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章 第34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034章 第34章
一整個午休, 歐旭向夏夢科普了無數疏導科的奇聞趣事和典型案例，狠狠給夏夢漲了一波知識。
歐旭：“總而言之，千萬不要被哨兵帶著跑。疏導室是向導的主場, 你說什麽是什麽, 他們如果接受不了, 就讓他們換人！記住了嗎？”
夏夢無比認真地點頭：“記住了！”
這時候, 夏夢忽然話鋒一轉：“所以你和蘇方曉的恩怨情仇不打算分享分享嗎？”
歐旭：“……”
他皺起臉：“別提了，往事不堪回首。”
夏夢雙眼冒出八卦的精光：“別呀, 快跟我說說。我幫你主持正義！”
歐旭：“……”
他默默與夏夢對視：“你要不是一副吃瓜的表情, 我還真就信了。”
夏夢“哎~”了一聲，見好就收。
好歹歐旭無私分享了那麽多見聞和案例, 她也得回報一波，拍拍他肩膀：“你放心吧，我這不是救你出苦海了嗎？”
歐旭心想也是。
夏夢和蘇方曉居然有80%的匹配率, 那蘇方曉以後就是夏夢的客戶了啊！
他終於可以解脫了！
歐旭一臉虔誠地朝夏夢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定有大造化啊！”
夏夢哈哈一笑：“造化？什麽造化啊？”
她只聽過造化弄人。
……
一點多，阿爾法隊的人結伴而來。
這次來得人不多, 只有蘇方曉、裴子淩和路文來了。
另外兩個, 那個看起來兇巴巴很嚴肅的隊長, 還有那個戴眼鏡看著很溫文爾雅的, 這倆人沒來, 臨時出任務去了。
夏夢人還沒記全，想著少來幾個也好, 反正今天她肯定是來不及全做的。
裴子淩和路文笑嘻嘻地說：“還是我們倆運氣好, 小姐姐，你今天只接三個號吧？正好正好, 我們幾個就包圓了。”
夏夢擡眸說：“啊，那個，不好意思，我還有一個號已經被提前預約了。”
說著，她就摸出工作手機查看：“昨天黎晝應該也已經預約了我的號，今天第一個應該是他——”
她點進系統裏，發現今天的號只被約走了一個，是蘇方曉約的。
黎晝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在她的預約名單上。
哦，不對，看看預約記錄裏，他昨天確實已經預約了，但一個小時之前，他取消了預約。
夏夢：？
怎麽回事？
裴子淩似乎知道為什麽，插話進來：“你說黎晝？他不是出任務去了嗎？跟我們隊長和老溫一起去的啊！”
夏夢擡眸：“什麽？”
出任務了？
裴子淩點點頭：“嗯吶，臨時出的事，說是海上出了點事，是中國和韓國的領海交界，算國際事務，有黎晝出面比較保險。”
本來裴子淩也要去的，他和隊長寧弈的精神體都是水系，處理這方面的情況比較得心應手。
後來看到有黎晝坐鎮，裴子淩就偷了個懶。
S級哨兵哪有香香軟軟的向導小姐姐誘|惑力大？
正好，隊長和老溫不在，黎晝那個S級也不在，小姐姐是他的了！
裴子淩咧嘴一笑：“那不是剛好嗎？三個號，咱們包圓了。”
夏夢聳聳肩：“那也行。”
她朝旁邊的檢測室偏了偏頭，說：“那你們跟我來吧，先去做個匹配度測試。”
剛要走，忽然有道聲音叫住她：“夏小姐，等一下。”
眾人紛紛回頭，循聲看去。
只見一個女生站在他們人群後面，正直直地看著夏夢，目光有些拘謹。
夏夢認出她來：“樊雪？”
裴子淩一臉“哦~”的吃瓜表情，跟身邊的路文交換眼神：她不就是那個那個誰。
路文巴巴點頭：對對是她。
幾天沒見，樊雪看起來依然有些憔悴。
但跟夏夢第一次見她時，變化巨大。
蔣瓊然對她的* 影響似乎從她身上褪去了，她逐漸變回了當時夏夢在她自己的精神圖景裏見到她時的樣子，幹凈，清澈，雙眼裏稍稍多了幾分光彩。
樊雪有些怯懦地看了所有人一眼，最終將目光落在夏夢身上。
“嗯，是我。我今天早上剛被無罪釋放。我爸爸媽媽說，想陪我去看心理醫生，說你能幫忙聯系合適的醫生。但是我想了想……”她說著，垂下眼睛，有點靦腆地說，“我想請你幫我。那個……我能也申請跟你做一次匹配度測試嗎？”
夏夢點頭：“當然可以。”
說著，她轉頭看向裴子淩和路文：“你們不介意吧？”
兩人連忙擺手，“請便請便。”
於是夏夢帶著所有人進了檢測室。
檢測室裏，負責檢測的老師已經在了。
夏夢在向導的那一側坐下來，朝幾人問道：“你們誰先來？”
“我我我我！！！”裴子淩立刻舉手，迫不及待地沖出來，一陣風似的往夏夢身旁一坐。
兩人將自己的手掌放在檢測的平面上，緩緩釋放出精神力。
檢測儀器的屏幕上開始飛速跳動。
數字從0%開始快速上漲。
30%……
50%……
65%……
70%……
裴子淩的雙眼開始瞪得越來越大。
70%了！這是他跟所有向導檢測出來的最高值。
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能超過這個數字的向導……
屏幕上的數字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趨勢，上漲的幅度稍稍變慢了一點，但也還在一步步往上漲。
73%……
75%……
