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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應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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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第 90 章 應戰——

太極殿中, 眾大臣聚集在一起,紛紛擾擾,卻始終不知所措, 尋不到最佳策略,身為文官, 只能躲在自覺安全之地,瑟瑟發抖。

有人立刻站出道:“如今怕是只能快馬加鞭,向陛下報信, 調兵回來啊。”

“西域聯軍四十萬破玉門關, 在嘉峪關對峙, 若陛下調兵回大興,豈不給了西域賊人可趁之機,到時候我大鄴被外敵攻破, 怕更是慘烈啊。”

“實在沒想到, 此次契丹竟也趁人之危發兵, 若不然, 那三萬兵馬還能回防大興城, 唉。著實可恨啊。不過最可恨的當屬郭恒, 竟利用外亂之時造反,天打雷劈啊。”

忽然又有朝臣提議道:“不如……咱們逃吧, 這大興城破了,我們怕是都得死啊。”

“荒唐, 此地乃我大鄴根基所在, 況且我大興城堅固, 豈是那麽容易就被攻破?”

“可城內糧草有限,難不成,就在這兒等死嗎?”

宇文太尉冷眼看著眾人你我爭執不休, 只得無奈搖搖頭,又一次閉上雙眼仰面長嘆。

就在這時,一冷冽又清脆的聲音從太極殿門口傳入,“如今叛軍還未開始發動攻城,爾等此番言論,豈不是要離散軍心!”

眾人轉身一看,怔住,沒想到竟是身著禮衣的貴妃,身後跟隨著天鷹與竹青兩人,一步步走入太極殿中。

她緩緩走到最前方,掃視一圈眾人,問道:“還要繼續吵嗎?”

朝臣眼底不服,瞪著雲夭道:“後宮女子,來此地做甚?娘娘難道不知如今到了火燒眉毛時刻,好好在桃棲殿待著就好。”

她只是隨意一瞥說出那蠢話的朝臣,並未理會。

輕聲道:“想當年,本宮隨陛下西巡,也曾親自帶兵,在地藏教手下奪張掖,日夜奔襲至武陵調援軍救駕。敢問在座諸位大臣,在此時關鍵之際,究竟是誰應該回家,關好房門,躲著才是?”

“你!”那朝臣自覺失了臉面,面色猙獰,呲牙咧嘴道:“娘娘可不是皇後,有何權利在此地幹政?”

雲夭輕哂,從手中舉起一塊令牌,提高了聲音道:“見此令牌!如見陛下!你還有何異議?”

那人仔細一觀令牌後,整張臉黑了下來,大罵道:“陛下糊塗啊!禍水啊!禍水啊!我大鄴要亡啦!”

宇文太尉慢慢睜開雙眼,低沈道:“不知貴妃娘娘,有何計策?”

“沒有,此刻,唯有守住我大興基業,方為上策。”

雲夭看著他,道:“妾知宇文大人如今雖耄耋之年,可曾經卻是隨先帝四方征戰的上柱國大將軍。不知太尉大人,今日能做甚?”

宇文太尉道:“老夫年老體衰,早已無法親上戰場,但若是排兵布陣,必能出力。”

“報——”一小士卒沖入太極殿內,單膝下跪道:“稟報娘娘,各位大人,禁軍內部打起來了,今日抓住了十五名逃兵。而城外叛軍已在列陣,似是準備攻城。”

眾朝臣轟然,交頭接耳,“啊,軍心如此渙散,這可如何是好?”

雲夭道:“你們將軍,準備如何處理逃兵?”

“將軍準備殺一儆百,以儆效尤。”

“知道了。”雲夭長嘆一聲,“你們下去,將禁軍各部,以及逃兵,集結太極殿外。”

那士卒一楞,看了看她手中令牌,不敢遲疑,領命而下。

朝臣們看著雲夭,不知她究竟想做甚,可心卻沈進了谷底,一個女人,拿著陛下令牌狐假虎威,大鄴危矣。

唯獨宇文太尉,沒有任何情緒,只是乜她一眼,待軍隊集結於太極殿外時,隨眾人跟著雲夭,走出太極殿。

她跨過門檻,江雪兒和徐阿母在一旁小心攙扶著她,卻被她擺手退下。站在月臺之上,雲夭轉頭問天鷹一句,“大興城有多少兵力?”

