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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命硬的孤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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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命硬的孤女

三月暮春,岸邊的垂柳輕輕地在水面上滌蕩,泛起陣陣漣漪。河岸邊鋪就了青石板,方便附近人家洗菜、洗衣裳。

岑嫣將衣裳搓洗過後,放入水裏過一遍,才開始用棒槌敲打衣裳,青石板一陣一陣地晃蕩。

此刻的她,雖然在幹著活計,思緒卻飄遠了。

她來投奔舅父也有兩年了,如今的她已然十四歲,舅母早看她不順眼,說她吃的多。

為此,她每頓飯只吃個半飽,生怕多吃一點,就挨了舅母的罵。

本以為這日子就這樣熬將過去,她能夠長大些,嫁出去就好了。

沒想到前些日子,在學堂讀書的表哥摔傷了腿,在家將養。

她在給表哥送湯藥時,表哥似是對她起了心思,對她動手動腳的。

好人家的女兒,誰是婚前就跟男人拉扯的呢?

她遇到這等事情,自是要激烈反抗。這時,舅父和舅母恰好回家,看到表哥拉扯她......

舅母說她不規矩,小小年紀就學著一些狐媚手段勾引男人,就連表哥也開始反咬一口,說是她主動勾引,還說是她克得表哥摔傷了腿,她百口莫辯。

舅母說她命硬,妨到舅父一家,所以舅父才屢試不中,表哥才傷了腿...總之,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是她克的。

好在,舅父是個明白人,知道自家妻兒是個什麽樣子。

只是,舅父夾在中間也難做,還同舅母大吵了一架,舅父被撓花了臉,連門都不敢出,這兩日友人叫他,他也推脫不去。

她知道自己是個累贅,到哪都不討喜,若是她父母還在......

岑嫣苦笑,若是沒有戰亂,她也不必寄人籬下,此時的她,定然還是大家小姐,環繞父母膝下,十指不沾陽春水。

想到這裏,她擡起手看了一眼,雙手凍的通紅,上面有幾道疤痕,有一道疤痕還是昨日砍柴的時候不小心,新添的傷。

就在這時,身後一道尖利的聲音響起。

“我道你幹嘛去了,原來是在這偷懶呢,洗個衣裳磨磨蹭蹭。怎麽,你是等著讓我做好飯伺候你呢?”

說話的這人正是岑嫣的舅母劉秀,此時她正瞪著岑嫣。

岑嫣驚恐萬分,回道:“舅母,我這就洗好,馬上回家。”

說著,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中途還不小心捶到自己的手,痛的她眼淚立馬就落下了一大滴。

她顧不得哭,快速將衣裳洗幹凈回了家。

等她到家了才知家裏來了客人,那婦人長著一張圓臉,看著極有福氣的模樣,臉上還抹了許多香粉口脂,讓人看了眼前一亮。

只是,那婦人的眼睛總是滴溜溜地打量她,讓她覺得極其不舒服。

不過,她要去廚房做午飯,也顧不得那許多,專心做起自己的事情來。

“把這肉做了,拿來炒白菜,再用雞蛋和枸杞尖打個湯。”說話間,舅母劉秀就將雞蛋放在簍子裏。

“哎。”岑嫣乖巧應了。

杜婉寧走到門框邊,見母親走遠了,才扭頭對著岑嫣道:“阿姐,我同你說,那餘婆子是來給你說親事的。”

岑嫣聞言,面色有些難看,她揪了揪衣角,到底沒說什麽,只是那眼角似乎蓄著淚。

餘婆子是這附近有名的媒婆,她做媒做的好,附近的人都極喜歡找她做媒。她從前只是聽說過,沒想到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了對方。

劉秀這邊則是一臉喜色地招待起餘婆子,就連尋常時候不舍得吃的糕點也拿了出來。

餘婆子先是對著廚房的方向看了一眼,才對著劉秀道:“你這外甥女倒是能幹。”