77%……
78%……
到最後，幾乎是一格一格跳的。
直至攀升至80%，然後終於定格。
整個檢測室裏安靜了一瞬。
裴子淩張大了嘴巴，居然他也是80%嗎！！
他的春天要來了嗎？？
他的手瞬間離開了檢測平板，一把握住夏夢的手，滿臉驚喜和燦爛：“夏夢小姐姐！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
夏夢：“……？”
蘇方曉一把抓起裴子淩的後領，將他拽離了沙發，一邊朝夏夢道歉：“不好意思啊，他間接性就會抽風，每次遇到匹配率超過60%的女向導就會當場跟對方求婚，老毛病了，你別介意啊。”
夏夢失笑，隨口開玩笑：“原來如此，差點答應了呢。”
裴子淩：“！那我再求一……”
夏夢收回笑容：“我開玩笑的。”
她隨即用眼神示意路文坐下來。
按照來排隊的先後順序，輪到路文了。
兩人手放在檢測儀器上的時候，夏夢心不在焉地想，這個她和這個路文，該不會也是80%吧？
這儀器是不是出什麽毛病了？
果不其然，仿佛就跟歷史重演了一樣。
他們倆的匹配數據也在一下下的跳躍之後，精準地停在了80%上。
這一下，別說路文自己了，連檢查的老師都意外地看了夏夢一眼。
當時會議室裏檢測她和黎晝以及蘇方曉匹配率的時候，檢查老師並不在場，因此並不知道她跟S級都能有這麽高的匹配率。
在他看來，夏夢一個B級，能連續跟兩個A級匹配率上80%，這已經是非常罕見的事情了。
匹配率達到80%，基本上只代表了兩件事。
要麽，這兩個人天生一對；要麽，這兩個人非常非常非常相愛。
檢查老師一開始還以為她和裴子淩是一對。
裴子淩求婚的時候，檢查老師甚至第一反應恭喜他們，一句“百年好合”都已經到嘴邊了。
誰承想，居然又冒出一個80%。
怎麽個意思？
這女孩子看著斯斯文文的，還腳踏兩條船嗎？
兩個情夫直接當面對質嗎？
和誰匹配率高選誰？
一時間，檢查老師的腦海中已經閃過了十本八十萬字的虐戀情深苦情小說劇情。
夏夢並不知曉檢查老師豐富精彩的精神世界。
她朝同樣一臉驚喜的路文點了下頭，然後對著樊雪招招手：“小雪，你來，輪到你了。”
路文趕緊站起來讓位置。
樊雪在夏夢身旁坐下來。
檢查老師看看她，又看看夏夢。
老師的心情忽然有點覆雜。
這個該不會也……？
這是女孩子吧？
這女孩子看起來才十八九歲吧？
現在的年輕人，玩得這麽花的嗎？
夏夢和樊雪的手已經放好了，儀器慢半拍地啟動起來。
兩人的精神力同時釋放出來。
樊雪是個D級哨兵。
肉眼可見她的精神力要比夏夢的稀薄很多，光芒也暗淡很多。
也是，D級算等級比較低的哨兵了，不管是在體質上，還是精神力上，都表現得比較微弱。
但奇怪的是，兩人的匹配率上漲的速度甚至比裴子淩和路文要快得多。
70%……
76%……
80%……
幾乎是直接一步到位。
又是一個80%！
夏夢人已經有點麻了。
怎麽回事？
怎麽人人跟她都能達到80%啊？
她是什麽行走的百搭款嗎？
檢測老師記錄了這個數據之後，由於片刻，終於朝兩人道了一聲：“恭喜。”
他默默將“百年好合”咽了回去。
四個人的婚姻太擁擠了，他還是先觀望一下，等確定誰是最後應該再送上祝福吧。
夏夢：“……？”恭喜什麽？
夏夢：“謝謝。”不管了，反正先道謝就對了。
她收回手，看向房間裏的四名哨兵，慢吞吞地說：“好了，現在問題來了，我下午只有三個號，你們應該也知道，我剛來向導中心，白主任規定了，我每天最多只能疏導三個人，無法加號。這是為了保護我，也是為了保護你們，希望你們能理解。”
四個人點點頭。
夏夢繼續往下說：“除了已經預約好的蘇方曉，剩下只有兩個名額了，你們怎麽看？”
路文沒什麽主見，下意識朝裴子淩看去。
樊雪則低下頭，整個房間裏就她年紀最小，似乎也輪不到她發表意見。
裴子淩非常幹脆地說：“那就小姐姐你來選吧。選誰都行，我都沒意見。”
路文和樊雪聞言，也趕緊點頭。
於是夏夢真的思索了兩秒，很利落地表示：“那這樣吧。鑒於樊雪之前已經算是我的半個病人了，而且她的情況比較覆雜，找其他向導估計他們也處理不了。這次疏導，我就優先讓她來，可以嗎？”
剩下兩個表示沒意見。
夏夢：“至於你們兩個，隨便你們用什麽方法吧，猜拳什麽的都行。第三個號你們倆誰贏誰預約，OK？”
這是非常公平的方法了。
只看誰的運氣更好一些。
裴子淩和路文便開始摩拳擦掌起來。
夏夢起身先帶蘇方曉出去。
歐旭幫她預約了一下午的8號疏導室。
夏夢先帶著蘇方曉進去，樊雪預約了二號，在外等候。
疏導室的格局基本大差不差，跟夏夢上一次進的疏導室沒什麽分別。
一張矮桌，兩張沙發。
她和蘇方曉分別在兩側坐下來。
夏夢掏出工作用的平板和筆記本。
筆記本是她個人的小習慣，而平板，則是向導專用的，平板的一側有個隱蔽的小按鈕，就是歐旭口中的緊急安保按鈕，專門給向導們用來防身的。
夏夢更新了一下工作日志，同時開口問道：“鑒於我是第一次為你疏導，感覺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疏導習慣。”
夏夢盡量表現得像是個老練的向導。
開始疏導前，例行問疏導習慣，這是他們疏導科不成文的小規矩。
蘇方曉笑瞇瞇的，眼睛裏閃動著十分愉悅的光。
