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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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宗（2）
“你說。”他點點頭。
“陛下為何偏偏對媚娘如此愛重？媚娘是先帝嬪妃，能得陛下不離不棄是三生有幸，卻也惶恐和不解。”
他深深地看著我，說：“我與胞妹晉陽自小在父皇身邊長大，自是知道武媚娘才貌俱佳。但父皇有七十二嬪妃，真正讓我對你上心的，是因一件宮中秘聞。”
“父皇當日因袁天罡的預言，一度想要處死你，為了我的皇位和李唐皇室的千秋萬代。當日是我與晉陽拼死力保你，說你溫良恭順，在父皇身邊既無子嗣也無寵愛，絕不會意圖謀反。”
“那陛下現在，又為何要給媚娘一個孩子，要將媚娘迎入後宮？”
“朕有心處置高門士族對朝堂與科舉的壟斷之風，王皇後出身太原王氏，蕭淑妃也是高門大戶出身，朕雖寵愛她們，卻也不得不防她們背後的勢力，來日朕的兒子們，要如何坐穩這張龍椅？朝堂後宮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媚娘，朕需要你。”
“那陛下不怕預言成真嗎？”
“唐三代而亡，女主武氏昌？若你與朕的孩子即位大統，尊你為皇太後，不也是應驗了這個諾言嗎？媚娘心中有鴻鵠之志，朕知道。夫妻需要互相信任，朕相信你，朕的朝堂和後宮都需要你。”
他字字鏗鏘有力，是面對未來應有的意氣風發。我不去想日後愛意消散後的種種難堪，至少在這一刻，這位少年帝王成功俘獲了我的心。
他徹底讓我相信他，相信他能給我一個歸宿，相信他能助我重振武氏一族。
我如何能不答應他？我如何能不走到他身邊去？
便是面前有荊棘血海，我也願為他翻山跨海，陪他共賞太平盛世。
好似在這一刻，我再不是我自己，我是真正的武媚。
我為武家，為李治對我的一片深情和信任，為這李唐盛世能一直延續下去而活。
-
等下次，李治再來感業寺時，寬大的尼姑服已經掩蓋不了我微隆的小腹。
這便是日後的太子，弘。
陛下他看著我的孕吐十分欣喜，但更多的是心疼。他側耳傾聽孩子的動靜，反被皇兒踢了一下，逗得李治喜笑顏開。
我從沒見過他這麽開心的樣子，也笑著看著他，享受這難得的溫情。他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實在不合適再居住在感業寺。寺廟清苦，日日粗茶淡飯，李治也擔心他的皇兒。
我笑著，撫摸著他束起的頭發和他的金冠，輕輕地說：“陛下對皇兒憐惜，媚娘很是欣喜。只是若是要搬回宮去，媚娘還是覺得太早了。”
李治擡頭看我，看我神情並無異樣，才說：“若要媚娘在感業寺生產，朕實在不忍。”
我對於在感業寺生產倒沒有太大的異議，倒是想到又要回宮，回到那波譎雲詭的地方去，我心裏就悶得慌。
“那便讓我大姐來感業寺照料我生產吧，陛下。”我說，“媚娘不願過早回到後宮中去，令陛下為難。”
李治沈吟，他也是想到了王皇後和蕭淑妃，擔憂她們會打擾我生產。“朕派最好的太醫和接生嬤嬤來這裏，助媚娘生產。”他問我，“何時生產？”
我答他：“估摸著還有三個月。”
他今天總在笑，“朕聽福順說你有喜的時候，正在召見大臣。褚遂良被貶職同州刺史，朕需安排人手接任他的職位，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大抵是坐在榻上不大舒服，他換了個姿勢，覆又摟住我，繼續說：“皇子的喜訊沖淡了朕的憤怒，不然這褚遂良，可不止貶官這麽簡單。”
我聽了也笑，說：“那他日皇子降生，褚大人得隨一份大禮才成。”
-
弘的降生，在一個好時候，武順在，李治也在。
因著臨近生產，武順早就住進我的屋裏，怕我隨時會發動。李治不是每天都能出宮，他大概十五天過來一次，弘剛好生在他來感業寺看我的這天。
從晌午到黃昏，我生了三個時辰，弘才生下來。
只記得接生嬤嬤一直讓我使勁，武順焦急地在接生嬤嬤旁邊幫忙，宮裏的太醫也隨侍在側。李治坐在我旁邊，握住我的手，一直安撫我，喚我的名字，給我擦汗。