天鷹道:“不足八千。”

雲夭頷首,又走了兩步上前,狂風席卷而來,將她身上的禮衣吹得迎風揚起,遠處城墻之上,旗幟也在翻飛。

眾將士的最前方,跪著被麻繩綁起的十五個士卒,面如死灰。禁軍統領還未動手,手握著刀柄,繃著唇角,冷眼看著月臺上的雲夭。

她掃視一眼眾人,下令道:“將他們繩子解開。”

“娘娘?”禁軍統領蹙眉,面上露出不解。

“解開。”

禁軍統領無奈,只得將這十五人松綁,放開。原本低著頭,滿眼黯淡無光的人忽然擡頭,同樣不解地看向站在上方的明艷女子。

雲夭深呼吸,又上前幾步,大聲扯著嗓子道:“諸位將士們!”

“敢問你們,為何叛逃?”

被解開繩子其中一名逃兵擡頭,道:“為了活命。”

有人道:“郭恒數萬大軍集結,我們八千都不到的禁軍,大興城防守空虛,怎打得過?只是不想死罷了。是人,都不想死。”

還有人道:“本來不想逃的,可幾個衛隊,竟在這關鍵時期為了一點物資分配而爭執打架,如此情況,我軍如何能贏?”

雲夭問:“那敢問你們,又為何從軍?”

那禁軍將領一瞥眾人,替幾人厲聲回答道:“自是為家族榮耀,為掙軍功,為保家衛國。”

雲夭走下幾步臺階,冷然道:“本宮知,在場的禁軍,皆是大興官宦人家出身。想當年你們父輩,祖輩,跟隨先帝征戰四方,推翻又統一前朝被割裂的政權,哪一個是懦弱膽小鼠輩?本宮知曉,你們在場諸位,有不少人想做的事,和這十五人已經做的是一樣的。”

“敢問你們在叛逃之前,可想過,是否還對得起你們的列祖列宗?”

遠處列陣中有人低下頭,不服氣地小聲說了一句,“我們這些待在大興城的禁軍,何時真正上過戰場?”

雖然聲音極小,距離也極遠,可雲夭竟似聽到此話一般,道:“本宮知道,你們常年待在堅固,基本沒有過戰亂的京師,以效忠陛下為己任。各處紛紛流言,道我大鄴禁軍,比不上邊境常年打仗的戍軍,以及總管府府兵。世人皆道戍軍保家衛國,卻很少提過你們。”

“難道這樣的話語,你們也同樣認可嗎?”

“你們捫心自問,皆為兒郎將士,有哪一處比戍軍差?戍軍有著戍軍的職責,而你們禁軍,也更是有你們禁軍的職責。”

太極殿下數千士兵陳列,卻無一人出聲。

雲夭道:“我們現在所站的地方,是我們的家,是陛下的家。你們的職責,便是守護我們共同的家,好叫遠在邊境的將士們有家可歸,心無旁騖,抵禦外敵!”

“想必各位都知曉,地藏教常年通敵,判我大鄴。而如今包圍我們城池的郭家之子,竟然聯合此等不配為大鄴之人的小人,試圖為自己利益,趁人之危,奪取政權。而如今,正是需要你們將士們的關鍵之際!大興城若破,叛軍必定屠城,皆是血流成河,有何人可活?你們的父母可活?你們的妻妾可活?你們的兒女可活?”

雲夭看向那十五個無地自容的逃兵,道:“曾經有人與我說過,若無國,何來家?你們的家人,需要你們的庇佑。今日你們保衛的不僅僅是皇族,更是你們自己的家,你們祖輩的榮耀,以及你們自己的軍功。”

“今日本宮不殺你們,不是因為仁善,而是因為此關鍵之機,我大興城不能少了一兵一卒!”