“可不嘛,家裏的活計都是她在料理,若不是家裏困難,我也不會現在就給她說親。”說著,劉秀拿出腋下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餘婆子了然,她從前也聽說過一些杜家的事,如今有了機會,可不就得仔細問問。

“聽說這姑娘還識字呢?”餘婆子抓起旁邊的點心就往嘴裏塞,可把劉秀看的肉疼。

“可不嘛,我那外甥女的母家,以前也是富貴人家,只是因著戰亂,家裏死的死逃的逃,最後竟只剩她一個投奔到咱們這。”

原來的岑家,雖是世家旁支,但家族的底蘊和教養可是不差的,岑嫣若不是遇上了戰亂,家財也盡數丟失,等她跑到舅家之時,已然是只剩下一口氣在了。

原來是個父母雙亡的,餘婆子幹笑,現在的人說親,可是都存著忌諱,這姑娘命硬,再說了,這閨女若是嫁了人,恐怕沒什麽嫁妝。

這門親可不好做!

“我先跟你說好,她這條件可找不到什麽好的親事!”

劉秀有些尷尬,隨後深明大義道:“只要能踏實過日子的就成,也不拘是哪裏的,城裏鄉下都成。”若是能早些甩掉這個拖油瓶,她還能剩下些飯錢,劉秀如是想。

說著,劉秀又用手比了個數:“聘禮我只要二兩銀子,到時候給你兩百文。”

沒嫁妝,還要二兩銀子,這要求算是有些高的了,餘婆子到底還是應下了,腦子裏想著符合條件的人家。

能在城裏住,大都條件不差,城裏娶媳婦,自然是不要岑嫣這般的,只看附近幾個鄉鎮有沒有了。

她給人做媒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自然知道這劉秀不待見外甥女,只她到底是個外人,到時候拿了謝媒錢就沒她什麽事了。

吃過午飯,餘婆子便離開。

岑嫣心中愁緒萬千,難道自己就要被安排命運了麽,她想去找舅舅探問,只最終還是沒去。

無他,這麽大的事情,舅舅又不是不知道這回事,他們一家人還同餘婆子吃過飯,舅舅怎麽會不知呢?只是裝聾作啞罷了,想著自己到底也是叨擾舅家許久。

若自己真被嫁出去,命運還不知如何呢。

她從前也想過要逃,只她一個孤身女子,能逃哪裏去?從前逃難的路上,她可沒少看到女子被男子欺辱。若真獨自一人跑出去,恐怕沒跑多遠她就被抓去賣了。

自岑嫣來舅家,家務活計都讓她包圓了,起初她不會,還時常被舅母打罵。為此,她還吃了不少苦頭。她整日整日地做活計,每日累的直不起腰,時間倒是消磨地比常人快些。

如何逃脫這個困境?

賄賂餘婆子?讓對方幫忙找個好些的人家?可她一文錢都沒有。

沒過幾日,餘婆子又來了。

這次她帶來了好消息,堂安城附近的鄉下正好有幾戶人家在找媳婦,一戶是姓吳的莊戶人家,家中有十畝地,說親的人是家中的小兒子,家裏有兩個兄長都在城裏上工,想找個城裏姑娘,他今後想來城裏謀生。

還有一戶是姓董的莊戶人家,家中種著三畝地,說親的是大兒子,如今正在讀書,他家中還有兩個年歲小些的弟弟妹妹。

聽完這條件,劉秀稍一躊躇,就開口問:“第一戶人家,可曾有什麽要求?”

餘婆子心道:這婆娘倒是奸猾,一眼就看出了問題所在,問到了點子上。

“這第一戶人家的小兒子自然是希望到時候他來城裏,岳家能幫上些忙,這...”

還沒等餘婆子把話說完,劉秀就炸了起來。她只想撈回些錢,快些把外甥女嫁出去,以後可不想再有什麽多的來往。

“這家不行!我家可沒那麽多地方!”

