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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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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解圍

潔白的紙箴,上面謄寫了十個字。

行書,筆力虬勁,鋒芒畢露。

字寫得真好看,倒是不像眼前瘦弱的書生風格。

裴秀才一早來了長寧街,把紙箴遞給陳十一後,又安靜地坐在一旁,手持書卷。

快到正午時,陳十一走到裴秀才身旁,給他遞了一份荷葉包著的酥餅。

上面的芝麻香的誘人,不過裴秀才只瞥了陳十一一眼,眼眸毫無波瀾的側過頭去。

“君子不吃嗟來之食。”

陳十一眉頭輕蹙。

“什麽?”

裴秀才無聲,似乎不願意與陳十一相談。

“這是你給我寫字的報酬,或者說你需要我再欠你一份人情?”

裴秀才深吸一口氣。

“我並不需要。”

“那你快吃吧,等會涼了。”

裴秀才覺得自已應該拒絕的,當手中捧著這香噴噴的酥餅,他都在想,自已是怎麽就接了?

輕咬一口,鹹香酥脆,裏面金黃誘人的,竟然還藏了個荷包蛋。

果然,她生意極好,自然是有道理的。

李冒被殺的事情一直沒有平息下來,長寧街的人到處都有人在談論這件事情。

在對於李冒的事情上,陳十一提心吊膽著。

一日未結案,一日就像一把劍懸在自已心頭。

後來,聽得有個人有模有樣地說著。

“聽說是欠錢鬧的,李冒常在賭場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賭場有個姓谷的,專門催債,上次碰到李冒,拒不還錢,一氣之下就把人殺了,殺人的匕首就在姓谷的家中。聽說啊,那姓谷的也不是什麽好東西,看到他們狗咬狗,真的痛快。”

裴秀才看到一直在他家中忙碌的陳十一,神色覆雜,又頗為不耐。

“你聽到了?”

“什麽?”

“坊間的傳言並不真實,但現在就是事實。我利用李冒的死大做文章,用匕首的漏洞置姓谷的受了牢獄之災,只因曾經,我與姓谷的人有深仇,你要明白,我之前的那番說辭,根本不是為你辯白,我只是利用你而已。”

“哦,然後呢?你是要說,以後不要再往你家跑了?”

裴秀才對於陳十一的不知趣,眉頭緊蹙。

陳十一笑著。

“你要姓谷的打手下大獄,這是你的事情,不是嗎?”

裴秀才雙眸疑惑不解。

“被當做嫌犯進了縣衙的,哪個不是一身傷地出來,或者,有些都出不來了。其他的事情我不太關心,我只知道,我最無助的時候,是你為我說了話,不管你是出於什麽目的。”

話及此處,裴秀才無可辯駁。

他輕啟了唇,卻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疤痕滿布的臉陷入迷惘怔楞。

無人會像陳十一。

那麽執拗!

“我姓裴,名珞疏,表字謹言。”

陳十一正在生火的手,頓了一下。

“哦。”

裴珞疏看了陳十一的漫不經心,垂眸說道。

“我在告訴你我的名字。”

陳十一忙回道。

“我記住了,裴秀才。”

一直坐在屋檐下乘涼的裴母,看著兩個年紀相仿的人,莞爾一笑。

“十一,珞兒的意思是,你可以喊他的名字,不用總秀才秀才地喊他,不然顯得很是生疏。”

陳十一笑著點頭,轉過身心想,他叫裴什麽來著,聽著很是拗口,要不還是喚秀才吧,簡單又好記。

這次說開之後,裴珞疏偶爾會和陳十一說幾句話,只限於打個招呼,問候一聲。

陳十一覺得很是奇怪,裴珞疏實在沒什麽生意,他究竟是靠什麽生存的。

她來長寧街,算算也快兩個月了,這兩個月內,不超過十人光顧了他的字攤。

問過旁邊的趙嬸子,嬸子說她也不知道。

偶爾陳十一碰到熟悉的人,都會多一句嘴,說旁邊的裴秀才字寫得好,花費也便宜。

他們都笑著答應,後來也確實有幾人光顧了他。

每次,只要陳十一提一句,裴珞疏手一頓,眼眸往她那邊一瞥,隨後又安靜下來。

直到有一天,一個藥鋪的楊大夫找了過來。

楊大夫是個中年人,雖是做生意,臉上沒有精明的眼神,只是歲月沈重,讓他整個人顯得很是悲天憫人。

這樣的人都有一副菩薩心腸。

他站在裴珞疏的面前,遲疑很久才開了口。

“秀才,不是我非得催你還錢,實在是這藥錢拖得太久了,我這個藥鋪小本生意,沒有錢財進門,我也很難周轉的。”

裴珞疏清瘦的腰身,筆直站立如松,面對楊大夫的催債,此刻微彎了背脊,面露囧色。

“楊大夫,你能再緩些日子嗎?我這邊一有了銀錢馬上還你,還望你寬限些時日。”

楊大夫深深嘆了口氣,甚是無奈。

“秀才,要不是家裏內人催的緊,我如何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催著要你的藥錢,你也可憐可憐我這老頭子吧!”

眼見圍上來的人越來越多,裴珞疏的臉色越來越透出窘迫的紅,嘴唇輕抿,也不知如何是好。

“楊大夫,你別說他,這事怪我!”

陳十一忙完了,在旁邊聽了一下,忙插話進來。

“裴秀才之前已經湊夠了錢,想要還你來著,後來,我身上受傷,沒帶夠銀子,就借了秀才手上本應該還你的銀子,你看,時間久了,秀才也沒催我,我這段時間都在掙銀子,準備還他,你若生氣,就怪我,莫怪裴秀才。”

楊大夫這才松了口氣。

“他欠你多少銀子?”

“二兩八錢。”

陳十一把今天掙的銅板全倒了出來,數了數,再從身上袖口裏摸出點碎銀,一起遞給了楊大夫。

“你數數,看夠不夠?”

楊大夫滿意地點頭 ,數清楚錢後笑瞇瞇地走了。

周圍的人見沒什麽熱鬧可看,也紛紛地散了。

裴珞疏還是剛才的姿勢,站在那裏一動也不動,手掌心握得緊緊的,指關節都泛了白。

剛才,陳十一口若懸河為他解圍之時,他一直看著她。

他在想,她幫了他,還把所有的責任往自已身上攬,讓自已不沾染任何汙垢,還平白得了大善人的稱讚。

他明明不是什麽好人,一直在利用她,怎麽就值得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相幫,而且心細如發,幫他的同時還照顧他的顏面。

他清冷不好相處,挑三揀四脾氣臭,相貌醜陋還毒舌。

他不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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