“本宮想殺你們,卻不殺。因為在如今的時刻,本宮只能做正確的事,而非想做的事。而你們留下,是因為你們必須留下,必須去做正確之事。”

她問:“我再問你們,你們的家人需要你們否?”

不少士兵回:“需要!”

她再問:“大鄴究竟需要要你們否?”

更多士兵回:“需要!”

“好!那今日,你們是為你們自己的家而戰,為你們的軍功榮耀而戰,為你們可以活下去而戰!”

一番話說出口後,隨之而來的是長久的寂靜,鴉雀無聲。眾人目光都驚詫地集中於站在月臺上,身著高貴華麗禮衣的女子。

便是連她身後原本喋喋不休的朝臣都噤了聲,怔怔看著前方明明柔弱,卻又如此堅強的背影,似乎隱隱能見蕭臨的影子。

雲夭袖下的雙拳緊攥,有些緊張得發抖,幾只鳥兒盤旋於空中,發出一些嘶吼鳴叫。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有士卒開始將手中長矛用力敲擊著地面,吼道:“戰——”

當第一聲響起後,越來越多的士卒與將領,都做出相同的動作,異口同聲。

“戰——”

“戰——”

“戰——”

那些逃兵紛紛紅了眼,朝著雲夭下跪叩首,起身後跟著眾人一同怒吼。

文官們被面前的場面所震懾,眾人的心臟隨著整齊的嘶吼而跳動。宇文太尉微微勾唇,看著這景象點了點頭。

遠方傳來戰鼓聲,說明叛軍開始正式攻城。

雲夭心中巨石總算落地,過了第一關。

她轉身從天鷹的腰間抽出長劍指天,厲聲吼道:“應戰——”

……

嘉峪關城墻之上,蕭臨定定站著,看著遠方駐紮的敵軍營寨,已有更多密密麻麻壓境的大軍。

自來此地後,已經過大大小小十多場戰鬥,兩方皆死傷無數。

他知道與敵人硬拼太容易折兵損將,最為上策之計是攻心,破西域六國的聯合。

只是……

正在這時,諸君節度宇文言與慕容斐一同上了城墻之上,來到他身邊躬身行禮。

宇文言道:“參見陛下!慕容公主說她有一計,可破敵軍聯合。”

蕭臨轉身,漠然看著,頷首示意她說。

慕容斐抱拳,道:“表哥,如今西域聯軍中,雖吐谷渾發兵不多,卻是與吐谷渾、高昌兩國為首。而我身為吐谷渾六公主,雖然表哥常年與吐谷渾王室不和,可若能與表哥聯姻,就算父王再反對,可待木已成舟,屆時六國聯軍便能不攻自破。”

蕭臨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一臉正氣,沒有表現出任何嬌羞,似乎只是公事公論態度的表妹,一時間猶疑起來。

這些時日,他並非沒想過此策。

宇文言稱讚道:“公主此策乃上策啊,陛下!”

蕭臨道:“朕會考慮。”

雖未答應,可見他也沒有立即拒絕,慕容斐心中一喜,卻也不敢太過表現出來。

宇文言不解道:“陛下何故猶疑?如今大鄴後位仍空缺,此戰正可用這後位,挽救我大鄴於危難之際。”

蕭臨蹙眉道:“後位已有人。”

“可是封後大典還未舉行,一切都還來得及……”

“閉嘴!”蕭臨打斷,面色上出現惱怒,“我大鄴安危不靠男人,難道只靠女人裙帶不成?”

慕容斐見狀立即道:“將軍莫要多言,貴妃娘娘為後,乃是眾望所歸。況且,表哥定有自己的計策。”

宇文言不敢再多言。

正在此時,城墻下方再次出現異動,蕭臨聽到動靜轉身一看,見西域大軍又一次叫陣。

他正心底窩火,立刻轉身厲聲道:“弓弩手,準備,應戰!”

