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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溫柔地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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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溫柔地撫過

又是不願!

她除了這兩個字還會說什麽!

他呼吸愈發沈重起來, 一陣風吹過他袖擺,同時也松開了拉緊弓弦的手,箭飛速射了出去, 從雲夭耳邊滑過,聽到那箭帶著怒氣與殺意的犀利之聲, 有些嗡鳴,卻沒有蹭到她分毫。

她身子一抖,怔怔地睜開雙眼, 看著面前冷血的他。

蕭臨盯緊了她的雙眸沒有移開, 許久後諷刺一笑道:“竟然射歪了。”

說完後, 他便不再多看她一眼,轉身翻身上馬,朝著遠處部隊縱馬而去, 留下雲夭一人在原地, 依舊沒能回過神。

他抿著唇, 繃緊了臉。

他竟下不去手, 他無法殺死她, 甚至容不得她受傷分毫。

竟會如此……

雲夭站在原地, 手上還拿著那包桃花糕,定定看著蕭臨帶著遠處的禁軍駕馬而去。直到一陣狂風喚醒她, 她才發現大部隊早已消失不見。

她說不清自己究竟何心緒,心中一團亂麻, 太過覆雜, 理不清, 還剪不斷。

他沒有殺她……

亦不再理會她,而是將她扔在了此處,自己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 天空忽然下起了小雨,馳道四周空曠,道路泥濘,路邊偶爾的幾朵野花在細雨下微微晃悠。

她看向大興城相反的方向,多年深宮,除了在白道驛那些年,她從未看過外面的世界。蕭臨將她丟在此處,若是她直接走了,或許也不在意。遠處的山脈河流似乎有些吸引人,可她明白,目前的她還不配以自由。

雲夭感到臉頰上有些冰涼,搖了搖頭,才立刻找回自己的馬,翻身而上,往大興城趕。

只是她未註意到,身後還有留下的兩個士卒見狀也立刻跟上,卻不說一句話,只是與她保持著較遠的距離。

雨越來越大,雲夭有些著急,可道路實在難行,還是只能選擇到路邊茶鋪中躲雨。

落座後,夥計立刻上前來為雲夭斟茶,問她可需何其他小食,她笑笑拒了,擡起茶盞中熱茶抿唇一口悶下。

不知雨何時會停,她忽然發覺,剛才的桃花糕還被自己揣在懷中,蕭臨一口未吃便氣跑了。只是隨著縱馬與淋雨,那桃花糕在油紙中早已碎開。

她將桃花糕拿出,油紙撕開,濕透的糕點黏糊在一起,伸手將小塊碎裂的糕點撚起放入口中,明明帶著甜味,卻顯得有些過分苦澀。

茶鋪中的夥計見她喝完茶,又上前為她添上,閑聊起來,“姑娘是宮中之人吧?”

“嗯。”雲夭看了一眼他點點頭,“你如何得知?”

那夥計看了一眼站在茶鋪外角落的兩人,“那是禁軍吧,我看身上的衣裳看得出來,有禁軍跟隨護佑著,姑娘定是宮中貴人。”

聽他如此一說,她順著視線看去,竟真是蕭臨的人。這麽說他雖然離去了,卻還是留下兩人盯著她回宮麽?

果然,她是跑不掉的。

大雨飄零進些許,她收回視線,從掛在腰上的錢袋中掏出幾個銅板,讓茶鋪老板給那兩人去件蓑衣,並告知她不介意兩人入茶鋪中隨她一同避雨。

待那夥計去了一趟,回來後,道兩士卒收下蓑衣,卻不願進入。雲夭再次看去時,剛好與兩人對上視線,只見他們朝著自己彎腰致謝後,又恢覆了最初的模樣,定定守在角落之中,不敢打擾絲毫。

她心中覺得好笑,明明她只是一介女奴,身份其實還不如這兩人,也不如這夥計,卻皆對她如此尊重。

夥計笑嘻嘻上前,又再次與雲夭閑聊起來,畢竟這樣的美人實在難得一見,還是想能與她多說兩句,“姑娘可知,我如何看出那兩人是禁軍?”

