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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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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126章

越來越多的人被送出了萬象。

全球各地, 大街小巷。

無數倒下的人睜開眼睛,定格的時間重新流動。

他們茫然空白地坐在原地,感受著腦海中多出來的幾十年的記憶, 慢慢與現實世界的人生融合。

他們之中絕大多數人, 甚至都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發生了什麽。

只知道當時突然內心就湧出了一股強烈而瘋狂的情緒, 想要毀滅一切, 也想要毀滅自己。

焦躁、恐懼、暴虐、憤怒、痛苦、怨恨、悲傷、絕望……無數的負面情緒宛如洪流般席卷而來。

裹挾著所有人載沈載浮,身不由己。

再然後……

悠揚的琴聲猶在耳畔。

那些瘋狂的消極的情緒不知怎麽的就被消解一空。

陽光暖暖地灑落下來。

身邊無數光點悄然飄散。

……

距離行動正式開啟, 已經過去了六個小時。

從白天到夜晚。

夜幕降下來, 行動也正式趨於白熱化。

前幾批被送出去的基本都是些不明真相的普通群眾。

基本上把壓縮向導素氣體罐往人群密集處一扔,那些人不出幾分鐘就能順利送走。

剩下的人則或多或少麻煩一些。

要麽, 是本身就跟赫爾曼他們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根本不配合工作不說,還要千方百計破壞他們的行動, 甚至還不斷地暗中找機會營救赫爾曼。

要麽,是個別已經“病入膏肓”的重癥患者,怪病依舊在蔓延,宛如一顆顆定時炸|彈, 沒人知道它會在什麽地方突然爆炸, 將更多的人卷入其中。

中國境內是被小白片和異常向導素入侵泛濫的重災區, 此時就如同被引燃的炸|彈。

一連串的, 全都開始炸了。

萬幸的是, 之前被歐旭強留在國內的幾名頂尖黑塔特勤都還沒走。

事情發生的時候,他們還一無所知地被領著在國內游山玩水, 吃喝玩樂。

事情一出, 除了幾個來自本身也是重災區的歐美地區特勤,其他人都毫不猶豫選擇留下來幫忙。

甚至, 非洲、俄羅斯,以及部分其他地區的黑塔,在靠著北京塔送去的壓縮氣體罐,基本控制住轄區內情況之後,很快也派了大批特勤到中國支援。

會議室裏。

周啟看著各國黑塔報過來的支援人數。

周啟:“非洲那邊派了87名A級哨兵,俄羅斯那邊派了254名A級哨兵,還有其他地區也陸陸續續安排了差不多兩三百人。加上我們國內現有的1270名A級特勤……嗯,勉強夠用吧。”

說著,又有幾個小隊匯報來新的情況。

總調度室背後的屏幕上,實時顯示並標註了如今全球爆發怪病的地點坐標。

所有小隊爭分奪秒,分工明確。

一部分擅長追蹤探查的小隊進行地毯式搜索;

一部分高機動能力的小隊負責投放向導素氣體罐;

一部分主要由向導組成的小隊負責善後。

地圖上,代表小隊的藍色光點,以國內各大黑塔坐標為中心點,不斷向外延伸。

有點像是燒草地時向外擴張的一圈火線。

所過之處,不斷地有紅點亮起,但很快又有紅點被解除。

音樂和向導素氣體的雙重作用下,怪病爆發和消失的速度逐漸開始重合,甚至交叉。

爆發出的數量越來越少,被凈化的數量越來越多。

負隅頑抗的勢力要麽被驅散,要麽被消滅。

……

第十二個小時。

夜晚即將過去,黎明已經到來。

又一片區域被清空。

耳機裏傳出來自總調度穩定中帶著喜悅的聲音。

周啟:【中國境內所有異化哨向已經全部清空,恭喜各位,我們成功了。】

背景音裏,是總調度室內所有人的歡呼聲。

“成功了!!”

“太好了!!!”

忙碌了一整晚的特勤們終於有空閑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

蘇方曉與歐旭靠坐在一起,摘下了隔離氣體的口罩與隔絕音樂聲的耳塞。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笑了。

蘇方曉笑著擡起手,歐旭會意,也跟著擡手與她擊了個掌。

歐旭:“辛苦了。”

蘇方曉:“你也是。”

歐旭:“準備現在出去嗎?”

他指了指腰間的向導素針劑。

這是工廠搶時間剛做出來的新品,一針下去,就能順利把他們送回現實。

蘇方曉擡頭說:“嗯,不知道出去之後,還能不能記得這裏的事情。”

歐旭聳肩:“不知道啊,進來的人都不記得外面的事情了,出去的人……很可能也不會記得吧。”

蘇方曉悵然地擡頭:“要是不記得了,那在這裏交到的朋友,也不算數了嗎?”

歐旭憂傷地附和:“是啊,沒準現實裏,咱們兩個不認識呢。”

聞言,蘇方曉意味深長地看向他:“我有個辦法,沒準出去了,我們還能記得。”

歐旭:“什麽?”

