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生(2)

關燈
重生(2)

武順讓我等一等,說有一樣東西要給我。

我方才進來的時候,瞧見母親有一個花瓶甚是精致,正琢磨著哪天從母親那裏討來放自己房中。

就聽見她喚她的侍女,“蘭夏,將那個盒子拿過來給妹妹。”

她的侍女叫蘭夏,那菊秋應該也是姐姐的侍女了。

這倒是與我之前猜測的不一樣。只是無傷大雅,我沒有和梅春確認過。

現在知道也不算晚,倒也順勢記住了姐姐的侍女。

武順特意叮囑我,“妹妹,你回房再打開,可不要讓母親瞧見裏面是什麽。”

楊夫人坐在上首,看著我和武順,欣慰地笑:“順兒和媚兒這般要好,看著令人歡喜。”

我謝過姐姐,謝過母親,就捧著這個沈甸甸的盒子出去了。

-

從母親那兒出來,我百般無聊,正尋思著去哪再逛逛,熟悉熟悉。

我是個隨遇而安的性子,既然來都來了,體驗一下大唐的生活又不是什麽壞事。

正當我扭頭要喚梅春的時候,看見姐姐也從母親房裏出來,正朝我走來。

我索性站在原地等她追上我。

“媚兒,”她見我發現了她,快步迎了上來。我正猜測著她要對我說何事,卻見她將我拉到一旁去,悄悄附耳對我說,“我們什麽時候去怡紅樓聽曲呀?”

她這話讓我丈二摸不著頭腦,大概是我迷茫看著武順的眼神讓她意識到,我是真的不記得這件事情。

武順不過比武媚大了一歲,仍是孩子心性。她突然生氣,但顧及著沒有踏出母親的院子,說話還是壓抑住了音量:“武媚!你居然忘了,你上次告訴我說今天和我去聽小曲的,還是你告訴我怡紅樓的鶯鶯姑娘琵琶彈得最好!”

她又和我說,“我剛剛已經和母親說了,我說我今日要和你上街游玩,母親可是同意了的。你可不許不和我去。”

我剛來!我怎麽可能會知道武媚和你說了什麽!

但聽她這樣說,我大概有些明白了。

是武媚愛玩,愛聽小曲。現在呢,姐姐也想跟著去。

可惜我實在是沒有武媚留下來的記憶。

怡紅樓?

是什麽地方?

聽著這名字就覺得不是個什麽好地方,換在現代世界,我定是要上網查查攻略再去。

只是今日情況實在不同……

看著武順期待的眼神,又為了要維持著武媚的人設,我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了她。

出門走走,也不是壞事情。

回到我的房裏,梅春又迎上來,拿了一套男子的衣服給我。

她不無擔憂,“二小姐,您真的要和大小姐去怡紅樓嗎?雖說夫人允許你們外出,但沒有說可以男扮女裝逛青樓呀!”

我正站在鏡子前比劃著衣裳,“梅春,給我剪點布條束束胸。”

梅春沈浸在她自己的世界裏,還在對著我喋喋不休說話,一時沒聽得清我在說什麽。

“什麽?小姐。”她問我。

我重覆一遍,又補了一句:“也給姐姐送去,裝男人要有男人的樣子,哪有男人前胸是有弧度的。”

梅春有些遲疑,“可您以前都是不束的,怎得今日就束了呢?”

這回吃驚的人輪到我,我指著鏡中的自己,問梅春:“這樣子一眼就看得出來是個姑娘!以前沒被人認出來是我運氣好,這回要帶著姐姐,不得嚴謹一點嗎?”

梅春也覺得我說得有理,點點頭,“那我馬上給大小姐送去,讓竹冬來幫你梳發。”

我應了,讓她快去。

-

武順很守時,她的興奮簡直按耐不住,竟直接來我房中尋我。

“媚兒,走了!”她叫我。

我和她一起從房裏走出來,竹冬幫我屏退了其他奴仆。我拉住武順,仔細地問她,過來的路上穿成這樣,有沒有被人發現。

在門口等我不就好了嗎,現在她一來,這風險變成雙倍。

梅春和蘭夏在前面開路,我和武順夾在中間,後面是菊秋和竹冬在收尾。

就這樣鬼鬼祟祟走到大門,上了馬車我才松一口氣。

武順問我有沒有打開她給我的那個盒子。

我自然是還沒來得及打開,自從母親那裏請安出來,就被她急急忙忙叫了出來,再晚一點,我只怕會被姐姐用轎子直接將我擡到怡紅樓門前。

武順掃了我一眼,幽幽地說:“那是我贈你的銀子。”

銀子?