雲夭並沒有興致,只是敷衍道:“如何看出?”

他笑笑,帶著炫耀道:“當今聖上曾親臨過這間茶鋪,當時似乎是聖上親自帶兵在附近剿匪來著,結束後在這茶鋪坐了一整日,也不知等著什麽。我就是那時候見到禁軍的。”

“話說,這陛下繳了山匪,真乃大快人心。雖然總有傳言說道當今天子這不好那不好,叭叭叭叭,可我看來,不可信!那山匪總在這條路上橫行霸道……”

後來小夥計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雲夭皆沒怎麽聽進去,只是一邊看著屋外的雨,一邊將手中桃花糕一點兒不剩的全部下肚。

本以為雨很快便會停,卻沒想到反而越下越大,眼見著已是近黃昏,雲夭有些心急,若是再晚,或許天黑後便更難回宮。於是她又買了一件蓑衣,自己穿上,決定不再等雨停,直接上馬,甩過馬鞭,往大興城疾馳而去。

馬蹄濺起地上的汙泥,她一邊縱馬,一邊冷得發抖,雨霧遮住了雙眼,無法睜開。大興城很少會下這般大的雨,當她回到皇宮時,正好過了宵禁,早已渾身濕透,身上的衣服極為沈重。

今日弄得她太過疲累,有些頭暈,無法抽出精力去思考蕭臨的行為。當回到竹林小院兒時,徐阿母被她嚇了一跳,立刻燒了桶熱水讓她沐浴。又煮了碗姜湯,盯著她服下。而後才遞了一封趙思有的信給她。

她在浴桶中終於放松下來,四周的溫暖讓她疲累得想要睡覺。沐浴完後,她換了寢衣,才將信拆開,沒想到趙思有還是失敗了。宇文太尉厭惡極了皇帝,趙思有在天牢中沒說兩句話,便被他趕走。

雲夭失落萬分,坐在床榻上看了一會兒屋外的瓢潑大雨。

回到皇宮後的第二日,雖然蕭臨未召見她前去伺候,可也是忙碌著和女官們處理太極殿和玄武殿的事宜,只是不在他面前晃悠罷了。

想到他在馬上說過的話,還是對殿中的女官交代一番他平日喜好,免得再惹他不快。

女官將賬目理好,斜眼一瞥她,美色佳人,楊柳細腰,盈盈弱弱,可無論再美,無名無份,果然看膩後,取之而來的便只有失寵而已。

“之前是看在你貼身伺候聖上的份上,沒添其他雜活於你,可如今你既然不在聖上跟前伺候,那自然不能當自己是個貴人,懂嗎?”

雲夭看出她這是敲打自己,頷首沒有辯解與質疑。

“昨日下了雨,通往玄武殿宮道的樹葉樹枝都被打落,今日你和徐嬤嬤便去那邊灑掃吧。”女官說完後便不再看她,只是繼續整著手頭賬目。

雲夭領了命,便同徐阿母兩人去了玄武殿,白道驛的活計可比宮中艱苦,所以這灑掃對她來說不算什麽。

可今日她總感到提不起勁兒,有些暈乎。徐阿母擔憂,想要替她幫著把活做了,雲夭卻搖頭婉拒。

偶爾有路過她的宮女,看見曾經聖上身邊的大紅人如今來做灑掃活計,都變得頤指氣使起來,有時忽然嘟囔一句,音量正好傳入她耳中,“有句話叫什麽來著?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弛。”