“我都可以的。”蘇方曉身後仿佛翹起了一根邊牧的尾巴，搖來搖去的，活潑得不行，“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麻煩你伸出兩只手嗎？我喜歡兩只手一起凈化。”
這倒並不是個過分的要求。
夏夢欣然同意，同時攤開兩只手，朝她伸去。
蘇方曉同時將兩只爪子……哦不是，兩只手放進了夏夢的掌心裏。
兩個人同時閉上眼睛。
疏導，開始了。
夏夢將自己的精神力傳遞過去，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掌流向蘇方曉的精神圖景。
夏夢將自己的一部分感官附著在精神力上。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游走於對方的身體內，一路通暢，絲毫沒有碰觸到任何屏障。
蘇方曉大開大門，敞開懷抱迎接夏夢的到來。
下一秒，夏夢就感覺到自己的眼前一亮。
蘇方曉的精神圖景是一片開闊的世界。
夏夢放眼望去，發現眼前是一座類似兒童樂園的地方，地方開闊，外圍有一圈可供兒童玩耍的游樂設施，中間則是一片空地。
只是空地裏一片泥濘，寸草不生，有些突兀。
泥濘下面，似乎還藏著不少積蓄的負性能量。
如果這片泥地裏長滿了青草，大約會是個非常漂亮的地方吧。
夏夢心想，難怪蘇方曉那麽喜歡找歐旭疏導。
歐旭的“春草”簡直像是為她這片精神圖景量身定制的一般。
夏夢不禁想，那她能為蘇方曉做什麽呢？
也像歐旭一樣，給她鋪滿整座樂園的青青草地嗎？
也不是不行。
循著前人走過的路，這是最簡單也最保險的方法了。
於是夏夢蹲下來，手指輕輕碰觸地面。
精神力順著她的手指釋放出來，如水波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滌蕩開來。
幾秒鐘之後，光禿禿的泥濘地面上長出了一片稀稀疏疏、高低錯落的小草來。
有些才剛從泥地裏冒出個頭，有的足足長了一米多高。
看起來怪有點不倫不類的。
夏夢咳了咳。
看起來似乎比歐旭的“春草”要磕磣許多。
但沒辦法，她第一次用，還不太熟練。
這個青草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是個精細活。
精神力鋪展開之後，還需要控制精神力的強度和密度。
強度太弱，草就長不高；強度太強，草容易長得太高；密度太低，草容易長得稀疏。
歐旭的“春草”大概就是發揮了他個人的優勢，形成了最適合他精神力的形態。
夏夢只要重新又試了一遍。
這次，草長得茂密多了。
沒多久，整片泥地就完全被草地覆蓋了。
於此同時，她能感覺到青草覆蓋的地方，負性能量也逐漸被消解。
青草的根系向下延伸，不斷地抓取泥土中的精神黑斑，將之吸收並且消化。
夏夢呼出一口氣。
幸好不難。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開始找出去的門。
門一般是在主人所在的附近。
蘇方曉在哪裏？
夏夢環顧一圈，沒找到蘇方曉，倒是找到了她那只邊牧。
邊牧正搖著尾巴坐在草地另一端的一棵大樹下。
找到精神體也行。
夏夢於是朝它走去。
才剛踏出兩步，那只邊牧忽然朝她瘋狂吠叫起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嗷嗚！！”
夏夢沒聽懂。
當初那種跟二狗雞同鴨講的絕望又出現了。
不過還好，這次，二狗是站在她這邊的。
夏夢毫不猶豫叫出二狗。
漂亮的小白鼬從她的肩膀上冒出來，親昵地“吱吱”了兩聲，蹭蹭她的臉頰。
夏夢開門見山：“二狗，你聽聽對面那只狗子還說什麽？”
夏夢作勢要走，果不其然，對面那只邊牧再次嗷嗷嗷地叫起來。
二狗側耳傾聽，然後在她耳邊“吱吱吱”幾聲，又從她身上跳下來，那小爪子指了指夏夢面前的地上，然後拼命搖頭，一邊搖頭還一邊拿短短的兩只前爪在胸前比了個叉。
夏夢似乎明白過來，二狗是在說，前面這塊地下有危險。
……哈？
還能有什麽危險？
她之前鋪精神力的時候，不是明明都已經將泥地之下的精神黑斑吸收了嗎？
但二狗總不至於騙她。
於是她後退幾步，在腳邊找了塊比較趁手、握在手裏有點分量的石頭。
然後往前輕輕一拋。
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優美的弧線，然後——
轟！！！！
地下驟然一條火龍沖天而起，熾烈的火光瞬間將整個精神圖景的天空染成了赤紅色。
夏夢被熱浪糊了一臉。
等火龍消散了，夏夢低下頭，從二狗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一張臉被糊成了一團黑。
她：“……”
她：“……………………”
怎會如此啊！！
誰家好人會在自己的精神圖景裏埋雷啊？？？
算了，反正是在她自己的精神圖景裏，又不擾民，又不影響公共治安，完完全全屬於個人隱私，夏夢也不好說什麽。
此山不開，另開他山。
換條別的路就好。
於是夏夢又換了條迂回臉的路，她小心翼翼繞過那個炸出過火龍的黑坑，正要繼續往前，那只狗突然又嗷嗷嗷嗷了起來。
