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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湯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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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湯爵

艙門那邊湧入了船上的醫生,被擡上擔架的木揚想甩開他們,聲音又弱又急:“你們看看他——”

剛剛順著船側爬到船尾這邊托住他身體的保鏢也順著安全繩爬了上來,去幫那邊的安保控制還在掙紮試圖逃脫的綁匪。

保鏢跟綁匪扭打在一起,刀子從空中揚起一道冰冷的拋物線,落入海中。

他拎起綁匪衣領逼問:“誰派你來的!?”

“竟然還帶保鏢,不愧是明星啊……我都沒發現。”

刀疤男毫不在意:“沒人派我來,只是我活不長了,總要找個人陪葬不是?”

“操你媽的!!”

保鏢用力揮過去一拳,老板和老板他對象當著他的面遇險,今年的獎金估計沒了。

這一拳飽含著對金錢流逝的憤怒。

刀疤男也還了一拳,下一秒就被安保拿電棒給滋麻了身體。

他攤在地上,竟然還有力氣哈哈大笑,他艱難地朝保鏢勾了勾手指。

保鏢抹去嘴角的血漬,冷漠地蹲下。

“回去告訴你老板……那個人、那個人跟他長得還挺像……啊!”

刀疤男突然開始痙攣抽搐,瞳孔睜得極大,臉上露出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的表情。

*

這是什麽地方……

木揚仔細分辨著,這好像是在解別汀的車上。

開車的人是解別汀的商務司機,副駕駛上坐著助理江誕,解別汀就在後座上小憩,眉頭微蹙。

自己又死了嗎?

木揚有些迷茫,但他總見不得解別汀蹙著眉頭的樣子,想要擡手給他撫平,可怎麽都觸碰不到,手會直接虛虛穿過去。

他只能蹲在解別汀身邊,小聲叫著:“解別汀……”

想多叫幾聲。

誰知道他什麽時候就會消失不見?不多叫叫就沒機會了。

木揚感覺自己快消失了,因為身體,不,應該是靈魂越來越沈,他費力地挪到解別汀面對面的位置,低頭親了下去,隔著一個次元與解別汀再來最後一次貼貼。

誰知道下一秒解別汀就睜開了雙眼。

有那麽一瞬間,木揚以為解別汀看見他了。

前座的江誕憂心忡忡地問:“您真不去看看心臟?”

解別汀移開透過木揚的視線,朝窗外看去:“不用。”

江誕嘆了口氣:“那您再歇一下,一會兒就上高架了,可能有點堵車。”

解別汀:“嗯。”

明明已經死了,木揚卻仍然能感覺到狂跳的心臟,總覺得要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可解別汀只是一直盯著車窗,深色的玻璃反透著無名指戒指的光。

木揚驚恐地睜大眼睛,他像是透視了一樣,看見解別汀黑車後面的那輛面包車加速沖了上來,駕駛座上的人面色狠戾,眉間有一道醜陋的疤痕……

“解別汀!”

可無論他如何呼喊都無法制止兩車碰撞在一起。

黑車側翻在路邊,解別汀倒在血泊裏,周圍路人議論紛紛,好不容易有人上來救助,解別汀卻只是安靜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讓他們先救司機和江誕——

他失去了最佳的逃生機會,爆炸沖天而起。

一片火光印在木揚眼裏,他想去拉解別汀,可全身像是被定住了一樣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解別汀被活活燒死。

“解別汀……”

他絕望地喊著。

*

木揚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猛得睜開眼,進入眼簾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他身上酸疼得厲害,但還是沒什麽力氣,臉頰一側緊繃繃的,木揚擡手摸了下,是繃帶。

床邊趴著一個女生,好像是喬媛。

“醒了?”喬媛有些驚喜地擡頭,連忙按下呼叫鈴,“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剛剛只是夢嗎?