她們曾有多嫉妒雲夭,此刻便有多幸災樂禍。

雲夭左耳進右耳出,她並沒上心,只是感到或許是剛下過暴雨的緣由,空氣中帶著凜冽,格外發冷。

昨日風有些大,除了落葉,還有些小樹枝也被吹得四處遍地。好不容易將樹枝都揀到一旁,她起身時,細手忽然被風吹動起來的一枝丫刮擦了手背,虎口破開一道口子。

雲夭沒忍住,輕輕“啊”了一聲,低頭看著流出點點血跡的手,心中忽然生出一些委屈。

“雲姑娘沒事兒吧?”一聲陰柔的嗓音在身後響起,有些尖細。

雲夭蹙眉轉頭,見是已許久未見過的張公公,她低笑一聲道:“還以為張公公再也不會出現我面前。”

“雲姑娘說的哪兒門子話,姑娘如此驚鴻貌,咱家怎會忘記?”他陰笑著上前,“咱家現在在太後宮中辦事兒,辦的可都是頂頂大事兒。”

原來如此,太上皇去了仁壽宮,卻沒帶上自己任何一位嬪妃,連皇後都留在宮中,也是如今的太後。太後與蕭臨一直暗中不對付,可如今見他登基,便也整日極力低調,免得惹這位新帝惱怒。

不過,她對這位太後,可從沒過什麽好印象。

雲夭沒有回話,今日太過疲倦,實在沒了與他人斡旋的心思。

張公公繼續道:“雲姑娘,咱家曾經對姑娘說過的話,一直算數。若是姑娘想好了,咱家將姑娘接來太後這邊,不用做這些粗活,每日定然給姑娘吃香的喝辣的。”

雲夭朝他笑笑,眉眼彎彎,實在醉人,“公公擡舉了,我雖然做的灑掃粗活,可若是要人,即便是太後,也得去找陛下要人。況且,我曾經對公公說過的話,也一直都在。”

什麽話?

張公公楞怔一番,忽然想起來她說過自己身份配不上她。

他頓時惱羞成怒起來,“雲夭,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說著,他便想上手抓她,蕭臨的隊伍卻在這時往遠處而來,似乎是回玄武殿休憩。

張公公一楞,立刻轉身恭敬地同雲夭彎下腰行禮,不敢擡頭觀一絲天顏。

蕭臨帶著一大隊浩浩蕩蕩的人群從他們面前路過,沒有留下一個眼神,便進了玄武殿。

雲夭待他走過後,悄悄擡眼一瞥,見他背影依舊如往日那般寬闊,而走在他身邊伺候的小宮女換了一人,打扮得格外花枝招展,臉上帶笑,一言一行也皆是合禮儀。

直到看不到人群後,雲夭才回神,有一瞬忽然眼黑,又清明起來。

張公公諷刺道:“看吧,雲姑娘,聖上如今連多看你一眼都嫌麻煩,便莫再做那些飛上枝頭的美夢。咱家不著急,等著姑娘。”

他說完,便帶著勝利者姿態離開此地。

雲夭心中則是煩躁得不行,如今與蕭臨關系鬧僵,她對於下一步計劃也變得毫無頭緒。

一直到夜間,雲夭才終於做完手頭的事兒,連晚膳都錯過,可她也實在沒胃口。

回到竹林小院後,終於承受不住,她摸了摸自己額頭,似乎有些發燙,頭沈重難忍,最後倒在床上,裹上被褥沈沈睡去。

……

玄武殿中,蕭臨在福禧伺候下沐浴完,走出。他心中實在不暢快,特別是今日見到她後更是如此。

只是想到所見的那一幕,他還是叫住福禧,平靜道:“今日宮道上那老太監何許人也?”

