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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你願意帶我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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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你願意帶我走嗎?”……

月光城的煙彩宴備受各界矚目, 在煙彩宴前一天,世界所有知名人士都來到了這裏。

為了維護治安,溫家和聯盟達成協議, 將一部分管制權移交給了當地政府。

故煙彩宴期間,月光城配備了大量武裝力量和更為完善的安保系統。

6603慘案一出, 各部門迅速反應, 封鎖城門、排查賭場、限制人口, 警笛聲響徹雲霄。

作為事發地點的黎明酒店更是第一時間就被層層包圍, 警務人員挨個搜查房間, 尋找從66層跳窗而出的殺人兇手。

陳文嘉吞了顆隱身丸,敲碎了65層的窗戶,然後一個接一個扒窗,落到了地上。

一諾終於出現了,在陳文嘉耳邊哭著道歉:“對不起, 我也不想瞞著你,可是我……”

她也不想瞞著陳文嘉, 可她只是個小精靈, 她什麽都做不了, 什麽都任人擺布。

“閉嘴!”

陳文嘉在奔跑中沖著一諾大吼。

她現在心裏波濤洶湧,思維像是被無數刀片切割, 混亂無比。

6603裏血腥的紅還停留在陳文嘉眼睛裏, 那淋漓的味道還在鼻腔回蕩,連奔跑帶起來的風裏都響著警笛的聲音。

埃文、溫知許、程添錦、洛城、許昌友、汪琪、周所為、宋伯芳、柏安圖、安螢……他們個個地位崇高, 掌握了星際無盡的資源、人脈、秘密。

這些人單拎出來一個,只要出了事都能在星際引起軒然大波。

可就在一夜之間,或者說片刻之時,他們就全死了。

6603房間血流成河, 門外的保鏢蜂擁而至,只見唯一的活人陳文嘉拿著綠因子噴筒,將刀口插進了於宮琪的腹部。

這還有什麽可說?

陳文嘉就是罪魁禍首。

陳文嘉就是在數十個聯盟高層官員、科學研究者、外界勢力友好協商、共同探討人類未來發展問題時闖了進來,殺死了具有話語權和能力、願意為聯盟奉獻、為人類的未來而奮鬥的所有人。

她身負無盡罪孽,她是全人類中的敗類、是全人類的罪人。

這一夜,陳文嘉被迫與全世界為敵,站到了全人類的對立面。

肆意玩弄的游戲、頃刻而瀉的罪孽、分辨不清的謊言、渺小無力的掙紮、反抗無效的‘背叛’、難以期待的未來……這些在頃刻間壓在了陳文嘉的肩膀上,顛覆了她所有的認知和認識。

可是……

可是為什麽這一切要她承擔?她做錯了什麽呢?

她在孩童時就沒了父母,成年時又沒了養母。

在燦爛如驕陽的年紀、在別人為暗戀的人發愁、為理想而奮鬥時,她兢兢業業做著家教,妄想有一天能夠還清債務、領養空空、本本分分的生活。

她從小沒做過一件壞事,她明明已經是上天的棄兒,卻又迎來了新的災難——空空被撞,面臨截肢。

如果地球上的事情都不算磨難,那星際的事情呢?

她被綁、被騙、被打、被拋棄,一直都活在極致的焦慮和惶恐裏。

生活好不容易回到正軌,朋友有了、感情有了、事業也有了,卻又有人闖進來,告訴她一切都是一個巨大的陰謀和謊言。

就算是這樣,她也沒有放棄生活。

她明明已經很努力、很頑強了,卻又被強制沾上了鮮血。

對方輕而易舉地用實際行動表明:你是我們的玩物,你註定被我們驅使、揉捏、戲耍,我們欣賞你的扭曲和崩潰,我們漠視你的災難和痛苦,我們期待你走投無路時的抉擇。

她如同一條被抓上岸的魚,被人肆意撥弄,欣賞她瀕死時的絕望與掙紮。

可她又做錯了什麽呢?為什麽要這樣對待她呢?

頭暈目眩、四肢乏力。

心高高懸起、身體搖搖欲墜。

一切情緒都化為一股腥甜,從陳文嘉喉嚨湧出。

陳文嘉緊緊咬著牙,從令人難以喘息的大山碾壓下擠出一點心聲,驚惶地沖著一諾喊叫:“要是不想我死,就去破壞掉所有的監控和智能搜索系統!給我找出最合適出城的路!”