木揚掐了自己一下,不太疼,有些點麻麻的——

到底哪個是夢……

他費力地搖搖頭,語氣嘶啞微弱:“解別汀……”

“他沒事。”突然走近來的譚玨代替回答,“就是神經緊繃,呼吸過度,在醫院用了點藥已經好了。”

可解別汀不在這裏。

木揚有些惶然,不知道譚玨是不是在騙他。

“你昏迷一天一夜了,他一直沒睡。”譚玨嘆了口氣,“你爸帶他去附近賓館開了個房休息一下。”

還是木南山態度足夠強硬,不然解別汀估計都走不了。

木揚呼了口氣,他扯著嘴角想到了姚鳶:“媽……”

喬媛回道:“去警局配合調查了。”

木揚僵硬又艱難地點了點頭。

自從上次小城一別,他和喬媛就再沒聯系過,沒想到再次見面會是這麽狼狽的場面。

醫生很快來了,給木揚做了各項調查:“身體情況基本穩定了,就是麻藥攝量不低,這兩天四肢可能會有點麻痹感,可以起來活動活動或者嘗試熱敷,如果二十四小時還這樣一定要及時聯系我們工作人員。”

譚玨點點頭:“好,謝謝醫生。”

見木揚表情茫然,喬媛解釋道:“那個人給你註射了大量麻藥,然後石膏松掉了,不過沒傷到腿,其它都沒什麽事,就是你身後有些磕碰的擦傷。”

木揚有些印象。

當時在墻角聽著姚鳶和喬媛的談話,隨後就感覺到左肩一疼,然後就被人拖下輪椅……

他再次蓄力掐了自己一下,這次明顯地感覺到了疼痛,伴隨著輕微的麻痹感。

應該不是夢。

一陣輕但急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木揚心口微跳,不用想都知道是解別汀。

解別汀腳步急促地走到病房門口,和病床上的木揚四目相對。

譚玨搖搖頭,這才睡了四個小時。

她帶著喬媛走了出去,給兩人留下獨處時間。

隨後趕到的木南山也停在病房門口,沒讓木揚看見,他拍拍喬媛的肩膀說辛苦了,隨後就習慣性地掏出一包煙,又想到這是醫院只能塞回去。

病房裏的氣氛倒很安靜,解別汀坐在床側,用棉簽沾著溫水給木揚潤唇。

解別汀眼下青黑一片,在冷白的膚調下襯得格外明顯。

嘴唇也一點血色都沒有,透著寡淡的紫。

“我沒事了……”

木揚一看到他就想起剛剛夢裏的那場車禍,真實到可怕,讓他幾乎覺得那就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他支起有些無力的手,撐在心口碰了碰解別汀的手。

幾乎沒有任何間歇,就被解別汀用力反握住。

隨後他又松了些力道,輕輕握著,嗯了聲:“疼不疼?”

木揚搖頭,嘟囔著:“有麻藥了……不疼。”

解別汀竟然很淡地笑了下,撫了下木揚亂亂的頭發:“等你休息好了我們就回家。”

木揚:“好……”

他感覺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直到解別汀端著水杯,竟然脫手了。

還好是紙杯子,只是水撒了一地,床邊的被褥也濕了。

外面的幾人聽到動靜走進來,譚玨見狀皺眉問:“還是使不上力?”

木揚有些慌:“手怎麽了?”

“沒事。”解別汀安撫地看了他一眼。

木揚才不信,他求助地看向木南山:“爸……”

不過真不是什麽太大的事,否則譚玨不可能當他面說:“問題不大,可能是肌肉神經或軟組織挫傷,再叫醫生來看看。”

等待醫生的過程中,木南山走到床邊揉著木揚的腦袋:“揚揚受苦了。”

很平常的一句話,但還是讓木揚眼紅了半天,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滋味。

醫生很快就到了,和譚玨說的一樣,沒什麽大事,就是之前在游輪上拉木揚的時候手臂脫臼了,後來再接上可能有些軟組織挫傷,回去多熱敷看看。

“你最要註意的是心臟,千萬別熬夜,要保持良好作息,也要註意情緒,別波動太大。”