福禧回憶一番,恭道:“那人姓張,陛下還在凝雲閣時,是管宮人飯食的,因著資歷老,在這宮中也說得上話。那時候態度極為囂張跋扈,不過後來陛下登基,此人便隱匿低調了些時日,直到前些天,得了太後賞識,去了壽安宮做事。”

“嗯。”蕭臨走至床邊,坐下後頭痛地揉著腦袋,“以後朕不想再見到此人。”

福禧自然知曉他意思,立刻應了下來。

……

雲夭睡到天昏地暗,不知世事,也不知何時。

黑暗中,她渾身冷得不行,呼吸困難,整個人迷迷糊糊,連睜眼都做不到。也不知多久後,似乎感受到一雙極為溫暖的大手,指尖帶著些許薄繭,溫柔地撫過她的額頭與臉頰,而後口中又被餵進了一些苦澀的藥和流食。

她想睜眼看看,可實在疲累得不行,無絲毫力氣與意識。恍惚間,她與前世混雜在一起。

她其實身體向來很好,極少生病。

之前,有一次重病是被蕭臨處理宮人的殘酷手段嚇病。他當著自己的面,用那宮人做了兩盞小燈,她看著他滿手鮮血將燈盞遞給自己後,直接暈了過去。

而後,她便在床上躺了一周,她迷糊睡了一整周,總能感受到一雙溫暖的大手貼著她。

那時候阿母還未被接來,醒來後發現竟是蕭臨在一旁照顧自己,讓她驟然間受寵若驚與膽戰心驚同時交織一起。

蕭臨冷眼看著她,嘲諷了一句,“真沒用,這樣便被嚇病,還得耗費朕精力。”

不過自那之後,她也意識到,蕭臨再也沒在她面前做過人皮燈。

此刻似乎也有這樣一雙大手貼在她的額頂,她以為還在前世病中,輕聲喊了一聲,“陛下。”

那手似乎在她額頂一頓,片刻後又換上了一塊被浸濕的帕子。

在她夢裏,一直重覆著前世的事兒,有她接二連三在雲家為了逃學而翻墻,被發現後,嚴厲的母親想要教訓,哥哥們卻寵溺地為她抵罪。

有雲家獲罪,父親與哥哥們全部被抄斬,府中哭聲一片。

也有母親在流放途中病死,士卒看不下去,雖然著急趕路,卻還是幫忙挖坑埋了起來,又簡陋地立了木碑。徐阿母抱著她,捂住她的眼睛,告訴她母親不會再受苦了,這也算一樁幸事。

可夢中更多的,好像還是蕭臨。

她實在太怕他了,生怕哪日厭棄自己後,便將自己做了燈。

她竭盡全力不斷地討好,爭寵,盡職盡責做著以色侍人該做的事兒。她也算成功,五年時間,蕭臨除了政務繁忙,或是偶爾去皇後韋氏處,大部分時間皆宿在桃棲殿。

她很矛盾,實際上很不喜他來桃棲殿,卻又礙於恐懼,加之自身貪慕虛榮,不得不承他的歡。

他力氣沒大沒小,帶著極強的掌控欲,總是不會壓制,時間又太長,次數又多,弄得她很想跑。晚上睡覺時,還喜歡將她死死圈在懷中,有幾次,她差點兒以為自己要窒息而死。

她真的……實在太煩蕭臨了。

雲夭睡了很久,醒來時,聽到的是屋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轉頭一看,徐阿母正換了一盆涼水而來,看到她睜眼後一驚。

“姑娘,你終於醒了!”

“阿母,我這是怎麽了?”雲夭有些無力道。

徐阿母嘆息道:“姑娘這是淋了雨,發了熱,竟一病便是一周,幸好姑娘終於醒了。”

雲夭用力撐起身子,徐阿母上前將她扶起,在她背後墊上幾個枕。

低頭看了看,註意到病前虎口處的傷,或許用了藥的原因,如今疤痕淡到難以看清。

她感到休息許久,似乎恢覆了不少力氣,朝著徐阿母笑笑,帶著嬌嗔道:“這些時日多虧阿母照顧,還好有阿母,否則我都不知該如何是好。”

“啊……誒,是。”徐阿母收回有些閃爍的眼神,看向一旁,而後又說自己出去弄幾個小菜,便離開了小屋。

雲夭自然看到徐阿母躲避的視線,回憶起夢中的景象。

應該……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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