她要逃離這裏,逃離一切游戲、一切罪孽、一切謊言、一切掙紮、一切‘背叛’、一切未來。

太可怕了,這裏太可怕了。

人、血、聲、燈、風……都讓人心驚膽顫。

一切都太可怕了。

她要找個地方躲起來、藏起來,要找個無人、無血、無聲、無燈、無風……什麽都沒有的地方,用破爛的衣服、潮濕的沙土、撿來的落葉,或者別的什麽東西,把自己埋起來。

她要在遮擋之下拋棄所有,赤/裸著身體,如同被拋棄的孩童般蜷縮起來、瑟瑟發抖、嚎啕大哭。

陳文嘉的一切都被侵蝕,她用盡了力氣狂奔,只想逃離這個拋棄她、背叛她的世界。

-

黎明酒店在月光城最中心,離最近的城門都有一小時的車程。

陳文嘉登上駛向城門的警車,伴著開道警笛聲,在靠近西北2城門的一家服裝店一躍而下。

仗著隱身,陳文嘉拿了一套黑衣服進了無人的試衣間。

服裝店的店員們正在悄聲討論黎明酒店發生的大事,陳文嘉輕而快速地換著衣服,靜默無言。

一諾的眼圈還是紅的,她看著陳文嘉換衣服,怯生生道:“你別去,他們在騙你。”

一諾借用格林APP,讓整個明月城的通訊系統、定位系統和瞄準系統都陷入混亂,同時她把陳文嘉的耳麥保護起來,只接收一些重要消息。

在警車的車頂上,陳文嘉收到了張庭越的來電。

他的語氣緊急,說小葵和崔婉瑩徹底鬧翻,常大哥他們在上工的時候被崔婉瑩扣住了,處境非常危險。

或許是怕陳文嘉不答應,他指責似地說出所有真相。

張庭越說都是因為陳文嘉,身為流浪賊的周子山才會找他們結拜。

都是因為陳文嘉,他們才會被流浪賊拷打虐待、奄奄一息。

都是因為陳文嘉,他們才會在逃跑時被發現。

都是因為陳文嘉,劉輝才會死。

都是因為陳文嘉,他才會失去雙腿。

他極度瘋狂、極度痛苦地問憑什麽陳文嘉過得那麽好?憑什麽陳文嘉踩著他們兄弟的背脊光鮮亮麗?憑什麽他雙腿都沒了,他還要緘默不言,就為了保護陳文嘉那顆不應該背負罪惡的‘純潔’內心?

等發洩完了、冷靜下來了,他又哭著說他錯了,說對不起,他求陳文嘉救救常大哥他們。

他說常大哥他們都是好人,他哭著求陳文嘉救救好人。

陳文嘉聽著張庭越的哭喊哀求,喉嚨處的哽咽讓她說不出一個字。

她眼裏含著一層薄淚,就像喉嚨的哽咽一樣,流不出來。

在呼呼的風聲中,陳文嘉遮住濕熱的眼睛,強忍住全身的顫抖,艱難地擠出一個好字。

她害了劉輝,害了張庭越,現在不能再害常家兄弟。

命運弄人,苦難之後是更深切的苦難。

陳文嘉還沒來得及從自己悲苦的命運中回過神,就要為別人的命運悲鳴。

“真的,你聽我的。”

一諾看著陳文嘉換好褲子,抽噎著開口:“張庭越騙你,他向崔婉瑩告密,說你有黑芯,你要是去了,會被崔婉瑩抓住的。”

一諾以前經常騙陳文嘉,陳文嘉問的很多事情,她其實都知道。

但這次她沒說謊,她借著張庭越和陳文嘉的通訊通道,結合格林APP,看到了崔婉瑩他們的謀劃。

張庭越向崔婉瑩提供了陳文嘉的蹤跡,並說服她抓捕小葵、從陳文嘉身上搶奪黑芯。

崔婉瑩現在正在晚顛顛等著陳文嘉自投羅網。

如今陳文嘉四面楚歌,已經是最差的處境,要是去了晚顛顛,她很可能會死在那裏。

“陳文嘉,你信……”

見陳文嘉不為所動,自顧自地穿衣服,一諾正要再勸。

然而陳文嘉卻打斷了她。

“不用再說了。”

陳文嘉扣上衣服,靠著墻,疲倦地看向一諾,道:“你說他在騙我,可你騙我的還少麽?”

