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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張友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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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張友康。

“嗐……”

張友康笑著擺擺手, 看樣子有些得意:“咱當年也是受過高等education的,這些fashion詞用起來easy得不行,very very good。”

“是、是, 非常good。”

陳文嘉說話幹巴巴起來。

她不知道話題怎麽就扯到good不good上了。

張友康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他打亂了談話的節奏, 陳文嘉現在也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該說些什麽。

沈默一會, 陳文嘉努力捋著自己的思路, 試探問:“叔, 那個游戲……”

張友康拿起了剛燒好的水, 面色雲淡風輕:“對,是參考現實做的。”

“……”

陳文嘉沈默,隨即進一步試探:“那……那個實驗室?”

張友康洗了洗杯子,面色還是雲淡風輕:“對,我出錢投資的。”

“……”

陳文嘉再次沈默, 再進、進一步試探:“那你和趙案……”

張友康又燒了壺水,面色依舊雲淡風輕:“表面我舔/他, 背地裏我反手就把他們一幫人賣給周所為了。”

“……”

陳文嘉徹底沈默。

她忍不住低頭看了下手腕。

上面的穿戴電子薄膜顯示距離剛剛她開口發問, 才過了三十秒。

三個問題, 僅僅三十秒就得到了回答,而且回答還是重磅炸彈。

張友康參考現實制作了游戲、張友康是實驗室的投資人、張友康賣了趙案。

這幾個消息一個比一個勁爆。

陳文嘉有一絲迷茫。

這些消息真是她該知道的嗎?

“咋不出聲?想啥呢?”

張友康終於忙活完了, 他停了手, 看向陳文嘉。

陳文嘉看著張友康彌勒佛似的面容,如實回答:“想了很多, 還沒想好接下來該問什麽。”

張友康笑了:“想問什麽問什麽,你爸、你媽、周所為、洛城、程添錦、崔雲、溫自酌……只要我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丫頭,別緊張、也別害怕,我不會騙你。”

張友康把茶放到陳文嘉面前, 慢悠悠道:“那句話怎麽說?”

陳文嘉看著茶,微微擰眉。

?還有什麽話?

張友康又歪著頭思考,想了半天道:“哦對,就是那句話。”

陳文嘉微微挺直背,做好了應對English的準備。

張友康道:“咱常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是?”

人要死的時候,說的話也都是善意的。



但誰要死?張友康嗎?

陳文嘉微微一思考,便有了答案:“趙案他們發現您了?”

張友康說他賣了趙案,是不是被趙案發現了,趙案準備殺人滅口?

“他們?”

張友康又是一聲不屑的哼笑:“一群在官場裏呆久了連點腦子都沒有的傲慢家夥,吹他們兩句就不知道東南西北了,哪能發現我賣他們?”

“我只是讓實驗室的接頭人跑慢一點而已。”

“我把他老婆孩子以及以後可能會出現的孫子孫女都安排好了,讓他假裝扭腳被抓住,然後表現出寧死不屈、最後受不了刑才供出主使人的樣子。”

張友康一點也不藏著,對陳文嘉說出自己的手段。

“但你說對了一點,確實是趙案要殺我。”

張友康微微一笑。

“周所為要把人體實驗室的事情曝光出去,趙案指定得找幾個替罪羊,我就是其中之一。”

張友康指了指自己。

他說話太輕松了,就像是從容赴死一樣。

但陳文嘉不明白張友康為什麽從容,她問:“叔,你為什麽想死?”

按張友康的說法,他可以把右/派忽悠得團團轉。

他有手段有能力,除非自己想死,否則別人奈何不了他。

陳文嘉問到了核心。

張友康收了笑,他說:“因為我該死。”

“還記得那塊八萬的兒童手表嗎?”

許是感到生命進入了倒計時,張友康有了想說出他一生中最沈痛回憶的想法。

陳文嘉腦海裏浮現出那塊粉嫩嫩的兒童手表,點點頭:“記得。”

“那是根據我女兒的表仿制的。”

“我吧,打年輕起嘴皮子就利索,從底層推銷員一直幹到銷售經理,大轉移的時候,車出了事,我和女兒所在的那節車廂被甩了出去,本以為必死無疑,沒想到醒來後,在一個籠子裏……”

張友康十三年前穿越過來的,就掉落在西二星。

那時候西二星幾乎還沒發展,人口販賣非常猖獗。

他們一醒來,就在人販子的籠子裏。

但賣張友康和他女兒的那個販子生意不好,只是滯銷了三天,就供不起劣質營養液了。

於是人販子決定賤賣器官。

細胞再生長技術價格太昂貴了,小星球也沒那樣的技術,在很多貧困星球中,活體器官移植才是主流。

張友康眼看著三個人被拉出籠子,黑布一鋪,麻醉一打,當著他的面就開始取人的器官。

所有被賣的人嚇得尖叫不止,戴的手鏈腳鏈嘩啦啦響一片。

“別吵了!”

人販子梆梆敲著籠子:“誰再吵我宰誰!”

