，臣妾也能聽孩子喚一聲母後。”
陛下先瞧了我一眼，又瞧了王皇後。
他沈吟，擡手招來福順，讓他去將素節喚進來。
王皇後見陛下不走，這才臉上又掛起了笑容。趁陛下不註意，她轉頭，輕輕和我說了句“謝謝”。
素節尚算禮貌，他畢恭畢敬地對王皇後行了禮，等陛下喚他入座，他才敢坐下。王皇後見勢也喚我坐下，她言：“媚娘也賜座吧，如今有素節同我和陛下坐著，便也不用擔心不合禮制，而惶恐於與帝後同席了。”
李治聽出王皇後話裏對我的好感，讚賞地看著王皇後，“皇後懂得體恤他人，比淑妃得體太多。”言罷又定眼瞧我，我推辭不過，謝過陛下和娘娘，才畢恭畢敬地坐下。
他今日心情是真的好，竟還給王皇後夾了他今日一直在嘗的那條魚，雖也喚福順給我和素節夾了，但對王皇後來說，意義終歸不同。
我瞧著王皇後高興，心下也大安。她的情到此我算是還清了，畢竟互為棋子，今日替她滅了蕭淑妃的氣焰，只望來日我受蕭淑妃欺辱之時，她也能施以援手。也讓王皇後相信，我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如今初入宮，若是在王皇後和蕭淑妃裏硬要選一個人來得罪，我更不想得罪王皇後。
晚上，陛下還是回了甘露殿。王皇後在她的宮裏給我安排了一間臥室，用她的話來說，便是因我還未有名分，移宮別居怕對我不利，朝野恐怕有議論。
我不置可否，接受了她的安排。
翌日早朝結束，陛下便又來了王皇後的宮裏。
王皇後也將我喚了過去，我去得晚些，當踏進殿門時，聽到的便是李治怒氣沖沖的聲音。
“朕是天子，天子要立一個女人當昭儀，竟還要受長孫無忌那幫老臣的桎梏！”
緊接著是王皇後輕柔的聲音，“陛下，您莫動氣。媚娘乃先帝嬪妃，長孫大人有異議也是可以料想到的，您還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王皇後見我站在門邊，喚我，“媚娘來了。”
李治擡頭，見我好似無措地站著，擡手招我過去。我靜靜地走過去，蹲在他的腳邊，就這樣靜靜地陪著他。
他思考良久，一拍桌子，擲地有聲地說：“明日朕就要將武媚立為正二品昭儀，誰敢置喙，便讓他親自到甘露殿與朕掰扯清楚！”
王皇後給他揉著太陽穴，勸他，“若陛下執意要立武氏為昭儀，臣妾便命人去告知舅舅，讓舅舅在明日朝堂上立昭儀一事，助陛下一臂之力，可好？”
李治點點頭，讓王皇後傳信給柳奭柳大人。王皇後起身去寫信，給我使了個眼色，讓我接替她的工作。
陛下仍閉著眼睛享受，我也不說話，就這樣安靜地陪著他。突然，他握住了我的手。
“陛下。”我喚他。
他應了。“嗯。”
“您何必為了媚娘，與朝臣吵架呢？”他放開了我的手，我又繼續替他揉著穴位。
“朕不願你和弘兒因朕受委屈。”他說，“你有何錯？這些迂腐的臣子，他們用盡言語去證明你是一個不忠於先帝的女人。朕如何能忍心愛的媚娘因朕被人如此對待？日後我們的孩兒也會受到他們的群起攻伐，朕如何能讓孩兒因朕受到這樣的委屈？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媚娘你盡可放心。”
我因他這句話，心下一暖。“媚娘如果能得陛下一輩子這樣，護在臂彎之下無憂無慮，該有多幸福。”
李治聽了我的話，笑我傻：“媚娘如今不是在朕的臂彎下了嗎？朕會一生一世待你好，與你一起共建太平盛世。”
我笑笑，沒有接他話，他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福順進來，打破這點溫馨。
他見我與陛下單獨呆一處，生怕擾了我們，忙向陛下告罪。
陛下揮揮手，示意他說。
他還瞅了我一眼，眼裏是藏不住的欣喜。“陛下，受皇後娘娘所托，已將養在宮外武府的皇子弘接回。”