文詩詩、陳懷川、拯救星際、安娜之門……一諾騙她的事情太多了,她分不清一諾嘴裏的話是不是【零】或者【侍女】讓她說的另一個謊言。

她該相信一諾這個和【侍女】、【零】一夥的、撒謊成性的精靈,還是相信哪怕為她雙腿盡失、也只是沈默看著她的張庭越?

而且就算張庭越騙她、想讓她去死,她也認了。

那是她欠張庭越的。

“你讓我別去,只不過是不想讓我死得太早,讓你完不成任務罷了。”

陳文嘉諷刺出聲。

她不知道【零】說的那些話是不是為了讓她崩潰而編造的謊言,也不知道【侍女】和一諾口中的拯救星際是不是為了贏而許下的空頭支票。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就是個傀儡、是個玩物,是個什麽能力都沒有、什麽都沒法改變的普通人類。

這個認知讓她覺得害怕、覺得憤怒、覺得痛苦,讓她豎起了一道厚重的冰墻,上面綴滿了尖刺,她冷漠地拒絕世界,並反抗一切。

“我……”

一諾的淚水在眼睛中打轉,她很想解釋什麽,卻什麽也說不出來,只能抹淚跟著陳文嘉出了服裝店。

-

月光城全城肅冷。

陳文嘉跟著旋轉門轉出去,發現玻璃上已經能看到一道淺淺的影子。

隱身丸快失效了。

這次都不用陳文嘉說話,一諾就拿出顆隱身丸,遞給陳文嘉。

然而陳文嘉卻沒接。

服裝店離城門極近,大概兩百米的距離。

在城門口左邊因為短路而一閃一閃的路燈下,站著個戴帽子口罩的人。

他隨意地站在那裏,眼神不停地張望,看樣子似乎在等人。

他一手插著兜,一手提著個袋子,袋子裏面的東西很長,露了出來,看形狀,好像是個圓筒。

那個圓筒是綁在一起的仙女棒,袋子裏面還有可以冒出銀樹的煙花。

陳文嘉想都不用想,就猜出了袋子裏的東西。

同樣想都不用想的是,那個路燈下的人在等他的女朋友。

因為兩個人高高興興地約好,說等今晚忙完,他們要找個地方放煙花。

陳文嘉看著丁寒,心想她好像不能過去。

她‘殺了’丁寒的上司,毀了他的前程。

平時她和丁寒本來就走得近,如今她變成了殺人犯,丁寒一定會受到牽連。

這個時候,丁寒和她劃清界限才是明智之舉。

最好是他站在那裏做誘餌,就等著陳文嘉走過去,然後藏在周圍的、陳文嘉的前同事們一躍而出,將她撲倒在地、捉拿在案。

如果這樣做,丁寒不僅不會受到牽連,反而會更上一層,成為□□的引領人物也說不定。

陳文嘉本能地冷靜分析利弊,但無論是理智還是感性,都促使她一步一步,向丁寒走去。

隱身丸的效果脫落,陳文嘉慢慢顯出了實形。

可能是因為一諾的幹擾,西北2城門只有象征性的一輛警車開過來。

不知為何,他們松松散散的,竟無人註意陳文嘉從行人稀少的寬廣馬路穿過,走向他們抱怨閃眼睛的路燈處。

路燈下的人西裝革履,似乎出來得急,沒時間換下衣服。

他若有所感地看過來,向前兩步,取下口罩,等著他的戀人靠近。

城門口風沙重,風一吹,細沙如煙塵般飄揚,迷了兩個人的臉龐。

陳文嘉在離丁寒兩米的地方站定,丁寒在光下,而她剛好站在昏暗裏。

她看著對方平靜的臉,一時無話。

她細細掃過丁寒的眼睛、鼻子、嘴巴、脖子、肩膀……最後視線落到袋子上。

“煙花……看不成了。”

陳文嘉低著頭,聲音又輕又哽咽。

站在丁寒面前,她一時平靜下來,但滿心都是沈重與苦澀。

她‘殺’了人、也像一諾騙她一樣騙了丁寒,她不知道丁寒會怎麽看她,但她還是想和丁寒好好告別。

煙花看不成了,她要走了。

知道得越多,便越痛苦。

丁寒走著一條光明的道路,陳文嘉不願把丁寒牽扯進來。

可告別真的好難,光是想想,淚就要湧出來。

陳文嘉顫抖著吸了口氣,想著要不轉身就走,頭上就被放了什麽東西。

丁寒把自己的帽子給陳文嘉戴上,輕聲說:“沒關系,那就以後看。”

