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逝（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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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逝（3）
“姐姐！”
我與武順一別十二年，此刻她淚眼漣漣。
“媚兒，你受苦了。”武順一把將我摟在懷裏，“寺廟清苦，你從小養尊處優如何受得？母親知你無可奈何，應太宗遺詔進了感業寺。她在家日日以淚洗面，很是擔心。感業寺是皇家寺廟，我們尋常人是不得入內的，只恨我們武家不中用，即使是擔心，也難為你做點什麽。”她抹淚。
我聽她這話，握住她的手臂，看著她的眼睛問她：“姐姐，那你是如何進來這裏的，沒有皇親相助，你是進不來的。”我好像抓到了什麽，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我所渴求的光亮。
我壓不住內心的激動，怕驚擾了我心中的希望，輕輕地問她，“是陛下嗎？”
武順心疼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急了，“姐姐，你快說呀！”
武順見我反應如此大，她忙說：“是，你莫急。是陛下安排我來見你的。”
我如何能不急？
她安撫我，將我引到長椅坐著，才細細同我講。
我這時才知道，我委實不應該怪李治。在我被困在感業寺的十一個月裏，李治在外也是一樣艱難。
六月，新帝即位於太宗靈柩前，大赦天下。賜晉爵與文武官，八十歲以上的百姓得到陛下親賜的粟帛，處理了雍州事宜。他封長孫無忌為太尉；李績為開府，儀同三司。至此，新帝的朝堂穩定。
八月，河東地震，覆又震。加上太宗移至昭陵的事情，皇帝忙得焦頭爛額，而我只知道怪他，沒有前來履行諾言。
十一月，晉州地震；高侃伐突厥。
去年的冬天沒有雪，我當時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禿禿的樹叢，在想他。
李治是個仁慈的帝王，冬天無雪，他是在感嘆沒有瑞雪兆豐年，會影響明年百姓收成；還是慶幸他的百姓沒有受困於寒冬？
不管如何，這近一年的時間，他的處理方式有目共睹。
皇帝這個職業，他做得很好。
武順繼續往下講，我渴求的雙眼看著她。
時隔十一個月，我到如今才從她嘴裏聽到關於李治的只言片語。我催著她，繼續往下說。武順瞧我專註的神情，眼神耐人尋味：“過了正月，他便將原來的皇太子妃王氏封為皇後，蕭氏為淑妃。”
我點點頭，這是應該的。王皇後出身於五姓七族中的太原王氏，又是太宗皇帝親口所言的“佳兒佳婦”，若不立為皇後，怕是士族大家會有動蕩。
“然後呢？”我急急地問。
“然後？晉州又地震了，陛下正在處理相關事宜。”武順瞧著我，她察覺到了我和陛下之間，或許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說，是她感到震驚、不可思議的事情。
“媚兒，陛下低調派人來了家裏，給了我一塊令牌，請我來一趟感業寺，來見你一面。我竟從不知，你與當今陛下還有過往。你可是先帝的五品才人啊妹妹！事關重大，你如何敢？”
武順擔憂我們家族每個人的腦袋，而我聽了這話，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還記得我，他真的還記得我，他也還記著他對我許下的諾言。
李治，他說他會救我離開這感業寺，不會任我在此了度餘生。
“陛下可有傳話？”我問武順。
“陛下說，‘媚勿急，雉奴無一日敢忘諾，無奈諸事纏身，仍盼一見。可待。’他還讓我告訴你，徐賢妃在陛下喪儀過後，隨陛下去了。”
我大驚，霎那間鼻頭一酸，眼眶便紅了。