他好奇地擡眸看去,卻發現蘇方曉忽然探身靠了過來,一只手捧住他的下巴,下一秒就利落地親了上去。

歐旭瞪大眼,等到蘇方曉松手退開,他才捂著嘴巴盯著她,臉漲得通紅:“你你你……”

蘇方曉嘿嘿一笑,得意道:“我問過黎晝了,他說在彼此身上留個印記,這樣,不管去哪兒,都能記得了。”

黑塔內。

總調度室的屏幕上,紅色光點全部消失,代表特勤的藍色光點也一點點開始熄滅。

……

黑塔地下第五層。

赫爾曼始終沈溺在夏夢為他量身打造的沙盤裏,那是一座小型的萬象世界。

夏夢靜靜地看著他。

反社會型人格障礙,又被稱為無情型人格障礙。

通常與父母養育方式、成長環境、文化程度、經濟條件、人際關系等有著密切的關系。

他的這一生,從出生起,就註定是一場悲劇。

不被期待的出生,不被善待的童年,不被眷顧的少年……雙手沾滿血汙,再也洗不幹凈。

直至化作怪物,與深淵融為一體。

夏夢研究過很多反社會人格障礙者。

也研究過很多針對他們的心理幹預手段和治療方法。

她認為,認知行為治療是相對行而有效的治療手段。

它是一種有結構、短程、認知取向的心理治療方法,主要針對抑郁癥、焦慮癥等心理疾病和不合理認知導致的心理問題。它的主要著眼點,放在患者不合理的認知問題上,通過改變患者對已,對人或對事的看法與態度來改變心理問題。

要想改變一個成年人根深蒂固的認知,著實不容易。

就像是一棵樹,反社會人格者從根系上就是不健康的,從而潛移默化地影響著整個人的思維與行為。

但也並非完全不可行。

夏夢反覆在赫爾曼心中種下過心錨。

沙盤的世界裏,世界毀滅、所有人死亡給他帶去了巨大精神刺激,趁著那一次徹底的釋放之後,她盡可能地清空了他所有負性的反社會的認知。

隨後,便是重塑、重新建立核心信念與認知的過程。

……

這一次,他終於在愛裏長大。

出生前的記憶開始模糊。

曾經灌滿他心臟,將他整個人都腐蝕得千瘡百孔的東西,悄無聲息地從身體裏流了出去。

他是德萊塞家族被寄予無限愛意與期待的小少爺。

有一對同樣優秀的哥哥和姐姐。

哥哥是一名向導,姐姐是一名哨兵。

哥哥是德萊塞家族的繼承人,姐姐也是黑塔總部培養的接班人。

父母對赫爾曼的期待很簡單,他們希望他健康、快樂,希望他能跟世上一切優秀的孩子一樣,心有所愛,自由自在。

五歲時,他展現出在音樂方面的天賦。

雖然跟哨兵的基因毫無關聯,可父母還是毫不猶豫支持他,盡所能地培養他。

收藏最珍貴的樂器,尋找最頂尖的名師。

送他進最頂級的高級學府,感受最濃郁的藝術氛圍。

在那裏,他遇到了溫暖的朋友,溫柔的愛人。

陽光之下,一切都是最美最好的樣子。

美好的生活日覆一日。

他畢業工作,結婚生子。

只是偶爾有那麽短暫的幾個瞬間,他會隱約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

——是什麽呢?

他想,大約並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吧。

因為,他想要的都已經牢牢地握在手心裏了。

他擁有了一切。

他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直到某一刻,一股刺穿心臟的劇痛襲來。

他痛苦地睜開眼睛,眼前夢幻般的世界泡影般消散。

他看到自己身處黑暗的空間裏,一根根細長的光線從四面八方,紮進他的心臟裏,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無數被隔離的記憶開始潮水般回籠。

就像兩條不同顏色的河流在交匯。

兩份記憶開始交融,互相覆蓋。

心理上的,身體上的,兩種痛苦重合,形成了加倍的宛如淩遲般的劇痛。

心臟被填滿後,又被強行掏空、絞碎。

血肉模糊。

他擡起赤紅的雙眼,看向隔離玻璃另一端的身影。

“夏……夢……”他從緊咬的齒縫間憎恨地吐出這個名字。

“為什麽……”

他忍不住咆哮:“為什麽要給我一場美夢,又殘忍地打碎它!?”

夏夢雙手插兜,平靜地望著他的掙紮。

她:“不是我打碎的。”

如果按照她的計劃,她甚至願意將他永遠關在那個世界裏。

永遠別醒來,何嘗不是一種對他的寬容。

可惜,天不從人願。

大概連老天都不願意讓他有個美夢吧。

現實裏,那些被他所影響,狂化得失去了□□,再也無法徹底醒來的哨兵,他們的精神力再也回不到現實中去,只能化作無主的負面能量留在萬象的世界裏。

然而,冤有頭,債有主。

那些能量於是理所當然地找上了他。

夏夢靜靜地說:“你身上的這些線,每一根,都是現實中受你所害,再也無法醒過來的人。你要不要數一數,你身上現在究竟有多少根線?”

每一根線都代表著,他身上背負了多少條人命。

數不清了。

太多太多了。

夏夢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偏過頭,看到黎晝走來。

黎晝看也沒看赫爾曼,徑直對她說:“外面的人都已經送走了,我們是最後的了。現在走嗎?”

夏夢朝赫爾曼看去。

黎晝問:“要帶他出去嗎?”

夏夢搖了搖頭:“本來是想帶他走的。他犯下的一切罪行,應該被大眾一一審判。只不過……現在想帶也帶不走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他們比我更想讓他永遠留在這裏。”

話音落下的同時,隔離房內,赫爾曼驟然噴出一大口鮮血。

無數絲線冒出熾烈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灼燒起來。

夏夢與黎晝不再看他。

她回過頭問黎晝:“你怎麽出去?向導素針劑還有嗎?”

黎晝聳肩,反問:“我有你了還要什麽向導素?”

夏夢輕笑起來。

她擡手勾住他衣領,十分幹脆地吻上他。

光點在他們腳下匯聚,打開了通往現實的最後一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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