夏夢：“……”
怎麽還有啊？？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她是真的想問，誰家好人會在自己精神圖景裏擺地！雷！陣！啊？？？
夏夢揉揉發疼的額角。
看來蘇方曉遠沒有她外表看起來那麽正常。
是不是該給她預約一次精神科的門診啊？
算了，考慮那些之前，她先考慮考慮自己該怎麽從這裏離開吧。
夏夢瞇起眼睛眺望。
題幹：目測她和邊牧的距離為三百米。
而這片地|雷陣的密度，至少五步一顆雷。
問：想要平安走出這片雷區，需要排除多少顆雷？
夏夢心累。
沒想到隨隨便便做一次疏導，她就有種再次被丟回昨天那個恐怖考場的既視感。
能不能直接飛過去啊？她忍不住開始妄想。
她要是有翅膀就好了。
直接從這裏飛過去，豈不是萬事大吉？
可惜了，她的精神體不是飛禽類，不然還能把她帶過去——等等！
夏夢驟然反應過來。
不對啊！！
她現在是在精神圖景裏啊！！
在精神圖景裏，她可以隨時隨地將自己的精神力具現化啊！！
夏夢瞬間醍醐灌頂。
她可以給自己造一雙翅膀出來啊！
據說每一名向導的精神力具象化後的形態各不相同，千奇百怪，或許就有跟她的想法一樣，將精神力化作一雙翅膀呢？
夏夢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想象翅膀的形態和樣子。
同一時間，絲絲縷縷的精神力在她後背一點點凝聚起來，先是勾勒出骨架，然後長出血肉，最後生出羽毛。
翅膀完成的瞬間，羽翅輕輕一振，高高揚起的同時，向兩側伸展開來。
兩翅足有三米多長。
夏夢扇了扇翅膀，感覺自己背上背了兩只大雞翅膀。
不管了，能用就行。
翅膀扇動起來，越扇越快。
某一個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直到下一秒直接騰空而起。
夏夢起飛的瞬間，伸手撈住了跳起來的二狗。
於是，這雙翅膀就這麽帶著她和她的精神體，一路晃晃悠悠，上上下下地飛向對面。
雖然飛得不太穩，但總算還是安全到了。
夏夢雙腳在邊牧身邊落地，她擡手輕碰邊牧的腦門。
現實裏，她睜開眼睛，看向對面的蘇方曉。
蘇方曉依然還閉著眼睛，但似乎很舒服，此時看起來面色紅潤，嘴角帶笑。
夏夢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說：“疏導完成了。”
蘇方曉顫了一下，這個時候才從剛才那種輕飄飄的恍惚感從回過神來。
她有些驚喜地伸了個懶腰，爽朗地笑道：“哇，這疏導得也太舒服了吧！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蘇方曉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就好像過去幾年來積累的所有負面能量和一切後遺癥，都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全身上下神清氣爽，感覺整個人都年輕了五歲。
原來這就是80%的力量嗎？
太棒了吧！！
夏夢：“？”
夏夢覺得有些不理解：“等等……”
怎麽她感覺她們倆看到的畫面不太一樣啊？
夏夢打斷她，疑惑地問道：“你在精神圖景裏感受到什麽了？原本是什麽樣的？現在是什麽樣的？”
蘇方曉不明所以，一臉疑惑地答道：“我的精神圖景？是一座給我家狗狗玩的公園啊。只不過最近一直沒疏導，天氣又悶又熱，草地有點焦黃了，枯死了不少。你進來之後，直接下了一場傾盆大雨。雨下完，天空直接就變藍放晴了，彩虹也出來了，氣溫也下降了，草地上當即就直接抽了新芽，煥然一新了。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夏夢：“……”
怎麽回事？
她們看到的世界為什麽是不一樣的？
夏夢張口欲言，話到嘴邊，卻又被她咽了回去。
蘇方曉這個癥狀明顯不太正常。
似乎……是出現了幻覺。
而且她本人對此絲毫沒有察覺。
夏夢忽然想起了從前自己跟著王向屹接觸過的某一個病人。
在那個病人的眼裏看到的世界，跟正常人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
明明對著同樣的風景、圖案、顏色、線條、信息……那人卻能讀取出並理解成完全南轅北轍的含義和意向。
記憶在夏夢眼前閃回。
她回過神，註視著蘇方曉。
可眼前的她，看起來明明那麽正常。
夏夢低垂眼眸，須臾之後，她神色自若地擡眼微笑：“沒什麽，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疏導已經完成了，合作愉快。”
蘇方曉絲毫沒起疑，笑著連連道謝。
第一次疏導結束。
夏夢並沒有立刻叫下一個號進來，而是拿起手邊的筆記本，翻開一頁空白，然後神色凝重地寫下了蘇方曉的名字。
……
十分鐘後，8號疏導室終於亮起了綠燈。
門口的屏幕上顯示請預約二號的哨兵樊某進去。
樊雪從門外的等候區站起來，推門進去。
夏夢剛合起筆記本，擡眸朝樊雪露出一個微笑，打招呼：“好久不見。”
