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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與世界對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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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與世界對立之時。……

那男Alpha看起來二十多歲, 又年輕又瘦,他站起來就要往前沖,又被人拉住。

於是他只能站在原地, 頂著兇惡的一張臉,怒吼道:“狗日的陳文!傷天害理!喪盡天良!你害死了我姐姐和父親, 你個人類的雜種!妖怪的賊崽子!現在你還想用精神病的理由來開脫……”

陳文嘉被帶了泥巴的鞋抽得臉生疼, 她回頭看去, 發現這個男Alpha她認識。

在X1002星的地下室裏, 他們往外撤時, 有個女孩拍打了玻璃,結果怪物在一瞬間捏爆了她的頭顱。

這個男Alpha是那女孩的哥哥,在認屍的時候,他抱著自己的妹妹和父親哭得鼻涕橫流,大聲嚎叫說自己以後該怎麽辦?

這件事情和陳文嘉並沒有關系, 但陳文嘉犯了6603案件、又遭人誣陷,於是所有的罪責都歸咎於她一人。

陳文嘉看著那個男人, 捂著臉並不吭聲。

她沒聽清他說了什麽, 因為在他暴動時, 其他人也蹭蹭站起來,大聲斥責陳文嘉, 哭嚎自己的悲痛。

有老人哭喊:“陳文, 你還我兒子命來!我老來得子,我的心肝啊, 他今年才二十三,你怎麽狠得下心!”

有弱不禁風的女Beta抱著個孩子,哭哭啼啼道:“羅安是你的戰友,你怎麽連他都害!一個連隊的人都死了, 我們剛結婚啊,你是畜生!你是畜生!”

謾罵如排山倒海般襲來,檢察長梆梆敲著錘子,大聲讓大家保持肅靜。

工作人員連忙跑出來,把要沖上來的人一一阻擋住。

6603特別行動組組長劉白安不知從哪竄了出來,他一把揪住陳文嘉的衣領,扭她的手臂壓住她,忍著怒氣沈聲道:“這都是你做的孽,還不走!是想被砸死嗎?”

見沒法越過阻礙靠近陳文嘉,不少人掏出自己能掏出來的東西,狠狠扔向陳文嘉。

有包了鞋子的衣服、有帶進來的杯子、也有背包。

來聽會的大多都是蘑菇村、地下實驗室、獅虎團受害者的家屬,他們本就悲痛無比,這時又聽到陳文嘉的荒唐發言,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生啖陳文嘉的血肉,將她下鍋烹悶煮炸。

審判庭前全是群眾扔上來的雜物,陳文嘉身處其中,只覺聲音紛至沓來,全是謾罵和詛咒。

陳文嘉不是沒有預想過這樣的場面,但真的經歷時,還是讓她心裏惶然一片。

她突然就想起華子死後,自己陪李繁星去送骨灰。

華子的父母哭得站都站不住,華子的哥哥紅著眼睛扯住李繁星的領子,質問她為什麽不照顧好華子,為什麽偏偏是華子死了。

李繁星只是華子的朋友,都被遷恨至此,那她呢?她這個殺人犯呢?

不,她沒有殺人,她沒有錯,她沒有殺人。

陳文嘉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然而一瓶營養液猛地砸到了她的頭上,玻璃瓶破碎開來,一股餿味湧出,還有些蠕動的不明東西。

陳文嘉被脖子上的軟榻觸感驚得差點摔倒下去,她掙開劉白安的束縛,往脖子上狠狠一摸,只摸到被她碾碎的蛆。

陳文嘉最怕這種蠕動的蟲類,再加上在海底受到的折磨,陳文嘉恐懼更甚,她猛地往後縮,驚叫著反手去摸自己的後腦勺和背後。

劉白安以為陳文嘉要反抗,連忙掏出槍對準了她,怒喝道:“你要幹什麽?現在立馬雙手抱頭!快!”