當嬤嬤捧起啼哭的孩兒，欣喜地跟李治說是個皇兒的時候，我累得說不出話，連李治讓看看李弘也沒有太大的興趣。迷糊中，感受到李治俯下身，愛惜地親吻了我的額頭，在我耳邊輕聲說：“媚娘，你辛苦了。我們的第一個皇兒降生了。”
武順欣喜得好似她自己生孩兒的時候，她握住我的手喜極而泣。“妹妹好福氣，總算平安生下皇子，母親聽了你誕下麟兒的好消息，一定會喜笑顏開。”
嬤嬤和太醫都知道這個孩子意味著什麽，忙齊齊跪下朝我道喜：“恭喜武夫人喜得皇子。”
我費力朝李治伸出手，“陛下……”
他馬上緊緊握住我的手，“無論你現在說什麽，朕都答應你。你說你要做皇後，朕都答應你。”
他看上去不像開玩笑，可我還是笑了。“陛下在說些什麽，媚娘如今不想要這天下。請陛下為皇子取名。”
李治沈吟，“戎雖小子，而式弘大。皇子名為弘，媚娘認為如何？”
我細細品，“陛下此句，出自先秦《民勞》。弘，也有廣大，廣博之意。來日，弘定能像陛下期盼的那樣，當一位善良且心胸寬廣，能體諒百姓生活疾苦的皇子。”
“媚娘好文采。世人皆說先帝徐賢妃飽讀詩書，朕現在瞧，媚娘一點也不輸徐賢妃娘娘。”
“陛下何故又取笑我。”我搖搖頭，說。文學淺薄，我武媚娘何敢與徐賢妃相較？
正當我和陛下聊著天，武順進來了。
“陛下，妹妹。時候不早了，我該帶著皇子弘回武家了。”她向陛下行禮，稟告說。
我點點頭，弘現在不能跟著他父皇回宮，在武家有母親和姐姐照顧，會比跟著我在感業寺要強得多。
李治也需要回宮去了，再晚便會引起宮內人的猜疑。
他在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同我講：“媚娘，皇後已經知道你的存在，朕今日出宮也是有她掩護。或許不日，她會幫助你我，讓你回到皇宮去。”
我點點頭，瞧著他離去的背影，陷入深深的沈睡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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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他點點頭。
“陛下為何偏偏對媚娘如此愛重？媚娘是先帝嬪妃，能得陛下不離不棄是三生有幸，卻也惶恐和不解。”
他深深地看著我，說：“我與胞妹晉陽自小在父皇身邊長大，自是知道武媚娘才貌俱佳。但父皇有七十二嬪妃，真正讓我對你上心的，是因一件宮中秘聞。”
“父皇當日因袁天罡的預言，一度想要處死你，為了我的皇位和李唐皇室的千秋萬代。當日是我與晉陽拼死力保你，說你溫良恭順，在父皇身邊既無子嗣也無寵愛，絕不會意圖謀反。”
“那陛下現在，又為何要給媚娘一個孩子，要將媚娘迎入後宮？”
“朕有心處置高門士族對朝堂與科舉的壟斷之風，王皇後出身太原王氏，蕭淑妃也是高門大戶出身，朕雖寵愛她們，卻也不得不防她們背後的勢力，來日朕的兒子們，要如何坐穩這張龍椅？朝堂後宮往往牽一發而動全身，媚娘，朕需要你。”
“那陛下不怕預言成真嗎？”
“唐三代而亡，女主武氏昌？若你與朕的孩子即位大統，尊你為皇太後，不也是應驗了這個諾言嗎？媚娘心中有鴻鵠之志，朕知道。夫妻需要互相信任，朕相信你，朕的朝堂和後宮都需要你。”
他字字鏗鏘有力，是面對未來應有的意氣風發。我不去想日後愛意消散後的種種難堪，至少在這一刻，這位少年帝王成功俘獲了我的心。
他徹底讓我相信他，相信他能給我一個歸宿，相信他能助我重振武氏一族。
我如何能不答應他？我如何能不走到他身邊去？
便是面前有荊棘血海，我也願為他翻山跨海，陪他共賞太平盛世。
好似在這一刻，我再不是我自己，我是真正的武媚。
我為武家，為李治對我的一片深情和信任，為這李唐盛世能一直延續下去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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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日後的太子，弘。