樊雪頓了一下，從她的笑容中感受到了久違的親切感。
她知道，夏夢這麽做是在幫她打消顧慮，試圖快速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感。
樊雪承情，順著夏夢的話輕聲往下說：“確實。其實也沒過幾天，我卻覺得已經隔了好久好久。”
過去一個月裏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恍然如夢，度日如年。
唯獨今天，在重返黑塔來找夏夢的路上，以及坐在外面等候的時光，是樊雪這段時間來唯二兩段覺得時間過得飛快的一次。
夏夢微笑：“沒關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她擡手示意樊雪坐下。
樊雪望著夏夢的笑容，不由自主也跟著笑了一下。
她在夏夢對面坐下來。
夏夢伸出手，說了跟之前一樣的話：“鑒於我是第一次為你疏導，可能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疏導習慣。你有什麽比較特殊的習慣需要我註意的嗎？”
樊雪連連擺手：“我沒有什麽習慣，就正常來就好。”
她是比較低的D級，平時只要別有太大的壓力，基本上大半年都不需要疏導。
而且，黑塔這邊的向導中心很忙碌，她覺醒這一年來，只來過一次。
按理來說，兩個月前她就應該再來第二次了，但她嫌麻煩，再加上學業繁重，要趕論文，疏導就被她一拖再拖。
她被關進黑塔的這段時間，就無數次地後悔過。
如果當時她及時來疏導，或許就不會存在那麽大的破綻，被蔣瓊然趁虛而入。
夏夢握住樊雪的手。
“那我就直接開始疏導了。”
兩人閉上眼。
夏夢的精神力熟練游走。
等她再次睜開眼，再次來到了樊雪的精神圖景裏。
是青華大學校園。
這裏比夏夢上次來時要熱鬧許多。
眼下似乎正值課間，不少學生正抱著書本忙碌轉教室。
樊雪不知道在哪裏。
但夏夢沒有費心一棟棟樓、一間間教室去找。
她直接去了上一次去過的天臺。
上次來時，樊雪正站在天臺上，試圖往下跳。
當時她的一只腳已經懸空了。
高處的風吹過來，將她的長發吹得漫天亂舞，她的身形單薄得像是隨時會被吹上天空的紙片。
夏夢對那一幕記憶很深。
然而這一次，等她張開翅膀飛到天臺的時候，卻發現樊雪正呈大字型躺在天臺地板上，靜靜地擡頭望著天空。
夏夢飛過去，雙腳落地的時候，翅膀同時消散如光。
樊雪扭過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她忽然說，“那天，我看見你在審判庭上從天而降的時候，那時的你看起來跟剛才很像。”
夏夢走向她：“哪裏像？”
樊雪輕聲說：“像來拯救我的天使。”
聞言，夏夢輕笑著在她身旁躺下來，慢悠悠地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就是聽到了你的求救聲，才跑來救你的。”
樊雪扭過頭，近距離地認真看她：“我還沒有好好謝過你。”
夏夢笑笑，擡眸看著天。
她擡起手，掌心的一股精神力順著吹來的風飄散出去。
畫面美好得像是她在將無數的星星播撒向天空。
她說：“我救你可不僅僅只是為了聽你一聲謝謝的。”
樊雪眨巴眼，眼中流露出茫然：“那是什麽？”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輕松得就像是姐妹之間的閑聊。
夏夢似乎總有這個魔力，好像跟誰都能保持一種非常輕松愉悅的氣氛。
夏夢說：“我只是希望一個無辜的人能洗刷冤屈，一個有罪的人不要逍遙法外，一個充滿愛的家庭不會破碎，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能繼續往前走，繼續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夏夢從小到大，說不上幸運，但也足夠幸運，讓她遇上了很多很多善良的人。
她的養父母雖然性格清冷，但也盡力給她提供了一個溫暖的童年。
她的老師雖然嘴上總嫌棄她，但每次她一有什麽事，總會看到他向她沖過來的身影。
“人活著其實很不容易，也可以很容易。一點點的挫折就容易將一朵花彎折，可一點點的陽光雨露，也能讓它重新活過來。”
夏夢說：“我分你一點陽光和雨露，希望你將來也能傳遞給別人。”
裹著精神力的清風吹過這個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也吹走他們頭頂的這片天空裏薄薄的一層陰霾。
樊雪在清風吹拂下，望著夏夢的側臉，慢慢地紅了眼眶，淚水一點點積蓄。
她側過身，將臉埋進夏夢的手臂，輕輕的，低低地哭出了聲。
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得很用力。
像是想將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委屈的淚水全部哭幹。
哭完了，大概天就能徹底放晴了。
“謝謝你。”
……
樊雪的疏導並沒有持續太久，大約也就二十分鐘。