解別汀是木揚見過作息最規律的人了,除非工作,否則都是早睡早起。

解別汀的心律是因為他才亂的。

木揚心裏悶得難受,又慌又疼,想叫解別汀到身邊,想碰著他抱著他,這樣才有真實感。

可沒過一會兒,警察也都到了。

無關人員都走了出去,只留下木揚、解別汀和木南山,還有跟警察一起回來的姚鳶。

姚鳶臉色同樣蒼白得很,看向木揚張了張嘴,無力地笑了笑。

刀疤男的身份已經被調查出來,他是一個在逃通緝犯,得了絕癥,沒多少時間了。

據他供述,他是想在死之前最後享樂一次,所以偷搞到假身份,以非法手段上了游輪,挾持木揚是想臨死前找一個墊背的。

但他的供詞漏洞很多,且還是在神志不清的時候說的——

因為他在游輪上被保鏢制住的那時候,毒癮發作了。

最後因為攝入量過大,搶救無效死去。

線索好像就這麽斷了,但奇怪的地方還有很多。

比如找人墊背為什麽要找坐輪椅的木揚?還是個男性,就算有麻藥在手也不太好控制。

再比如說他手上的麻藥哪裏來的,且經過屍檢,刀疤男身體很好,根本沒病。

要麽是他自己撒謊,要麽是他被人蒙騙。

“解先生,木先生,你們仔細想想,之前有沒有不對付的人或者可能有仇的人?”

木揚自然不可能有,以前他雖然混,但也就是貪玩,從來沒接觸過這種窮兇極惡的人,更不會跟人結下這種過命的仇。

見木揚搖頭解別汀不語,警員便繼續問:“根據你的保鏢說,刀疤男在被電棒電到後還說了句,‘回去告訴你老板,那個人跟他長得還挺像’,你對這句話有什麽想法嗎?”

但這句話除了保鏢沒有其他任何人聽到,而且據時間來看,刀疤男當時已經毒癮發作了。

解別汀皺了下眉,像是在思索什麽。

倒是木揚突然想起,上次解別汀帶他去醫院檢查嗓子,他在醫院草坪對面的樹下看到的那個人。

他一直以為那是幻覺。

警察再次確認:“你確定,左腿是空的?”

木揚遲疑地點了下頭:“應該是。”

解別汀也報出了一個名字:“和我很像的人……我只能想到湯爵。”

警員擡眸問:“湯爵是誰?”

解別汀面色冷淡:“我母親的前夫。”

但問題在於,湯爵和木揚口中的那個人應該不是同一個人,湯爵的腿應該沒問題,除非近年又出了什麽事情。

警察記錄下時間和地點還有人名:“好,謝謝配合,我們會仔細排查的。”

……

警察走後,姚鳶摟著木揚哽咽了好一陣,但什麽話都沒能說出來。

愧疚和心疼像是細針一樣,密密麻麻地紮滿了她的心。

許久後,直到木南山說讓木揚休息休息,姚鳶才親了下木揚的額頭放開他,聲音沙啞:“揚揚,你好好休息。”

出了病房,她沈默了好一會兒,想著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事情。

這些天他和木南山產生的爭吵幾乎過去這些年加起來的總和。

“南山,我們聊聊吧。”

木南山看著兩個月不到瘦了有十斤的妻子自然也心疼不已:“好。”

可世上很多事,真的很難兩全。

*

病房徹底安靜下來已是半個小時後,喬媛道完別就離開了,解別汀坐在床邊陪著木揚。

木揚感覺口中一股澀意:“想刷牙……”

解別汀立刻說好。

他扶著木揚坐起身,然後去跟譚玨說買個盆和杯子上來,十分鐘後熱水已經擺在了木揚面前。

木揚手臂還提不起力,解別汀便幫他刷著,力道很輕。

木揚一嘴泡沫,含糊地說:“用力一點,臭死了……”

解別汀捏著他下巴,仔仔細細地將他口腔裏的每一處都刷幹凈,再端水給他漱口。

木揚漱了三次口,總算覺得舒服些了。

解別汀手臂也提不上力,還是譚玨進來把盆裏的水倒掉並收拾洗漱用品。

木揚則握著解別汀的小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解別汀不明所以,擡手摸了一下他的唇側:“怎麽了?”

木揚:“……親我一下。”

他總是不受控制地想到那個車禍的夢,解別汀離他一遠,他就分不太清夢境和現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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