皇子弘？是弘回宮了嗎？
我楞住，皇帝拍了拍我，沖我笑：“媚娘可願意陪朕走一趟，去見見我們的孩子？一別五月，朕與你都沒有見過弘兒了。”
我不敢相信弘也在皇宮裏，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惹得李治替我擦淚，“媚娘還似小孩子一樣愛哭。”
他起身，將手遞給我。
我握住他的手，隨他出了王皇後的寢宮。
五個月大的弘，此刻正被奶娘抱在懷裏，沖我和陛下笑。
他試著從奶娘手裏抱過弘，我瞧著他笨拙的雙手，忍不住笑。李治正因不得要領而苦惱，聽見我的笑聲，他倒有些不服氣：“媚娘立在一旁取笑朕，怎麽不來抱抱弘？自弘出生時一別，你也沒有見過弘了。”
我站著沒動，只笑著看他，同他講：“陛下既是天子，又是父皇。陛下學習如何抱抱弘兒，讓弘兒高興，也是應當的。媚娘不願破壞陛下和弘兒之間相處的氛圍。”
這個孩子，我很難說我對他是何種感情。
弘確實從武媚的肚子裏出來的孩子。而我，一個擁有武媚思想、武媚身體以及我本身人生經歷的一個人，我要如何讓原本的我去接受，這個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在面對高宗的一往情深上，我完全能夠共情武媚。這樣一個英勇偉岸的男子，對她許下海誓山盟，她如何能不相信他？那時，我便是武媚，武媚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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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懂了我的意思，待我說完話便要做抹淚狀，哭訴道：“陛下回回都因素節的請求而離去，臣妾乃一國之母，自是無法放下身段和寵妃爭寵，若是臣妾如蕭淑妃一般，必會受朝臣和天下人討伐，臣妾自知身份，不敢爭寵。只求當一位如同長孫皇後一般的賢後，以至於受蕭淑妃以皇子邀寵欺負了這麽多年。”她戚戚地說，“皇子素節也是臣妾的孩子，何不喚素節一同入內，臣妾也能聽孩子喚一聲母後。”
陛下先瞧了我一眼，又瞧了王皇後。
他沈吟，擡手招來福順，讓他去將素節喚進來。
王皇後見陛下不走，這才臉上又掛起了笑容。趁陛下不註意，她轉頭，輕輕和我說了句“謝謝”。
素節尚算禮貌，他畢恭畢敬地對王皇後行了禮，等陛下喚他入座，他才敢坐下。王皇後見勢也喚我坐下，她言：“媚娘也賜座吧，如今有素節同我和陛下坐著，便也不用擔心不合禮制，而惶恐於與帝後同席了。”
李治聽出王皇後話裏對我的好感，讚賞地看著王皇後，“皇後懂得體恤他人，比淑妃得體太多。”言罷又定眼瞧我，我推辭不過，謝過陛下和娘娘，才畢恭畢敬地坐下。
他今日心情是真的好，竟還給王皇後夾了他今日一直在嘗的那條魚，雖也喚福順給我和素節夾了，但對王皇後來說，意義終歸不同。
我瞧著王皇後高興，心下也大安。她的情到此我算是還清了，畢竟互為棋子，今日替她滅了蕭淑妃的氣焰，只望來日我受蕭淑妃欺辱之時，她也能施以援手。也讓王皇後相信，我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如今初入宮，若是在王皇後和蕭淑妃裏硬要選一個人來得罪，我更不想得罪王皇後。
晚上，陛下還是回了甘露殿。王皇後在她的宮裏給我安排了一間臥室，用她的話來說，便是因我還未有名分，移宮別居怕對我不利，朝野恐怕有議論。
我不置可否，接受了她的安排。
翌日早朝結束，陛下便又來了王皇後的宮裏。