兩人出來之後，夏夢跟她約定了下次來黑塔接受正式心理治療的時間。
小姑娘很配合。
正如夏夢對她的印象一樣，她父母將她教育得很好，冷靜，清醒，知道自己該走什麽樣的路，知道什麽樣的選擇才是對自己好的。
這樣的孩子，如果沒有蔣瓊然那樣的外力介入，其實真的不太可能走上歧途。
樊雪道謝離開之後，夏夢看向平板。
三號已經約出去了。
預約者的名字是……裴子淩。
夏夢勾唇：“看來路文小哥欠缺一點運氣啊……”
她說完，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按照慣例，先休息十五分鐘。
據歐旭所說，每次給同等級的哨兵疏導完，體內的精神力大量消耗，總是難免精疲力盡。
可她卻沒有這樣的感覺。
連續疏導了兩個，一個A級，一個D級，竟然對她來說都沒什麽區別。
既沒有身體上感到疲乏，也沒有精神力感到枯竭。
她體內的精神力像是有一個泉眼，源源不斷地朝外湧出清澈甘冽的清泉來。
真是奇了怪了。
為什麽她總是跟別人不一樣？
跟他們幾個全部是80%的事就不提了。
之前歐旭也問過她，為什麽她的精神力總能隨心所欲變換出那麽多種不同的形態？
尋常向導基本上在具現出第一種形態的那一刻，精神力的形態就徹底固定了。
夏夢答不上來。
歐旭沒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跟別人不同。
不知道為什麽，直覺告訴她，這種事最好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特別是黑塔。
於是，她跟歐旭和蘇方曉下了封口令，拜托他們千萬先別說出去。
等她自己捋清楚，再跟黑塔攤牌也不遲。
蘇方曉自然答應。
她對夏夢根本說不出一個“不”字。
歐旭也答應了。
本著有來有往的原則，她沒說他社死的事，他當然也願意為她保密。
至於黎晝，夏夢沒跟他提這事。
直覺告訴他，不用她刻意提醒，他也不會主動將她的事告訴任何人。
不知道為什麽，夏夢對他就是有一種毫無來由的信任。
想到這裏，夏夢晃了晃腦袋，心說自己最近估計是忙暈頭了，怎麽會有這種毫無邏輯的想法？
回頭還是跟黎晝認真提一次吧。
“篤篤——”
房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夏夢擡眸，看到裴子淩從門外探頭進來，朝她嘿嘿一笑：“我在外面等好久啦！啊，我不是催你哈！我只是覺得，我在外面等著也是等著，不如進來跟你聊聊天，時間也過得快一點。沒打擾你吧？”
夏夢心說，是有點打擾。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人都來了，她總不好再將人趕出去。
“進來坐吧。”
裴子淩“噌”地來到桌前坐好。
話匣子一開，直接開始了嘚啵嘚。
裴子淩：“小姐姐剛來黑塔，是不是對各方面都還不熟悉？我啊，算是這座黑塔裏的萬事通，想打聽什麽小道消息，直接來找我就對了。看在咱們倆80%匹配率的份上，我不收你錢啦！”
夏夢勾勾嘴角：“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萬事通立刻開啟業務：“你有什麽想知道的麽？只要我知道的，我保證事無巨細全告訴你。”
夏夢單手托腮，閑著無聊，就順著他的話思考了下：“你知道王向屹為什麽不願意來黑塔嗎？”
裴子淩：“王向屹是誰？”
夏夢：“……”
就這，你還敢誇口你是萬事通？
夏夢托腮的手指百無聊賴地點了點，隨口又拋出一個問題：“你覺得什麽情況下，哨兵認知的自己的精神圖景會跟向導看到的完全不同嗎？”
裴子淩：“……哈？還能看到不一樣的？？”
夏夢：“………………”
夏夢：“要不你還是閉嘴吧，你個冒牌貨。”
“哎哎哎！別呀！”裴子淩連忙要求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主動說：“要不這樣吧！我來說！我說一個你肯定感興趣的！”
夏夢興致缺缺。
她目前只對剛才那兩個問題感興趣。
裴子淩努力在腦海中搜羅一圈，隨即眼前一亮，信心十足地拋出一只魚餌：“我跟你說點兒關於黎晝的事吧！絕對是獨家消息！我偶然間聽到的！要不是看在你跟黎晝走得那麽近，我肯定不會告訴你。但你要保證，絕對不能往外說，永遠爛在你肚子裏！能保證不？”
夏夢終於來了點興致。
黎晝啊……她的確有點感興趣。
但是，黎晝身為S級，他的存在本身在黑塔就是高等機密，除了周啟、白主任、阿爾法隊他們這些核心人員，比如樊雪這種低等哨兵，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黎晝這個人。
裴子淩能知道什麽？
裴子淩朝她勾勾手，示意她附耳過去。
夏夢傾身側耳。
裴子淩附到她耳邊，用極低極低的音量，神神秘秘地說：“我幾年前親耳聽到的，聽黎晝說，他有一個刻印向導。他想找到她，然後——”
最後三個字，裴子淩用的幾乎是氣音。
“——殺掉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一整個午休, 歐旭向夏夢科普了無數疏導科的奇聞趣事和典型案例，狠狠給夏夢漲了一波知識。