陛下他看著我的孕吐十分欣喜，但更多的是心疼。他側耳傾聽孩子的動靜，反被皇兒踢了一下，逗得李治喜笑顏開。
我從沒見過他這麽開心的樣子，也笑著看著他，享受這難得的溫情。他說，我現在這個樣子，實在不合適再居住在感業寺。寺廟清苦，日日粗茶淡飯，李治也擔心他的皇兒。
我笑著，撫摸著他束起的頭發和他的金冠，輕輕地說：“陛下對皇兒憐惜，媚娘很是欣喜。只是若是要搬回宮去，媚娘還是覺得太早了。”
李治擡頭看我，看我神情並無異樣，才說：“若要媚娘在感業寺生產，朕實在不忍。”
我對於在感業寺生產倒沒有太大的異議，倒是想到又要回宮，回到那波譎雲詭的地方去，我心裏就悶得慌。
“那便讓我大姐來感業寺照料我生產吧，陛下。”我說，“媚娘不願過早回到後宮中去，令陛下為難。”
李治沈吟，他也是想到了王皇後和蕭淑妃，擔憂她們會打擾我生產。“朕派最好的太醫和接生嬤嬤來這裏，助媚娘生產。”他問我，“何時生產？”
我答他：“估摸著還有三個月。”
他今天總在笑，“朕聽福順說你有喜的時候，正在召見大臣。褚遂良被貶職同州刺史，朕需安排人手接任他的職位，只是還沒找到合適的人。”大抵是坐在榻上不大舒服，他換了個姿勢，覆又摟住我，繼續說：“皇子的喜訊沖淡了朕的憤怒，不然這褚遂良，可不止貶官這麽簡單。”
我聽了也笑，說：“那他日皇子降生，褚大人得隨一份大禮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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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的降生，在一個好時候，武順在，李治也在。
因著臨近生產，武順早就住進我的屋裏，怕我隨時會發動。李治不是每天都能出宮，他大概十五天過來一次，弘剛好生在他來感業寺看我的這天。
從晌午到黃昏，我生了三個時辰，弘才生下來。
只記得接生嬤嬤一直讓我使勁，武順焦急地在接生嬤嬤旁邊幫忙，宮裏的太醫也隨侍在側。李治坐在我旁邊，握住我的手，一直安撫我，喚我的名字，給我擦汗。
當嬤嬤捧起啼哭的孩兒，欣喜地跟李治說是個皇兒的時候，我累得說不出話，連李治讓看看李弘也沒有太大的興趣。迷糊中，感受到李治俯下身，愛惜地親吻了我的額頭，在我耳邊輕聲說：“媚娘，你辛苦了。我們的第一個皇兒降生了。”
武順欣喜得好似她自己生孩兒的時候，她握住我的手喜極而泣。“妹妹好福氣，總算平安生下皇子，母親聽了你誕下麟兒的好消息，一定會喜笑顏開。”
嬤嬤和太醫都知道這個孩子意味著什麽，忙齊齊跪下朝我道喜：“恭喜武夫人喜得皇子。”
我費力朝李治伸出手，“陛下……”
他馬上緊緊握住我的手，“無論你現在說什麽，朕都答應你。你說你要做皇後，朕都答應你。”
他看上去不像開玩笑，可我還是笑了。“陛下在說些什麽，媚娘如今不想要這天下。請陛下為皇子取名。”
李治沈吟，“戎雖小子，而式弘大。皇子名為弘，媚娘認為如何？”
我細細品，“陛下此句，出自先秦《民勞》。弘，也有廣大，廣博之意。來日，弘定能像陛下期盼的那樣，當一位善良且心胸寬廣，能體諒百姓生活疾苦的皇子。”
“媚娘好文采。世人皆說先帝徐賢妃飽讀詩書，朕現在瞧，媚娘一點也不輸徐賢妃娘娘。”
“陛下何故又取笑我。”我搖搖頭，說。文學淺薄，我武媚娘何敢與徐賢妃相較？
正當我和陛下聊著天，武順進來了。
“陛下，妹妹。時候不早了，我該帶著皇子弘回武家了。”她向陛下行禮，稟告說。
我點點頭，弘現在不能跟著他父皇回宮，在武家有母親和姐姐照顧，會比跟著我在感業寺要強得多。
李治也需要回宮去了，再晚便會引起宮內人的猜疑。
他在踏出房門的那一刻，同我講：“媚娘，皇後已經知道你的存在，朕今日出宮也是有她掩護。或許不日，她會幫助你我，讓你回到皇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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