他一臉兇惡,看著籠子裏的人啐了口痰:“一溜的賠錢貨,瑪德賣不出去遲早全刀了你們。”

最近他心情十分不爽。

人販子這行當幹的人越來越多了,市場越來越小、價格越來越低,賤賣都快賣不出去了。

他現在看到這些光喝營養液卻賣不出價的人就煩。

“賣……賣得出去……哥,阿不,四爺,我……我幫你賣……我會賣。”

皮四正在考慮要不要再拖兩個出來割器官,就聽見有人說話。

籠子裏有個胖子顫顫巍巍舉起了手,他面色慘白,像是怕極了,但他說:“爺,我……我之前賣過東西,我會賣,只要……只要你別殺我和我女兒,我替爺賣,一定賣個好價錢。”

“後來我就開始替皮四賣人,那時候我實在沒法子了,我一個人怎麽樣都可以,但我女兒怎麽辦?她才九歲。”

年近六十的張友康嘆了口氣。

為了活著,為了他的女兒活著,他不得不幹害人的事。

嘆氣後,張友康繼續道:“我替他賣了一年,掙了不少錢,我暗地裏挑撥了對家,讓他們幹掉了皮四,我帶著女兒跑了。”

“跑了之後我弄了兩個身份,想著找地方安頓下來,但十幾年前這裏啥都沒有,遷過來的居民都領聯盟給的工作,我沒辦法,只能幹倒黑貨的買賣,倒著倒著,就碰上個人,叫劉洋洋,他問我見沒見過六邊形片。”

“六邊形片,你也知道。”

張友康沖陳文嘉擡擡下巴:“就是他們找的那個‘雪花’。”

“我那時候從一個死了的男人身上扒下來一個,劉洋給我一看圖,我就知道他找的是‘雪花’,我把他忽悠醉了,問他找六邊形片幹什麽,他說他上頭要,我翻了翻他的終端,那個頭叫袁思哲。”

想到袁思哲,張友康忍不住苦笑了下:“袁思哲是個好人,就是不該和趙案這個王八蛋是朋友,最後被趙案當槍使了,死外頭了。”

他一句話就總結了一個人的一生。

陳文嘉問:“那後來呢?”

張友康:“後來?後來我想搞明白我為什麽穿越,就慢慢搭上了袁思哲,我給他自爆身份,說我是穿越者,他就帶我見了趙案,趙案見我有頭腦,能賺錢,就專門讓我到各個星球倒貨,給他們賺經費。”

“我那時候怕幹的事情連累我女兒,就把女兒寄養在袁思哲家了,他是個好人,和趙案牽扯不是很深,我那時候覺得他家很安全。”

“結果趙案連自己從小玩到大的好友都坑,袁思哲被汙蔑受賄,抄了家,我女兒就在那時候丟了,我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剛接手一個器官移植的生意。”

“對,你聽得沒錯,我幹回當初皮四的生意了,人有時候牽扯進去,就脫不開身了,人性沒了、底線也沒了。”

“我知道安佳走丟的消息時,我快急瘋了,派了所有的人去找,最後找著了,你猜在哪?”

張友康在不該留懸念的地方留了懸念,但這樣反而透出了他的絕望。

陳文嘉猜到了,但她看著張友康帶著混濁淚珠的眼睛,沒有說出口。

張友康也沒準備陳文嘉會說出什麽,他像是自問自答:“最後找著她了,我們取了器官後,會把人扔在沙坑裏埋了,我去的時候,她就躺在沙坑裏,只剩小小的一個頭和空了的上半身。”

器官買賣可不止只賣器官,他們有專門的削骨人,手、腳、鼻子、耳朵、眼睛......這些都能賣。

“怪不得那麽難找,她臉皮都被扒了,誰能想到在這呢,怪不得難找。”

張友康那顆淚不知是落了還是收回去了,他的頭靠在沙發上,兩只眼睛盯著天花板,沈默下來。

陳文嘉看著張友康的模樣,也沈默不語。

她同情不了張友康,也批判不了張友康。

若是以前的陳文嘉在這,她可能會想:要是張友康不摻和穿越者的事情不就沒事了嗎?或者他別接器官販賣的活,事情可能就不一樣了。

她也會覺得:張友康做了壞事,他接了器官販賣的活,他是壞人,他是咎由自取。

但經歷了那麽多事情,陳文嘉明白世界上沒有‘如果’,沒有‘要是’,更沒有未蔔先知。

她更明白的是:很多事情沒法解釋,而且人不是非黑即白的,大多數人都如同一個大染缸。

陳文嘉不是為張友康辯解什麽。

她的內心也沒有因為張友康的狠惡和可憐變成糾結的兩半,非要說服另一半說張友康是惡是善。

她只是坐在那裏,聽一個年近半百的中年人懺悔他的過錯。

“好了,回憶到此結束,往事就別提了。”

張友康把面前冷掉的茶一口幹盡,他瞧著陳文嘉,忍不住伸手比了個高度:“我女兒死的時候,大概這麽高,醫生說她以後會分化成Alpha,她要是能活著,估計和你差不多。”

“你名字中有個嘉字,我女兒名字裏也有,就沖這點,我就不會騙你。”

“來吧,快問快答,結束了你張叔還得美美sleep呢。”

他又恢覆了之前那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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