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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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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黑衣人

風聲蕭瑟的半夜,一人掄著鋤頭挖著土,一個匍匐在腳下求救命,這場面,說不出來的詭異驚悚。

像極了殺人埋屍!

那人聽得陳十一拒絕的話,楞了好一會兒,松開了緊緊抓著陳十一的手,又掙紮著蠕動爬開。

那人爬了好一會,聽得身後的女子說道。

“等等…”

那人的心裏陡然又升起一絲希望。

陳十一朝他走了過來,拖起了他的雙腿,把他拽進那深坑之中。

“你的身形和他差不多,幫我量量看看,還要不要再挖寬一些。”

吃了一陣黃土的男子無語,見死不救就算了,還要壓榨他死前的最後一絲價值?

這簡直就是他人生中的奇恥大辱。

奈何他全身無力,只能任那女子拖拽抓扔,想著如果僥幸活下來,定要將這女子千刀萬剮。

陳十一見那人配合得挺好,坑看著也差不多長短,做完了這些事情憤怒的心思就洩了下來。

酒勁下來了,身子甚是疲憊,她也躺在挖好的泥坑裏,一直嘮嘮叨叨。

“人活著是為什麽啊,為了得不到的東西一直在努力,直到生命的終結,也是得不到,那為什麽還要活著…”

說完她又自嘲一笑。

“我還是喜歡像一棵樹吧,飲著天地雨露,承受狂風暴雨,經受風吹日曬,雖無意識,沒什麽過多的想法,但是樹有根啊…”

“我這一生,如草芥,如浮萍,永遠都在飄零。”

她推了推旁邊的男子問道。

“你說,我以後該怎麽活呢?我這條命就像雞肋,食之無用,棄之可惜…”

那人上氣不接下氣地咳嗽一聲。

“我怎知道,我命快沒了,想不了那麽長遠…”

陳十一楞了一下,她想著,她確實倒黴,找個人說話吧,那人竟然也要死了。

她忽然想起什麽,從身上的袖袋中摸出一個荷包。

荷包裏,是當年裴母過世之前準備要送她的五枚息寧丸,結果沒送到裴母手上,她就已經駕鶴西去了。

但這幾枚藥丸一直放置在她的荷包裏,也沒舍得丟,現在不知道還有效用沒有。

不過好歹是藥!

她打開男子蒙面的黑巾,掰開男子的下巴,一顆一顆給他塞進嘴裏。

男子動也動不了,只能任由陳十一折騰。

好不容易吞咽了這幾顆,男子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你給我餵的什麽藥?”

陳十一搖頭。

“我也不知道有什麽作用,反正是藥,能吃就行。”

黑衣男子雙眸微怔,他從來沒見過這麽不靠譜的人。

這是藥啊,不是飯,可以亂吃嗎?

“不過這藥已經過了很多年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男子腹誹,他以後若是真能活下來,定是被這個怪女子給氣活的。

陳十一盯著男子的臉瞧了很久。

“你啊,長得一般般。”

黑衣男子這下不幹了。

他為何死前要受這等侮辱?

“你長得也不怎麽樣?”

“比你好看一些。”

“我比你好看。”

陳十一嘴角撇了撇。

“你說你一個男的,長得一般,還不能讓別人說,平白無故還和一個女子爭美,還要臉不要?”

“半斤八兩,誰也說不上誰。”

陳十一驚詫道。

“是不是那藥起作用了?現在說話都不喘氣了。”

黑衣男子翻了白眼。

“藥起沒起作用我不知曉,但你若再氣我,我就被氣活了。”

陳十一笑了一聲。

“只聽過氣死,沒聽過把人氣活,你若是這樣說,那我得多說些氣人的話,說不定活了,你還欠我一份救命之恩。”

黑衣男子忽然沒有聲息。

陳十一被嚇著了,真的死了?

她使勁按著他的人中,只聽得他虛弱的聲音道。

“別按了,我只是不想應你這份救命之恩,看來真的挺難的。”

陳十一聽得他的氣息越來越穩妥了,便也放心下來。

她瞧著天上漆黑的天空,旁邊耀眼的火光驅散了這一片的黑暗。

如果她的生命是一定要在黑暗中前行的話,她想,那一束光,她也可以自已撐得起,並不一定要發光的人。

黑衣男子手上有點力氣,推了推陳十一。

“你不會睡了吧?”

“沒。”

“你別睡,我怕黑。”

“我也怕黑,但我生在黑暗裏,習慣了,就不怕了。”

黑衣男子稍稍穩了口氣。

“這世上哪個不是在尋找光明,有幾人天生就生在光明之處,黑暗才是人生的常態。”

“我喝醉了…”

“嗯,醉了就醉了…”

“我喝醉了,話特別多,想說的也特別多,到了最後才發現,有些話長久地不說,慢慢就說不出口了。”

“說不出口,是已經失去了說的必要,天下事,哪有不遺憾的。”

陳十一笑的有些悲傷。

“我並不想傷人,可我註定是要傷人,因我已經知曉此事的結局,所以我想換個方向走,也許那條路會更艱難,更不好,但好歹也是一條出路。”

“你堅定自已的選擇,路就是正確的,否則,選哪一條,都是錯的。”

“你肯定年紀也老了。”

黑衣人聽得又開始火冒三丈。

“像是經歷萬千風雨和滄桑的人,懂得那麽多,看得那麽淡然…”

“經歷得多,懂得多,不一定年紀就要大,很多人活到七老八十也沒我活得通透。”

“讓我想想,一個經歷頗多的黑衣人,在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身受重傷,看來你是被仇家追殺,或者你要去殺仇家,唉,整天殺來殺去的,沒意思得很…”

“那你覺得什麽有意思?”

“不知道。”

“一個喝醉了,半夜上山挖坑的女子,膽子大得很,定是沒意思透了,才把自已的命不當一回事。”

陳十一笑得溫熙。

兩人說著說著,陳十一趁著酒意,就這樣在自已挖的坑裏,睡著了。

再次醒來,天色已亮,旁邊的黑衣人早已不見了蹤跡,如若不是旁邊夯實的土床,還有殘留下來的血跡,她會以為,昨晚同她說話的,是山間的精怪。

她捶了捶自已發暈的腦袋,提著鋤頭,往密林外的石榴家中走去。

石榴急得團團轉,一看到陳十一半瞇著眼,扛著鋤頭回來,驚詫不已。

“姑娘,你喝醉了,到哪裏去了?”

陳十一擺手示意自已無事。

“你今日回去嗎?”

“回。”

“那,走吧!”

石榴簡略地幫陳十一把頭上的亂發整理了一遍,散落的泥土讓石榴很是疑惑,昨晚姑娘究竟去幹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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