今天看不了煙花,那就以後看,明天、後天、什麽時候都可以。

陳文嘉已經不再那麽容易流淚,淚意被風沙帶走,她紅著悲傷的眼框,說:“周所為、宋伯芳、汪琪,都死了。”

丁寒的聲音還是輕:“我知道。”

在事發的第一時間,他就知道了。

那時他剛從煙花店出來,聽到消息後,他查了路線,換了西北2城門的守衛。

他知道陳文嘉會經過這裏,便早早來到這等她。

“我殺了他們……可……可我沒有。”

陳文嘉沒法向丁寒解釋一切,只能看著丁寒,紅著眼睛、哽咽地陳述事實。

她現在看起來很脆弱,在風沙裏輕得像煙。

丁寒從沒見過這樣顫抖、害怕的陳文嘉,他不敢動,害怕他一動,對方就要飛走,就要把自己藏起來,讓誰也找不到。

所以他輕輕地、寬容地、理解地看著她,說:“我不在乎。”

陳文嘉有沒有殺人、是不是殺人犯,他都不在乎。

不在乎?

陳文嘉低下頭,說:“會連累你。”

不管丁寒在不在乎,她都會連累丁寒。

“所以……”

視野裏,對方伸出了散發溫暖光暈的手。

陳文嘉擡頭,對方笑了一下,定定地看著她:“你願意帶我走嗎?”

“去哪裏我都願意,想躲起來,我也陪著你。”

溺水的人無法拒絕救援的手,裝著煙花的袋子掉下去,煙花散落一地。

警笛聲忽然從城樓的瞭望塔裏響起,兩人牽著手一起狂奔。

西北2城門的防衛很是松懈,陳文嘉奪了槍械,每一顆子彈都擊中了警衛的手臂。

丁寒利用職務之便接過城門權限,打開緊閉的小門。

陳文嘉和丁寒相互掩護,然而剛出城門,還沒來得及喘氣,就雙雙被人絆倒,屁股對上了人頭。

城門關得急,很多人還沒來得及進城,就蹲在城門外嘮嗑吹牛賭小牌。

“哎喲餵,天殺的門口也不讓待是吧?”

臉上貼著紙條的女Alpha被撞得差點打滾,她扔了手上的牌,有點惱怒。

她往旁邊一看,怔楞住。

陳文嘉緊緊抱著槍,看著熟悉的小麥皮面容,說了聲抱歉。

她慢慢爬起來,只見聚在城門口的人都有條紅布,要麽綁在頭上,要麽綁在手臂上,無一不表明他們的身份——逐十星流浪賊。

許昌友被溫知許繳了人和槍械,他帶來的大部分人都聚在西北2城門這。

“沒事,你東西掉了。”

女Alpha站起來,拍拍屁股,把陳文嘉掉的彈夾遞給她。

她的手腕上也綁著塊紅布,陳文嘉看著她,又說了一句謝謝。

氣氛安靜又詭異。

望著這兩個帶槍闖出來的一A一O,周圍人陸陸續續站了起來,目光不善。

陳文嘉和丁寒像是剛出虎穴、又入狼窩,警惕地看著周圍。

“喲,有福氣啊,對象長得不錯啊。”

遞彈夾的女Alpha倒是放松,她揚揚下巴,挑逗似地看著丁寒。

上次說等準備好了再認識,沒想到在這遇到了。

陳文嘉垂眸看著關山月的手腕,按住緊繃的丁寒,沒吭聲。

“行了,走吧。”

關山月打量丁寒,揮揮手,側了身。

隨著她揮手,所有人往兩邊站,讓出了條路。

看樣子,她在這群人裏的地位不低。

“謝了。”

陳文嘉沒再多說,握著丁寒的手,從人群中穿了過去。

兩人跑了一會,跳上輛車,揚長而去。

望著飄揚的沙塵,關山月旁邊的人猶豫道:“刀爺,那個女A好像是陳文。”

關山月彎腰撿了扔掉的牌,淡淡道:“那不是一對私奔的小情侶嗎?風沙大,你看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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