歐旭：“總而言之，千萬不要被哨兵帶著跑。疏導室是向導的主場, 你說什麽是什麽, 他們如果接受不了, 就讓他們換人！記住了嗎？”
夏夢無比認真地點頭：“記住了！”
這時候, 夏夢忽然話鋒一轉：“所以你和蘇方曉的恩怨情仇不打算分享分享嗎？”
歐旭：“……”
他皺起臉：“別提了，往事不堪回首。”
夏夢雙眼冒出八卦的精光：“別呀, 快跟我說說。我幫你主持正義！”
歐旭：“……”
他默默與夏夢對視：“你要不是一副吃瓜的表情, 我還真就信了。”
夏夢“哎~”了一聲，見好就收。
好歹歐旭無私分享了那麽多見聞和案例, 她也得回報一波，拍拍他肩膀：“你放心吧，我這不是救你出苦海了嗎？”
歐旭心想也是。
夏夢和蘇方曉居然有80%的匹配率, 那蘇方曉以後就是夏夢的客戶了啊！
他終於可以解脫了！
歐旭一臉虔誠地朝夏夢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你定有大造化啊！”
夏夢哈哈一笑：“造化？什麽造化啊？”
她只聽過造化弄人。
……
一點多，阿爾法隊的人結伴而來。
這次來得人不多, 只有蘇方曉、裴子淩和路文來了。
另外兩個, 那個看起來兇巴巴很嚴肅的隊長, 還有那個戴眼鏡看著很溫文爾雅的, 這倆人沒來, 臨時出任務去了。
夏夢人還沒記全，想著少來幾個也好, 反正今天她肯定是來不及全做的。
裴子淩和路文笑嘻嘻地說：“還是我們倆運氣好, 小姐姐，你今天只接三個號吧？正好正好, 我們幾個就包圓了。”
夏夢擡眸說：“啊，那個，不好意思，我還有一個號已經被提前預約了。”
說著，她就摸出工作手機查看：“昨天黎晝應該也已經預約了我的號，今天第一個應該是他——”
她點進系統裏，發現今天的號只被約走了一個，是蘇方曉約的。
黎晝的名字並沒有出現在她的預約名單上。
哦，不對，看看預約記錄裏，他昨天確實已經預約了，但一個小時之前，他取消了預約。
夏夢：？
怎麽回事？
裴子淩似乎知道為什麽，插話進來：“你說黎晝？他不是出任務去了嗎？跟我們隊長和老溫一起去的啊！”
夏夢擡眸：“什麽？”
出任務了？
裴子淩點點頭：“嗯吶，臨時出的事，說是海上出了點事，是中國和韓國的領海交界，算國際事務，有黎晝出面比較保險。”
本來裴子淩也要去的，他和隊長寧弈的精神體都是水系，處理這方面的情況比較得心應手。
後來看到有黎晝坐鎮，裴子淩就偷了個懶。
S級哨兵哪有香香軟軟的向導小姐姐誘|惑力大？
正好，隊長和老溫不在，黎晝那個S級也不在，小姐姐是他的了！
裴子淩咧嘴一笑：“那不是剛好嗎？三個號，咱們包圓了。”
夏夢聳聳肩：“那也行。”
她朝旁邊的檢測室偏了偏頭，說：“那你們跟我來吧，先去做個匹配度測試。”
剛要走，忽然有道聲音叫住她：“夏小姐，等一下。”
眾人紛紛回頭，循聲看去。
只見一個女生站在他們人群後面，正直直地看著夏夢，目光有些拘謹。
夏夢認出她來：“樊雪？”
裴子淩一臉“哦~”的吃瓜表情，跟身邊的路文交換眼神：她不就是那個那個誰。
路文巴巴點頭：對對是她。
幾天沒見，樊雪看起來依然有些憔悴。
但跟夏夢第一次見她時，變化巨大。
蔣瓊然對她的* 影響似乎從她身上褪去了，她逐漸變回了當時夏夢在她自己的精神圖景裏見到她時的樣子，幹凈，清澈，雙眼裏稍稍多了幾分光彩。
樊雪有些怯懦地看了所有人一眼，最終將目光落在夏夢身上。
“嗯，是我。我今天早上剛被無罪釋放。我爸爸媽媽說，想陪我去看心理醫生，說你能幫忙聯系合適的醫生。但是我想了想……”她說著，垂下眼睛，有點靦腆地說，“我想請你幫我。那個……我能也申請跟你做一次匹配度測試嗎？”
夏夢點頭：“當然可以。”
說著，她轉頭看向裴子淩和路文：“你們不介意吧？”
兩人連忙擺手，“請便請便。”
於是夏夢帶著所有人進了檢測室。
檢測室裏，負責檢測的老師已經在了。
夏夢在向導的那一側坐下來，朝幾人問道：“你們誰先來？”
“我我我我！！！”裴子淩立刻舉手，迫不及待地沖出來，一陣風似的往夏夢身旁一坐。
兩人將自己的手掌放在檢測的平面上，緩緩釋放出精神力。
檢測儀器的屏幕上開始飛速跳動。
數字從0%開始快速上漲。
30%……
50%……
65%……
70%……
裴子淩的雙眼開始瞪得越來越大。
70%了！這是他跟所有向導檢測出來的最高值。
他還從來沒有遇到過能超過這個數字的向導……
屏幕上的數字完全沒有停下來的趨勢，上漲的幅度稍稍變慢了一點，但也還在一步步往上漲。
73%……
75%……
77%……
78%……
到最後，幾乎是一格一格跳的。
直至攀升至80%，然後終於定格。
整個檢測室裏安靜了一瞬。
裴子淩張大了嘴巴，居然他也是80%嗎！！
他的春天要來了嗎？？
他的手瞬間離開了檢測平板，一把握住夏夢的手，滿臉驚喜和燦爛：“夏夢小姐姐！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婚！？”
夏夢：“……？”
蘇方曉一把抓起裴子淩的後領，將他拽離了沙發，一邊朝夏夢道歉：“不好意思啊，他間接性就會抽風，每次遇到匹配率超過60%的女向導就會當場跟對方求婚，老毛病了，你別介意啊。”