想起徐賢妃生前對我和蕭思悅的萬般維護，我忍不住落下淚來，哽咽著問武順，“這是怎麽回事？賢妃娘娘飽讀詩書，她如此豁達的一個人，因何故會去尋死？”
武順也是嘆口氣，說：“賢妃思念先帝，日日以淚洗面，才會追隨先帝而去。陛下知你與賢妃情誼深厚，你知道這個消息必是又要大悲，讓我緩著點告訴你。”
“她怎麽這麽傻，先帝和陛下都答應我，會保她一世平安榮華。她還是這麽傻……” 武順抱住了淚流滿面的我。
“蕭思悅呢？先帝的蕭美人如何了？”我想起蕭思悅，忙問武順。
她拍拍我的肩，“她很好，蕭美人很好。雖然她年紀和陛下相仿，但陛下在宮宴上、言談舉止間都很敬重照顧她，宮裏無人敢欺負了她去。媚兒盡可放心。”
她這話，著實讓我放心不少。當日太宗幾近彌留，我拼死為蕭思悅求來了太宗遺詔，就是希望她一生平安順遂。
我仍記得她被韋昭容陷害時，告訴我的她的秘密。
她說她穿越過來，就是為了當一下皇帝的妃子，卻無端受人陷害。同是穿越，我身上卻肩負著不一樣的使命，我無法告知她我是誰，我只能幫她，讓她過上我想過上的、平靜安逸的日子。
人生在世，誰不想要安寧的生活？
我沒有的，她可以，便算我也有了。
武順沒有在感業寺陪我很久，時間拖到不能再拖，外面的馬夫已經催了四五遍，她必須要啟程回武家了。
武順的眼淚在她踏出會客廳的那一刻噴湧而出，她走出兩三步，忍不住回頭緊緊抱住我：“媚兒，你要平安，黃昏將至，姐姐必須要回去了。我下次再來見你。”
輪到我拍拍她的肩膀，我也沒忍住，吸吸鼻子笑著同她講，“姐姐莫哭，來日我還能為武家掙榮華。這麽多年沒有家裏的消息，母親過得可好？是否有被武元爽武元慶欺負過？”
武順苦笑，“妹妹，你照顧好自己，這些事自有姐姐處理，家中無事。”
我聽著就知道，這兄弟倆定是時不時來找母親麻煩。“姐姐莫擔心我，也請告知母親。這武家的榮光，媚兒終有一日會都掙回來，讓我們武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武順大驚，捂住我的口：“禍從口出，你的平安是我們最大的幸福。莫逞強，靜待時機。”
我點點頭，看著武順離開的背影，心裏在計算著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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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我與武順一別十二年，此刻她淚眼漣漣。
“媚兒，你受苦了。”武順一把將我摟在懷裏，“寺廟清苦，你從小養尊處優如何受得？母親知你無可奈何，應太宗遺詔進了感業寺。她在家日日以淚洗面，很是擔心。感業寺是皇家寺廟，我們尋常人是不得入內的，只恨我們武家不中用，即使是擔心，也難為你做點什麽。”她抹淚。
我聽她這話，握住她的手臂，看著她的眼睛問她：“姐姐，那你是如何進來這裏的，沒有皇親相助，你是進不來的。”我好像抓到了什麽，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我所渴求的光亮。
我壓不住內心的激動，怕驚擾了我心中的希望，輕輕地問她，“是陛下嗎？”
武順心疼地看著我，不說話。
我急了，“姐姐，你快說呀！”
武順見我反應如此大，她忙說：“是，你莫急。是陛下安排我來見你的。”
我如何能不急？
她安撫我，將我引到長椅坐著，才細細同我講。
我這時才知道，我委實不應該怪李治。在我被困在感業寺的十一個月裏，李治在外也是一樣艱難。
六月，新帝即位於太宗靈柩前，大赦天下。賜晉爵與文武官，八十歲以上的百姓得到陛下親賜的粟帛，處理了雍州事宜。他封長孫無忌為太尉；李績為開府，儀同三司。至此，新帝的朝堂穩定。
八月，河東地震，覆又震。加上太宗移至昭陵的事情，皇帝忙得焦頭爛額，而我只知道怪他，沒有前來履行諾言。
十一月，晉州地震；高侃伐突厥。