聽到這我精神了,“緣何要贈我銀子?姐姐今日是富裕了嗎,怪不得我捧著那盒子覺著墜手,銀子當真是沈。”

她說是她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知道點鶯鶯姑娘唱首曲兒是多少的價格,她見我如此愛聽曲,怕我每月從母親那裏領的銀子支撐不住,這是支援我來了,也是感謝我沒有拋棄她,有福與她同享。

這話聽的我有些許愧疚,只能暗下決心,讓武順今天玩的開心,才算不辜負她對我的好。

馬車停在怡紅樓的門前,竹冬和菊秋被我和武順留在家裏,梅春和蘭夏是女眷,雖然隨車也出來了,但是進去春樓卻是萬萬不妥的。

我把這個難題丟給武順,如果梅春在車裏,她還能告訴我之前的武媚是怎麽安排她的去處,只是現在,梅春和蘭夏一起在馬車外候著,我就是想問,終究是顯得奇怪。

武順略一沈思,就敲定主意,“讓梅春和蘭夏出去逛逛吧,整日困在府裏,我都要悶死了,更遑論是她們。車夫就找個地方等我們。”

她一拍大腿,懊惱道:“竟是把竹冬和菊秋留在府內,實在是對不住她們。”

我對這怡紅樓也是覺得新奇,於是拉著武順,同她一起下車。“走吧,姐姐。下次我們出來還可以帶著她們。”

才剛剛踏上臺階,就有媽媽迎上來,把我和武順往裏面帶。

我瞧這媽媽著實熱情,也為了不在武順面前露餡,順手就從胸口口袋裏掏出一小錠銀子遞給這位媽媽,同她說:“給我們準備上好的雅間,再把鶯鶯姑娘喚來。”

媽媽看著手裏的銀子,眼睛都快要貼上去了。我看著她的樣子,不免有些得意,吩咐她快一些,到時候重重有賞。

她歡喜地應了,招呼了四周正在引人入座的幾位姑娘來陪我們上二樓的雅間,媽媽自己則去喚鶯鶯。

我和武順謝絕了幾位姑娘纏上來,問了方向就自己上了樓,找她們要了壺茶喝。

這個雅間很是別致,只要坐前一點,就能在二樓俯視到樓下大舞臺上的表演。坐得離開放的小露臺遠點呢,樓下的絲竹管弦之聲已經聽的不太真切,適合自己找姑娘來,在雅間單獨為貴人談上一曲。

武順正坐在我旁邊品茶,鶯鶯姑娘還沒來,而我正往樓下看此時舞娘們在表演的飛天舞蹈。

“妹妹,這茶實在是不如家裏的好。”武順評價道。

我忙回頭看她,讓她改改,不要再叫我妹妹了。她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只是弟弟這兩個字,對著我喊,她實在喊不出口。憋了半天,才叫了一句,“小五。”

武是我的姓氏,但聽的人誰會知道是這個武呢?

聽一耳的人,也不過是認為我在家排行第五罷了。

我點點頭,應了她這個稱呼。

說罷,鶯鶯姑娘抱著琵琶就走了進來。

武媚不是第一次見她,可我和武順是。

武順在端詳她的時候,我也在盯著她看。或許是我們的眼神過於直白,竟是把鶯鶯都看害羞了。

她嬌嗔:“五公子,緣何要這樣看著奴家?”

看來鶯鶯是認得武媚的臉。

“這位是?”她看著武順,來問我。

“這位是順公子,是我的生死之交。他偶然得知鶯鶯你這一手琵琶最好,就要和我一起來,說要聽你彈一曲。”

“這有何難?”鶯鶯坐下,開始撥弄琵琶試音,“奴家現在就為您彈一首。”

我問鶯鶯:“今日彈得是何曲?”

鶯鶯答:“公子,是《關雎》。”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武順道。“鶯鶯姑娘窈窕淑女,自有君子好逑。”

鶯鶯聽她吟,起身向武順福了一福,“順公子懂文墨,鶯鶯敬重您。”

我也知道《關雎》,拍拍手,讓鶯鶯開始彈唱。

她不愧是這怡紅樓最好的頭牌,一顰一笑,一撥一彈,讓人在她的琵琶聲中飄飄欲仙,仿若進入了人間仙境。

只是鶯鶯唱得實在哀傷,一曲終了,我的餘光瞥見武順在擦眼淚。

“鶯鶯何故唱得如此哀傷,與這曲子倒並不匹配,失了情意。”

我本意並沒有怪她,只是在借此機會模仿武媚,好讓我自己看起來就是武媚,取信於人。

鶯鶯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她聽了我的話,突然放下琵琶,哭著跪行到我面前,抱住我的雙腿。

武順在旁邊已經看得呆住。

甭說武順,就連我也被她嚇到呆住。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才慌忙扶住她,讓她坐在椅子上說話。

鶯鶯抽抽嗒嗒地訴說,加上哭音帶來的一點口齒不清,我聽了好久才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原來武媚一直都是鶯鶯最大的客人,每回來都是豪擲千金。可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事,她竟有十天半個月沒來過怡紅樓,媽媽多番打聽,也不知道有一個出手闊綽的五公子混跡在這長安城之中,於是認為鶯鶯被騙了。

鶯鶯何辜?她只是知道武媚自稱五公子,卻不知她姓誰名誰,更別說知道是哪戶人家的公子。眼見著鶯鶯年紀大了,媽媽對於這種賣藝不賣身的女子,都是會在適齡期嫁出去,好再賺一點嫁妝錢。

鶯鶯不願意,日哭夜鬧地拖了許久,還是沒能逃過媽媽的手掌心。

現下見了五公子,她想到自己的遭遇自然哀傷,因此也有了這首不合時宜的《關雎》。

我聽了,還是沒能明白她在暗示我什麽。

倒是武順機靈,讓鶯鶯擦幹凈臉,然後再叫她把媽媽找過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