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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壹貳肆·思君一度一登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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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亂的一塌糊塗,難民跟潮水一般往南方湧來,幾條鐵路線都是人滿為患。齊昱沒有那個閑功夫耗著,便乘船從上海出了港直奔大沽入天津進的北平。到了北平後卻只瞧見了剛能半躺起來的蘇淳嚴和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傅含秋。蘇郡格不在,他立刻心亂如麻,剛剛松了手的箱子馬上又拎了起來,“我現在就去前線。”

傅含秋見他一身風塵仆仆,這前腳剛邁進門檻,後腳又轉身走人,心裏多少也有些不落忍,可是薛鵬捷已死,蘇淳嚴又重傷未愈,她一個女人家在前線作戰,再怎麽厲害也得有個男人依靠才好。

在戰場上的日子也不算短了,可是面對這樣的一個場面蘇郡格還是覺得心中的恐懼難平,讓她的整個人都有些失常。那時得知簡奉儀被燒死,她就對殺人這件事十分介懷,而今每天那麽多條人命在眨眼間灰飛煙滅,她來不及感慨,來不及梳理自己的心情,只有強迫接受,強迫習慣。其實多少次她都想嚎啕大哭,或者遠遠逃離。身心俱疲到了極限,蘇郡格就會去用涼水擦擦臉,她告訴自己撐過去就好了,再撐幾天或許就好了呢。

三天三夜永平鎮久攻不下。那場暴雨後這天氣又開始熱了起來,夾雜著濕氣就跟在蒸籠裏一樣,那熱氣都要把人給蒸熟了。就在這樣的一個靜坐著都會被熱氣烘熟的天氣,卻要打仗,而且是攻堅戰。

所有人都知道,打到這個份上,成敗也就在此一舉了。“大小姐,去瞇一會吧,都好幾天沒有睡了。”孫夫明勸她。

“沒事,我也睡不著。”就這振聾發聵的槍炮聲,能睡著才怪。

就在此時,警衛員進來報告,說是齊昱到了。

蘇郡格不知為什麽突然就心慌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孫夫明對她說:“大小姐,去看看吧,這裏我盯著呢!”

木訥的點了點頭,蘇郡格出了門,想見也不想見,腳步有千斤重,似是邁不開腿了,不知道為什麽就這麽緊張呢,這種感覺就和近鄉情怯一樣的讓人難以捉摸。

走到門口時有衛兵幫她推門,迎面就看到齊昱坐在一把藤椅上,見她進門趕緊迎上,人還沒站穩,門還未掩上,他一把抱住了她。這個擁抱緊到讓人窒息,蘇郡格的傷口未愈,正好擠到痛處,便縮了一下。

齊昱察覺,這才松手。“讓我好好看看。”

短發,消瘦,負傷,這個絕代佳人早已被這場戰爭折磨的不像樣子,心疼與酸楚同時湧來,齊昱又把她揉進懷裏,喃喃道:“對不起,我來晚了……”

蘇郡格皺皺眉,這樣的一個懷抱確實溫暖,且讓人留戀。此時此刻,彼時彼刻,她一直都缺少這樣的一個懷抱,好讓她在初入戰場只是心裏有一個寄托和慰藉。血淋淋的廝殺,瘋狂的轟炸,現在的蘇郡格終於明白傅含秋的擔心,她說的沒錯,戰場不是女人該來的地方。打仗更不是女人能幹得了的事。

真想永遠都窩在這樣的懷裏,再也不要離開,她想做一只蝸牛,躲在這樣的臂彎裏就像躲進殼裏,任由外面腥風血雨,炮火橫飛……淚水陡然滑落,齊昱察覺倒塌的脖頸裏有一絲的涼意。這些天她是怎麽熬過來的,就這樣無聲無息的哭泣,這大概是她頭一回在自己的面前示弱,那個平日裏冷漠淡然的女子,在從容平靜的日子裏如茉莉般優雅的綻放,她本該屬於那樣的風和日麗,可如今,戰爭把這一切美好都打破了。齊昱身為一方統帥,在她的眼裏從未覺得戰爭是一件壞事,吞占地盤,成就霸業,雖然也明白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卻終究抵不住權力的誘惑,戰場歷來就是屬於男人的。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的一聲炮響打破了這樣的平靜,蘇郡格從他的臂彎裏離開,齊昱卻只瞧見她眼眶中的紅意,半點淚痕也不見,她的堅強讓人心碎,佩服,又無奈。

“你去歇著,我去看看。”撫了一下她臉上的那道疤痕,於她白皙的皮膚上,這道半寸長的粉色疤痕實在突兀。

“還是一起吧,我給你介紹。”她躲過他的手,將臉側向一邊,蘇郡格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子,別說這大大小小的傷痕,就是三四天沒洗澡,這暑天裏身上的那股味道也沖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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