西域聯軍仗著人數多,開始進行輪番攻堅戰,這一戰竟持續整整三天三夜都未停歇。待幾波箭雨將敵軍暫時擊退後,箭矢數量不足,蕭臨便親自率兵出關,入陣營中與敵軍混戰一起。

這些時日,他早已殺紅了眼,不眠不休,每日不斷地殺人,殺人,殺人。四周血腥與黑煙彌漫進鼻腔,似乎整個腦海中的世界只剩下殺人。

他驍勇無比,駕於青驄馬上,遠處見敵軍陣營中一殺了不少人的前鋒領軍,在戰鼓下,他用力夾馬腹,手持長戢,直接一次殺死十多個敵方士卒後,一人沖入陣營之中。

那將領沒想到這人竟能如此勇猛,明明是皇帝,居然這般不怕死,一人沖了進來。

兩人僅交戰兩個回合,那將領便被嚇得渾身一抖,自知單打獨鬥難敵,竟忘了身邊還有數萬大軍,直接轉身騎著馬跑。

蕭臨大喝道:“小兒!拿命來!”

正說著,他直接壓馬,躲開敵人攻擊,而後將手中長戢擲出,直接穿透那將領胸甲。

電光石火間,他再上前拔出長戢。與此同時,城墻上開始鳴金收兵。

他轉身離開,卻發覺自己被敵軍所圍困。突圍本不難,可奈何敵軍數量之多,身下馬匹疲憊不堪。

當他在駕馬奔至關前時,忽然大開的關門之中,傳出陣陣新鮮的馬蹄怒吼聲。

他將面前敵人斬殺,轉頭一看,竟看到空中飄揚的雲家旌旗,從關中魚貫而出,替代了原本早已疲憊不堪的將士。

忽然得到援軍以包圍之勢的支援,終於讓蕭臨得以喘息,又上前殺了幾人後,見雲啟騎馬奔來一同殺敵,兩人眼神迅速交接,不再戀戰,一同帶領雲家紅旗軍撤回關隘之中。

此戰之後,兩方皆損失慘重,敵方失了幾員大將,軍心開始渙散。

回到關隘之後,到處皆是哀嚎遍地的叫喊聲,同樣上了戰場的慕容斐奔了上來,著急道:“表哥,還好你沒事兒,你也太莽了。”

宇文言倒是拍上馬屁,道:“不過此次陛下一人沖入敵營,斬殺了那於闐第一猛士烏爾瓦,現在他們聯軍定然大失軍心。”

蕭臨沒有回覆,只是喘著氣,摸了一把臉上的血,轉身看到朝自己走來的雲啟。

對方朝他抱拳行禮,“參見陛下!”

“這次多虧了鎮國侯。”蕭臨如今對雲啟很是客氣,勾唇笑笑,問道:“你怎麽來了此地?”

雲啟道:“恭順候死了。”

聽到這話的眾人一怔,一時沒反應過來,蕭臨問道:“怎麽回事?”

雲啟道:“恭順侯被其大公子所殺害,臣發覺大公子不臣之心,便一路追殺此人,沒想到這人一路北上,往西北而逃。後聽聞西北戰事後,心中擔憂,想著既然已經追到了此地,不如便來嘉峪關看一眼。”

“若是能助大鄴自然好,若不需要雲家紅旗軍,臣便再帶兵撤回江南。”

蕭臨瞇眼頷首,“這些前衛貴族,果然一尋到機會,便露出狐貍尾巴。所以那人追上了嗎?”

“追上了,是臣親自斬殺!”

“好!有二哥如此,朕心甚慰!”蕭臨笑著拍了拍他肩膀,很明顯對雲啟的態度與他人皆不一樣。

宇文言道:“只是經此一戰,我軍如此疲憊,若敵方再次攻來,正面怕真是難以抵擋了。再加之那郭恒的糧草竟遲遲不來,我催了幾次,卻說運糧草中途的山路坍塌。末將還是建議,請陛下采納慕容公主的策略。”

慕容斐道:“表哥,我無意後位,只想要在這一次能幫助到表哥,破六國聯軍。”

雲啟看到慕容斐時一怔,問道:“什麽策略?”