有個老人突破防線沖了上來,不等任何人反應,她已經跳起來猛抱住陳文嘉的後背,咬上了陳文嘉的臉頰。

陳文嘉下意識疼痛尖叫,但她不敢將老人甩出去,只能去捏老人的下顎。

劉白安見狀,連忙上去拉扯老人,他道:“松開,阿姨你松開,這樣做是違法的,您一把年紀了,別動肝火,我們會給您和您的家人一個公道,也會給社會一個公道……”

老人畢竟體弱,在加上陳文嘉和劉白安等人的阻礙,她很快就脫了力,抱著陳文嘉的後背痛哭,嘴裏喊著:“安平啊!我的女兒啊!安平……你走了我們孫幾個怎麽辦啊,我們小滿還沒滿一歲啊嗚嗚嗚……”

安平。

張安平。

陳文嘉的班長張安平。

老人埋在陳文嘉的脖頸間,悲傷的哭調全部傳進陳文嘉的耳朵裏,她溫熱的淚水也沾在陳文嘉的皮膚上。

張安平、王素、周輝、王彪、張白虎……

一個又一個死去的面容在陳文嘉腦海裏劃過。

“我……”

陳文嘉說不出話。

極致的恐懼和悲傷如滾滾浪濤席卷了陳文嘉,她的心肺緊縮到極致,這讓她僵硬在原地、幾乎要窒息。

陳文嘉覺得五臟發疼,這讓她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呼吸。

呼吸間,她去看她不敢看的觀眾席。

有認識的、有不認識的。

有憤怒哀拗到極致的、有興致昂揚拍視頻的、有防止他人沖上前的……

現場噪雜一片、混亂無比,這讓空氣都化為駭人的戾氣,全部撲向陳文嘉。

可怕。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陳文嘉鼻子和喉嚨的酸澀一並湧出,堵得她喘不上氣、耳朵邊也嗡嗡作響。

她直面人類的惡意,而這惡意後的悲傷又讓她生不出一點反抗的力氣,於是她就像被誘捕住的牲畜,顫抖地縮在原地,害怕到只能一動不動。

所有的護盾都被沖破,陳文嘉的心被悲傷和恐懼沖撞著,信念又要成為廢墟。

瞳孔渙散又聚焦,恐懼間,她突然發現在審判庭入口處站著三個人。

楚循、賽德、還有丁寒。

楚循的表情帶著他常有的謙和,但看他的眼神,他仿佛在說:看,這便是你的下場。

賽德的臉太蒼老,他望著這混亂的場景,好像又嘆了口氣。

至於丁寒,他的手握成了拳,眼睛好像有些發紅,但他看了沒有任何表示的楚循一眼,最終沈默著站在原地,像之前那樣垂下了眼睛。

三人衣冠楚楚,站在人類權力的頂峰,而他們從上而下投出來的目光,輕輕地、靜靜地落在了一個深受人民憎恨、全身臟汙不堪的無罪之人身上。

陳文嘉深深地看了丁寒一眼,然後掃視審判庭的眾人,只覺一切都十分陌生。

此時此刻,她終於知曉和全人類站在對立面會有怎樣的感受。

世界拋棄了她,死寂漫了上來。

此時沒有人會比陳文嘉更孤獨無助。

她的眼睛裏不自覺流出了眼淚。

劉白安讓手下帶走了老人,自己狠狠扯住陳文嘉的臂膀,按著她的頭押送出審判庭。

他看著這個令人深惡痛絕的罪犯的淚水,嘲諷道:“哭什麽哭?現在知道自己幹的都不是人事,知道害怕了?”

陳文嘉已不願再用貧瘠的話語去解釋自己深痛的絕望,只是流著淚水,任由劉白安把她拉出去。

審判庭變成了這個混亂的樣子,初議已經進行不下去,得把犯人轉移。

今天是罪犯陳文的開庭第一天,不少人都得到了消息,把審判庭堵得水洩不通。

審判庭裏的觀眾們還得過安檢,投擲的東西不過是小打小鬧。

出了審判庭後,大家的投擲物明顯變得豐富,各種堅硬的、臭的、惡心的東西都擲了出來。

警務人員忙著給陳文嘉開道,陳文嘉望過去,目之所及處全是憤怒的臉。

突然間,一個弱小的女Beta從胳膊肘下鉆出來,她帶著記者牌,把話筒舉到了陳文嘉的嘴邊。

這個女孩非常年輕稚嫩,像是初出茅廬。

她眼裏帶著驚惶,結巴地問道:“請……請問陳小姐,您……您真的犯罪了嗎?6603案、世界各地克洛族暴動案、東二星不明霧氣殺人案都……都是您幹的嗎?”