王皇後也將我喚了過去，我去得晚些，當踏進殿門時，聽到的便是李治怒氣沖沖的聲音。
“朕是天子，天子要立一個女人當昭儀，竟還要受長孫無忌那幫老臣的桎梏！”
緊接著是王皇後輕柔的聲音，“陛下，您莫動氣。媚娘乃先帝嬪妃，長孫大人有異議也是可以料想到的，您還是要保重自己的身子。”
王皇後見我站在門邊，喚我，“媚娘來了。”
李治擡頭，見我好似無措地站著，擡手招我過去。我靜靜地走過去，蹲在他的腳邊，就這樣靜靜地陪著他。
他思考良久，一拍桌子，擲地有聲地說：“明日朕就要將武媚立為正二品昭儀，誰敢置喙，便讓他親自到甘露殿與朕掰扯清楚！”
王皇後給他揉著太陽穴，勸他，“若陛下執意要立武氏為昭儀，臣妾便命人去告知舅舅，讓舅舅在明日朝堂上立昭儀一事，助陛下一臂之力，可好？”
李治點點頭，讓王皇後傳信給柳奭柳大人。王皇後起身去寫信，給我使了個眼色，讓我接替她的工作。
陛下仍閉著眼睛享受，我也不說話，就這樣安靜地陪著他。突然，他握住了我的手。
“陛下。”我喚他。
他應了。“嗯。”
“您何必為了媚娘，與朝臣吵架呢？”他放開了我的手，我又繼續替他揉著穴位。
“朕不願你和弘兒因朕受委屈。”他說，“你有何錯？這些迂腐的臣子，他們用盡言語去證明你是一個不忠於先帝的女人。朕如何能忍心愛的媚娘因朕被人如此對待？日後我們的孩兒也會受到他們的群起攻伐，朕如何能讓孩兒因朕受到這樣的委屈？朕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媚娘你盡可放心。”
我因他這句話，心下一暖。“媚娘如果能得陛下一輩子這樣，護在臂彎之下無憂無慮，該有多幸福。”
李治聽了我的話，笑我傻：“媚娘如今不是在朕的臂彎下了嗎？朕會一生一世待你好，與你一起共建太平盛世。”
我笑笑，沒有接他話，他也沒有再說話。
過了一會，福順進來，打破這點溫馨。
他見我與陛下單獨呆一處，生怕擾了我們，忙向陛下告罪。
陛下揮揮手，示意他說。
他還瞅了我一眼，眼裏是藏不住的欣喜。“陛下，受皇後娘娘所托，已將養在宮外武府的皇子弘接回。”
皇子弘？是弘回宮了嗎？
我楞住，皇帝拍了拍我，沖我笑：“媚娘可願意陪朕走一趟，去見見我們的孩子？一別五月，朕與你都沒有見過弘兒了。”
我不敢相信弘也在皇宮裏，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惹得李治替我擦淚，“媚娘還似小孩子一樣愛哭。”
他起身，將手遞給我。
我握住他的手，隨他出了王皇後的寢宮。
五個月大的弘，此刻正被奶娘抱在懷裏，沖我和陛下笑。
他試著從奶娘手裏抱過弘，我瞧著他笨拙的雙手，忍不住笑。李治正因不得要領而苦惱，聽見我的笑聲，他倒有些不服氣：“媚娘立在一旁取笑朕，怎麽不來抱抱弘？自弘出生時一別，你也沒有見過弘了。”
我站著沒動，只笑著看他，同他講：“陛下既是天子，又是父皇。陛下學習如何抱抱弘兒，讓弘兒高興，也是應當的。媚娘不願破壞陛下和弘兒之間相處的氛圍。”
這個孩子，我很難說我對他是何種感情。
弘確實從武媚的肚子裏出來的孩子。而我，一個擁有武媚思想、武媚身體以及我本身人生經歷的一個人，我要如何讓原本的我去接受，這個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在面對高宗的一往情深上，我完全能夠共情武媚。這樣一個英勇偉岸的男子，對她許下海誓山盟，她如何能不相信他？那時，我便是武媚，武媚便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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