作為媒人,餘婆子慣是會察言觀色的,自然能猜到劉秀的心思,她也不點破,附和道:“是啊,所以我說第二戶人家就很好,還是讀書人!讀書人好啊,日後說不得還能中個秀才回來。”

說到讀書人,岑嫣的舅舅杜謙便是一名讀書人,他科考多年,仍舊是童生。

劉秀打心底裏不信這些考秀才的鬼話,只是她知道自己若是將岑嫣嫁給讀書人,丈夫倒是不會多說什麽。

因此,岑嫣的親事就被定了下來,女方著急,男方也著急,不出幾日,婚禮流程就走完了。

附近不明情況的鄰居還覺得奇怪,一般嫁娶流程繁瑣,沒幾個月是走不完的。

杜家嫁女,活像是把人送去沖喜的。

岑嫣不知這些街坊鄰居的閑話,此時她正承受開臉帶來的痛楚。歷來的婚禮便是如此,臨嫁之日,要將女子久蓄未剃的額發修去。

待到全福人開臉之後,便給她簪上紅艷艷的絹花,面上抹上胭脂,便算作是梳妝完畢。

隨後,岑嫣便到正堂去拜別親長,按理她該在此大哭,可不知為何,她竟連一滴淚也哭不出來,只用自己粗糲的手擦了擦眼角以示難過。

這時,外面開始吹吹打打——是新郎來接新娘子了。

岑嫣擡眼環顧四周,打量起周圍的親朋,打量起周圍的屋子。

心中暗道:如今竟真要離開了麽?心中竟並無不舍。

就在這時,淚流滿面的杜婉寧跑上前抱住岑嫣:“嫣表姐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說著,杜婉寧偷偷地把手中的糕點放到她手上。

岑嫣心中大為感動,在舅家這兩年,也就只有這表妹最是關心她了。

這時,杜謙似有不舍,又囑咐了岑嫣兩句:“嫁過去做人家媳婦要好好的,出嫁從夫,孝順公婆,你可明白?”

“嫣娘明白。”此時岑嫣有些哽咽,舅父這是讓她以後少回來呢。

旁邊有人給新娘子蓋上紅蓋頭。

沒一會兒,外面就有人道:“今日新郎有事,由新郎的弟弟代為接親。”

不知為何,岑嫣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只旁邊有人催她出門,她也顧不得那許多。

外面迎親的鼓樂喧天,喜氣洋洋,杜黎背著岑嫣上了牛車。因著縣城離男方家有些遠,坐牛車最省心省力,男方家就包下四輛牛車。

眼看著岑嫣坐的牛車走遠了,男人們吹吹打打地出了巷子,劉秀心中的大石才徹底落了地,總算送走了那個掃把星,還賺了二兩銀子和街坊的禮錢,她喜得壓不住嘴角,旁人還當她是因著今兒的喜事開心。

堂安縣城與花溪村離了有兩個時辰,牛車在路上也就不過多停留,只快速趕路。

等到花溪村時,已經是下午時分。

顛簸了一路,岑嫣此時有些困倦,到底她還記得自個是新娘子,拖著疲憊的身子拜堂。

只是到了拜堂時分,仍不見新郎來,公婆只讓小叔子抱著公雞同她拜了堂,此刻的她即便再傻也明白,自己怕是嫁過來沖喜的。

果然,等她被送入洞房,並沒有鬧洞房的動靜。她雖披著紅蓋頭,但也能隱約看到紅色的帳幔上躺著一個人。

岑嫣揭開紅蓋頭,就看到穿著紅衣的新郎慘白著一張臉躺在床上,看著極為滲人。

她苦笑,自己永遠都是倒黴的那個,先是因著戰亂家破人亡,如今又是嫁給別人家沖喜。能如何呢,不過被動接受罷了。

想了許久,直到肚子咕咕地開始抗議,她才反應過來,從懷中掏出糕點吃起來。

吃飽之後,她也想的更明白些,她如今這個境地,也只好繼續做人家的媳婦,大不了以後守寡就是了。

婦人的身份比姑娘好用些,她得自立自強些才好。

從前是大家小姐的她,難道知道自己以後會做諸多家務活計麽?她不也活過來了?

她擡眼看了旁邊的男子一眼,眼神已經變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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