去年的冬天沒有雪，我當時坐在窗前，望著窗外禿禿的樹叢，在想他。
李治是個仁慈的帝王，冬天無雪，他是在感嘆沒有瑞雪兆豐年，會影響明年百姓收成；還是慶幸他的百姓沒有受困於寒冬？
不管如何，這近一年的時間，他的處理方式有目共睹。
皇帝這個職業，他做得很好。
武順繼續往下講，我渴求的雙眼看著她。
時隔十一個月，我到如今才從她嘴裏聽到關於李治的只言片語。我催著她，繼續往下說。武順瞧我專註的神情，眼神耐人尋味：“過了正月，他便將原來的皇太子妃王氏封為皇後，蕭氏為淑妃。”
我點點頭，這是應該的。王皇後出身於五姓七族中的太原王氏，又是太宗皇帝親口所言的“佳兒佳婦”，若不立為皇後，怕是士族大家會有動蕩。
“然後呢？”我急急地問。
“然後？晉州又地震了，陛下正在處理相關事宜。”武順瞧著我，她察覺到了我和陛下之間，或許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說，是她感到震驚、不可思議的事情。
“媚兒，陛下低調派人來了家裏，給了我一塊令牌，請我來一趟感業寺，來見你一面。我竟從不知，你與當今陛下還有過往。你可是先帝的五品才人啊妹妹！事關重大，你如何敢？”
武順擔憂我們家族每個人的腦袋，而我聽了這話，嘴角忍不住上揚。
他還記得我，他真的還記得我，他也還記著他對我許下的諾言。
李治，他說他會救我離開這感業寺，不會任我在此了度餘生。
“陛下可有傳話？”我問武順。
“陛下說，‘媚勿急，雉奴無一日敢忘諾，無奈諸事纏身，仍盼一見。可待。’他還讓我告訴你，徐賢妃在陛下喪儀過後，隨陛下去了。”
我大驚，霎那間鼻頭一酸，眼眶便紅了。
想起徐賢妃生前對我和蕭思悅的萬般維護，我忍不住落下淚來，哽咽著問武順，“這是怎麽回事？賢妃娘娘飽讀詩書，她如此豁達的一個人，因何故會去尋死？”
武順也是嘆口氣，說：“賢妃思念先帝，日日以淚洗面，才會追隨先帝而去。陛下知你與賢妃情誼深厚，你知道這個消息必是又要大悲，讓我緩著點告訴你。”
“她怎麽這麽傻，先帝和陛下都答應我，會保她一世平安榮華。她還是這麽傻……” 武順抱住了淚流滿面的我。
“蕭思悅呢？先帝的蕭美人如何了？”我想起蕭思悅，忙問武順。
她拍拍我的肩，“她很好，蕭美人很好。雖然她年紀和陛下相仿，但陛下在宮宴上、言談舉止間都很敬重照顧她，宮裏無人敢欺負了她去。媚兒盡可放心。”
她這話，著實讓我放心不少。當日太宗幾近彌留，我拼死為蕭思悅求來了太宗遺詔，就是希望她一生平安順遂。
我仍記得她被韋昭容陷害時，告訴我的她的秘密。
她說她穿越過來，就是為了當一下皇帝的妃子，卻無端受人陷害。同是穿越，我身上卻肩負著不一樣的使命，我無法告知她我是誰，我只能幫她，讓她過上我想過上的、平靜安逸的日子。
人生在世，誰不想要安寧的生活？
我沒有的，她可以，便算我也有了。
武順沒有在感業寺陪我很久，時間拖到不能再拖，外面的馬夫已經催了四五遍，她必須要啟程回武家了。
武順的眼淚在她踏出會客廳的那一刻噴湧而出，她走出兩三步，忍不住回頭緊緊抱住我：“媚兒，你要平安，黃昏將至，姐姐必須要回去了。我下次再來見你。”
輪到我拍拍她的肩膀，我也沒忍住，吸吸鼻子笑著同她講，“姐姐莫哭，來日我還能為武家掙榮華。這麽多年沒有家裏的消息，母親過得可好？是否有被武元爽武元慶欺負過？”
武順苦笑，“妹妹，你照顧好自己，這些事自有姐姐處理，家中無事。”
我聽著就知道，這兄弟倆定是時不時來找母親麻煩。“姐姐莫擔心我，也請告知母親。這武家的榮光，媚兒終有一日會都掙回來，讓我們武家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武順大驚，捂住我的口：“禍從口出，你的平安是我們最大的幸福。莫逞強，靜待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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