有一個話筒伸過來,就有兩個話筒伸過來。

一位男Omega在同事的托舉下隔著人將話筒捅到了陳文嘉的嘴巴上,他急促問道:“陳文,你是否已經淪為克洛族的俘虜?你為什麽要殺了汪琪、程添錦等議員?你們之間是不是存在什麽交易?”

“聽說安娜之門的暗物質流動速度加快了,請問安娜之門是不是要開啟了?你是不是克洛族的臥底?你是被寄生了嗎?”

“您在審判庭上的話都是真的嗎?您是否真的患有疾病?世界各地的突發事件是不是和您有關?”

“今早東三星突發怪鳥襲擊人的事件,東二星的霧氣還在上湧,請問這是您的團夥對人類聯盟作出的挑釁行為嗎?”

一個又一個的發問夾雜著謾罵聲,將陳文嘉團團圍住。

陳文嘉只顧著拿掉頭頂的蟲子,不置一言。

現在不管她說什麽,都會引來群情激憤,不如保持緘默。

劉白安隔著人群伸手,拿到個黑色頭套,隨便一扯開,就要給陳文嘉戴上。

他罵罵咧咧道:“真是見鬼了,這裏怎麽這麽多人?門口的警衛幹什麽吃的?怎麽全放進來了?”

正說著,有個男Alpha撞開他,擠到陳文嘉面前,他問:“陳文小姐,今年外敵入侵案件頻發,聯盟預警能源儲備告急,種種跡象表明,人類似乎即將遭遇一場前所未有的危機,或許比180年克洛族入侵更為嚴重,請問……”

他還沒說完,一陣緊急的聲響乍起。

這是金曲區的預先防空警報,意味著可能有敵人襲擊,請城市中人做好防範準備。

眾人紛紛被鎮住,他們顧不上陳文嘉,相互問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這裏可是主星金曲區,人類防守水平最高的地方,這裏怎麽會拉響防空警報?

大家正在猜測,城市上空突然出現統戰指揮中心置下的巨型屏幕。

“各位金曲區居民,今日下午一點三十二分,在金曲區郊外某芯片場有大量巨型白色飛蛾出現……”

穿著軍裝的統戰指揮中心信息員向外通告:“翅膀撲朔時,伴有大量粉末散出,據初步分析,粉末進入呼吸道會引起喉嚨不適,胃部有輕微灼燒感……”

鏡頭一轉,芯片廠正源源不斷冒出飛蛾,飛蛾有半人高,翅膀揮舞間,白色的粉末隨風飛翔遠方。

“目前武裝人員正對飛蛾進行抓捕中,請各位市民盡量在室內活動,出行一定要佩戴口罩,後續請密切關註指揮中心的通知,配合街道、小區工作人員管理……”

屏幕中信息員還在說話,審判庭外的人們開始驚慌起來。

“這是怎麽了?金曲區也要出事了嗎?”

“口罩?哪有口罩?你有口罩嗎?粉末飄到哪裏了?我怎麽感覺我的呼吸道不舒服?”

“天哪,這是什麽粉末,吸進去會出事嗎?會不會死?我們會不會死?”

“回家,快,先回去,買空氣凈化器!買東西!”

眾人如臨大敵,在警報聲中紛紛向外湧去。

在這種時候,劉白安也沒忘記自己的職責,他把被踩了幾腳的頭套撿起來,一邊抖一邊對陳文嘉道:“陳文,這次最好別是你搞出來的事情,要不然……”

他沒說下去,只是兇惡地抖了抖頭套。

在劉白安眼裏,他面前這個女Alpha實在是太邪門了,他覺得這家夥就是聯盟案件頻發的元兇。

陳文嘉沒說話,她把目光從空中屏幕上收回,望向審判庭的臺階之上。

主星是格林樹的種植地,整個星球早被格林樹凈化得什麽魔、怪都不剩,而這種蛾叫蛾蛆,本應該棲居於南三星地底。

很顯然,蛾蛆是被有心人弄過來的。

至於是誰……

臺階上不知什麽時候站了個看起來風度翩翩的中年男Alpha。

他整整衣袖、腕表,垂落的眼睛不見絲毫慌張。

見陳文嘉望過來,他勾著唇角,對陳文嘉紳士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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