蕭臨道:“與吐谷渾公主聯姻。不過……朕還在考慮中。”

雲啟聽到後心底生出不滿,又看了一眼雖極力壓制,眼中卻仍待著熾熱的慕容斐,似乎看出些皇帝從來不屑註意到的端倪。

可想到如今戰況,他僅僅抿唇,沒有多言。

蕭臨拍了拍雲啟肩膀,“二哥先回營帳,一同商量看下一步該如何。”

“好。”雲啟點頭應下,只是在走前,又無意瞥了一眼慕容斐和蕭臨。

在軍隊休養的第二日,忽然一封戰報傳來,蕭臨打開一看後大怒,將其拍至桌案之上。

眾人不解。

他咬著腮幫子,片刻後,冷冽道:“該死的契丹,竟然趁著我大鄴與西域打得不可開交,同時對我大鄴發兵,現在破了遼東,已到北平之下。”

帳中眾將士面面相覷,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竟會如此,這契丹著實可恨啊!”

宇文言眼珠子一轉,上前再度拱手道:“陛下,如今我們分不出兵力至北平,可若北平被攻破,洛陽必定也會淪陷。現在破聯軍刻不容緩啊陛下!”

蕭臨咬牙,知道副將說的是與吐谷渾聯姻一事,他看了一眼面色同樣焦急的慕容斐,以及面無表情的雲啟,最後一腳踢翻沙盤,走出營帳。

眾人面面相覷,皆不敢跟上他腳步,生怕無辜遭殃。

蕭臨重新站上嘉峪關城墻之上,吹著狂風,黃沙飛揚。

此時此刻,他忽然很想他的女孩兒,他的夭夭。也不知她一人就寢,睡的可好,可還會害怕,可有想他。

“陛下!參見陛下!”福禧拿著一封信報跌跌撞撞奔上城墻,跪在地上,舉起信報,“陛下,這是京師來的信。”

蕭臨一怔,伸手將其拿過,展開一觀。

片刻後,他將信收起,面無表情地走開,一句話未說,留下福禧在原地一頭霧水。

他一路走至一處無人之地,而後再次從懷中拿出那封信,展開又看了一遍。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忽然湧上心頭,他感到自己的心化成了一灘水,融進了沸騰的血液中,又慢慢平息下這些時日的殺氣。

他的夭夭,竟然有了他們的孩子!那是屬於他們共同的孩子,第一個孩子。

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殺了這群該死又麻煩的西域人,立刻插翅飛回大興城。

這封信是一個多月之前從大興城送出的,如今過去那麽久,也不知道她身體狀況如何。

在狂喜過後,他忽然又不安起來。

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

嘉峪關戰況慘烈,北平僅僅三萬兵力與契丹對峙,若是他真的如她曾經擔憂的那般,戰敗破城。而他不在她身邊,她該有多恐懼。

蕭臨冷著臉重新走向高臺之上,看著遠方一望無際的黃沙大漠,慢慢沈靜下心緒,抽絲剝繭地去思考著嘉峪關與北平的戰役。

直到夕陽西下,他站了整整三個時辰後,才終於走下城墻,回到帳中。

大部分將士都離開營帳四處巡邏,只剩下宇文言一人。

那宇文言著急上前問道:“不知陛下考慮得如何?時間不等人啊!”

蕭臨乜他一眼,道:“朕不會娶表妹。”

宇文言愁眉不展起來,卻不敢質疑,也不敢詢問原因。

蕭臨卻看向他解釋道:“貴妃有了身孕,朕不會叫後宮中再多出的各種事,惹她心神不寧。”

這麽說,宇文言也能理解,道了一聲:“是,皇嗣為重。”

“可是,如今該如何抵禦聯軍與契丹?”

“朕已有計策,去召集眾將領前來議事。”

“是!”

所有的參軍,將領,包括慕容斐,雲啟,都被一同召集在主營之中。

蕭臨看著沙盤上的旗幟,淡淡道:“此次的六國聯軍中,有於闐與龜茲二國。這兩國雖然加入聯軍,可實際與吐谷渾和高昌,可是有著深仇大恨。”

一參軍兩步上前,似乎想起了什麽,“陛下說的是……四年前的西巡?”

蕭臨道:“沒錯,當初吐谷渾,高昌,以及突厥聯軍突襲敦煌郡。於闐與龜茲兩位王子在那場戰役中被無辜牽連而死。如此深仇大恨,你們覺得這兩國會真心助吐谷渾與高昌?他們想要的不過是趁亂打劫,分割我大鄴領土罷了。”

參軍一喜,“如此,其實我們只要拿出金銀美人,再派出使者前往於闐與龜茲游說,便能將這兩國從中離間!”

“還不夠!龜茲可用金錢美人收買,可於闐想要的,是城池,而朕絕不可能將城池割讓!”蕭臨面色冷肅,“不過,於闐與焉耆有聯姻,焉耆此次並未加入聯軍之中,並且焉耆與高昌又一向交惡。我們同時給焉耆送出金帛,這樣,於闐便能被高昌所疑心。”

“曾有信報傳來,於闐小王子是如今於闐王僅剩唯一的兒子,他前些時日出使高昌,如今正是歸國途中。而當高昌對於闐產生疑心之後,趁此良機,由我們的人,假扮高昌人,在半道將於闐小王子劫殺,使兩國再次結下不解之仇。”

“再然後……”蕭臨看向站在一旁凝眉的慕容斐道:“傳出大鄴與吐谷渾六公主聯姻的謠言,並說,此次吐谷渾發動聯盟,攻堅大鄴的原因,在於削弱西域他國勢力,稱霸西域。如此,吐谷渾便會成為西域諸國的眾矢之的。”

眾人楞怔許久後,道:“陛下英明!”

蕭臨道:“撥出十萬兵馬,立刻派往北平支援。而這邊所有的計謀,必須在半月內完成,使臣與金銀,徹夜不休奔襲至目標國,完成任務。撥軍後,此地只剩下十多萬兵馬駐守嘉峪關,還需有一人前往突厥,讓突厥兩位可汗立即發兵支援,攻聯軍後方。”

“而離間計不可敗,這其中若是其中有任何一環失敗,那嘉峪關,必破!”

“聽明白否?”

“是!”眾人大聲應下,立刻四散奔走起來。

慕容斐心底有些失望,但很快說服了自己,調整過情緒。

……

正好兩周之後,於闐小王子慘死歸國途中,當被逃回的士卒告知,竟是高昌人追擊殺害,於闐王頓時怒不可遏。

可他沒有立刻頭腦發熱,做出撤兵交惡高昌的舉動,反而有些疑心高昌此舉目的,又或是他人嫁禍高昌。

直到在於闐王宮中抓到幾個高昌細作,竟從其口中聽聞,高昌王知曉大鄴送來金銀,暗中懷疑於闐或有反叛之心。

龜茲使臣收到錢財,又聽到流言後,便派人親自來了於闐,與於闐王一番談論,才知曉原來吐谷渾欲稱霸西域,削弱其他西域強國,才發動此次聯軍攻堅。

而其暗中聯系大鄴,有意將吐谷渾六公主與大鄴皇帝聯姻。

於闐王怒到直接抽刀將面前的桌子砍成兩半,大怒道:“吐谷渾慕容家和那高昌真卑鄙小人!來人!吩咐下密令,在聯軍下次攻城之時,偷襲吐谷渾與高昌營帳,結束後直接撤軍!”

“害死本王兩個孩兒,還想利用本王來稱霸西域,想的美!”

於是,於闐王與龜茲王達成一致,在攻堅的關鍵時刻,竟與聯軍打得不可開交。

另外兩個小國見狀後不知所措,也聽聞了此番流言。此次六國聯軍中,於闐與龜茲出兵最多,既然這兩國不打了,又加上突厥援助大鄴,偷襲了他們後方,不過兩日便慫了,在夜色之際,這兩小國直接悄悄撤軍離開聯軍。

兵敗如山倒,即使嘉峪關內大鄴只剩下十萬兵馬,在四國撤兵後,吐谷渾與高昌不過幾日,便即刻慘敗,一路丟盔棄甲,被打出玉門關。

……

玉門關前,蕭臨瞇著眼睛,知曉此時若是趁勝追擊吐谷渾,定能將其殺個片甲不留。

可是想到懷有身孕的雲夭,又忽然猶疑起來。

雲啟靜靜走至蕭臨身後,看著他所眺望的方向,道:“再休息三日,臣便帶兵退回江南了。”

蕭臨回過神,看著他點點頭,道:“好,此次多虧了二哥支援。”

雲啟搖搖頭,定定看著蕭臨的臉許久,道:“不知陛下,對慕容斐是抱著什麽樣的感情?陛下有心將她納入後宮嗎?”

蕭臨一滯,道:“她只是朕的表妹,曾經陪伴母妃,而母妃極為喜愛她,僅此而已。”

雲夭不知如何說,他總覺得自己對於身為皇帝的這個男人有些過於苛刻,卻還是道:“雖然臣知曉,這世間一妻多妾,乃是常態,更何況後宮三宮六院。曾經我很早就提醒過夭夭,她要選擇的人,是皇帝,並非尋常男子。”

“可她還是不顧一切地選擇了陛下。我了解夭夭,她習慣於把心事壓在心底,而且她這個人啊,其實多愁善感,再加上如今懷有身孕,更是容易心緒波動。”

說到這,雲啟不由一笑。

“即便你是皇帝,可夭夭是我小妹,我的心永遠偏向的都是她。這些時日在嘉峪關,我所為的,也並非皇帝,而是為了夭夭。既然陛下對慕容斐無意,那我只是希望,陛下莫要讓夭夭傷心。”

蕭臨冷肅道:“朕對夭夭的感情,不比你差,你所說的,朕自然知曉。”

雲啟道:“這樣便好,只是陛下無意,卻無法控制她人有意。既然她人有意,那便是該與其保持距離,莫要給人不應有的希望。”

蕭臨蹙眉,聽懂了他所講,長嘆一聲,“二哥誤會表妹了。”

“但願如此。”雲啟抿唇頷首,後退兩步拱手行禮後,便轉身離去。

蕭臨認為雲啟太過多心,在將雲家紅旗軍送走後,他還並未做出班師回朝的決定。他讓參軍繼續催促郭恒負責的糧草,卻一直沒有消息。

每當轉頭看向玉門關外,吐谷渾的方向時,他總是感到太過可惜。

是夜,星辰遍布,冷風簌簌,天空中飄了雪。

蕭臨仍然站在玉門關的城墻上眺望遠方,忽然身子一暖,他發覺竟是慕容斐拿了一件披風為自己披上。

他一時楞怔,沒有說話,似乎發覺雲啟所言,好像並非全無道理。

“你怎麽來了?”

慕容斐道:“有些擔憂,我看出表哥這些時日的猶豫,表哥想要趁機攻打吐谷渾?”

蕭臨嘆息道:“你知道的,我與慕容氏不共戴天,當然,除了你。”

慕容斐垂眸,“表哥,其實我這次千裏奔襲至大興城尋你,而後又跟隨你出生入死上戰場,是有私心。”

“私心?”

“我知表哥一直想要滅掉吐谷渾,再加之知曉了聯軍之事,其實我擔心的,不是大鄴破城,而是……是表哥擊破聯軍後,直接興兵殺了我母國。雖然表哥身體裏流著一半慕容家的血,可我知曉,越是如此,表哥便越是憎恨慕容氏。”

蕭臨道:“所以你所為的,是救你慕容家,挺合理。”

“不止……”慕容斐垂眸低喃,“其實我真的,很希望能修覆表哥與慕容氏的關系,因為我真的……”

很喜歡你啊,表哥。

蕭臨轉開視線看著遠方的漆黑,道:“攻破吐谷渾後,若老頭主動受降,我留他一命。”

“多謝表哥!”慕容斐大喜,視線一直沒能離開蕭臨的側臉,想到這些時日,還是有些不甘,最後脫口而出,“表哥,究竟為何不能接受與我聯姻的計策?難道是為了,宮中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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