夏夢失笑，隨口開玩笑：“原來如此，差點答應了呢。”
裴子淩：“！那我再求一……”
夏夢收回笑容：“我開玩笑的。”
她隨即用眼神示意路文坐下來。
按照來排隊的先後順序，輪到路文了。
兩人手放在檢測儀器上的時候，夏夢心不在焉地想，這個她和這個路文，該不會也是80%吧？
這儀器是不是出什麽毛病了？
果不其然，仿佛就跟歷史重演了一樣。
他們倆的匹配數據也在一下下的跳躍之後，精準地停在了80%上。
這一下，別說路文自己了，連檢查的老師都意外地看了夏夢一眼。
當時會議室裏檢測她和黎晝以及蘇方曉匹配率的時候，檢查老師並不在場，因此並不知道她跟S級都能有這麽高的匹配率。
在他看來，夏夢一個B級，能連續跟兩個A級匹配率上80%，這已經是非常罕見的事情了。
匹配率達到80%，基本上只代表了兩件事。
要麽，這兩個人天生一對；要麽，這兩個人非常非常非常相愛。
檢查老師一開始還以為她和裴子淩是一對。
裴子淩求婚的時候，檢查老師甚至第一反應恭喜他們，一句“百年好合”都已經到嘴邊了。
誰承想，居然又冒出一個80%。
怎麽個意思？
這女孩子看著斯斯文文的，還腳踏兩條船嗎？
兩個情夫直接當面對質嗎？
和誰匹配率高選誰？
一時間，檢查老師的腦海中已經閃過了十本八十萬字的虐戀情深苦情小說劇情。
夏夢並不知曉檢查老師豐富精彩的精神世界。
她朝同樣一臉驚喜的路文點了下頭，然後對著樊雪招招手：“小雪，你來，輪到你了。”
路文趕緊站起來讓位置。
樊雪在夏夢身旁坐下來。
檢查老師看看她，又看看夏夢。
老師的心情忽然有點覆雜。
這個該不會也……？
這是女孩子吧？
這女孩子看起來才十八九歲吧？
現在的年輕人，玩得這麽花的嗎？
夏夢和樊雪的手已經放好了，儀器慢半拍地啟動起來。
兩人的精神力同時釋放出來。
樊雪是個D級哨兵。
肉眼可見她的精神力要比夏夢的稀薄很多，光芒也暗淡很多。
也是，D級算等級比較低的哨兵了，不管是在體質上，還是精神力上，都表現得比較微弱。
但奇怪的是，兩人的匹配率上漲的速度甚至比裴子淩和路文要快得多。
70%……
76%……
80%……
幾乎是直接一步到位。
又是一個80%！
夏夢人已經有點麻了。
怎麽回事？
怎麽人人跟她都能達到80%啊？
她是什麽行走的百搭款嗎？
檢測老師記錄了這個數據之後，由於片刻，終於朝兩人道了一聲：“恭喜。”
他默默將“百年好合”咽了回去。
四個人的婚姻太擁擠了，他還是先觀望一下，等確定誰是最後應該再送上祝福吧。
夏夢：“……？”恭喜什麽？
夏夢：“謝謝。”不管了，反正先道謝就對了。
她收回手，看向房間裏的四名哨兵，慢吞吞地說：“好了，現在問題來了，我下午只有三個號，你們應該也知道，我剛來向導中心，白主任規定了，我每天最多只能疏導三個人，無法加號。這是為了保護我，也是為了保護你們，希望你們能理解。”
四個人點點頭。
夏夢繼續往下說：“除了已經預約好的蘇方曉，剩下只有兩個名額了，你們怎麽看？”
路文沒什麽主見，下意識朝裴子淩看去。
樊雪則低下頭，整個房間裏就她年紀最小，似乎也輪不到她發表意見。
裴子淩非常幹脆地說：“那就小姐姐你來選吧。選誰都行，我都沒意見。”
路文和樊雪聞言，也趕緊點頭。
於是夏夢真的思索了兩秒，很利落地表示：“那這樣吧。鑒於樊雪之前已經算是我的半個病人了，而且她的情況比較覆雜，找其他向導估計他們也處理不了。這次疏導，我就優先讓她來，可以嗎？”
剩下兩個表示沒意見。
夏夢：“至於你們兩個，隨便你們用什麽方法吧，猜拳什麽的都行。第三個號你們倆誰贏誰預約，OK？”
這是非常公平的方法了。
只看誰的運氣更好一些。
裴子淩和路文便開始摩拳擦掌起來。
夏夢起身先帶蘇方曉出去。
歐旭幫她預約了一下午的8號疏導室。
夏夢先帶著蘇方曉進去，樊雪預約了二號，在外等候。
疏導室的格局基本大差不差，跟夏夢上一次進的疏導室沒什麽分別。
一張矮桌，兩張沙發。
她和蘇方曉分別在兩側坐下來。
夏夢掏出工作用的平板和筆記本。
筆記本是她個人的小習慣，而平板，則是向導專用的，平板的一側有個隱蔽的小按鈕，就是歐旭口中的緊急安保按鈕，專門給向導們用來防身的。
夏夢更新了一下工作日志，同時開口問道：“鑒於我是第一次為你疏導，感覺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疏導習慣。”
夏夢盡量表現得像是個老練的向導。
開始疏導前，例行問疏導習慣，這是他們疏導科不成文的小規矩。
蘇方曉笑瞇瞇的，眼睛裏閃動著十分愉悅的光。
“我都可以的。”蘇方曉身後仿佛翹起了一根邊牧的尾巴，搖來搖去的，活潑得不行，“當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麻煩你伸出兩只手嗎？我喜歡兩只手一起凈化。”
這倒並不是個過分的要求。
夏夢欣然同意，同時攤開兩只手，朝她伸去。
蘇方曉同時將兩只爪子……哦不是，兩只手放進了夏夢的掌心裏。
兩個人同時閉上眼睛。
疏導，開始了。
夏夢將自己的精神力傳遞過去，順著兩人交握的手掌流向蘇方曉的精神圖景。
夏夢將自己的一部分感官附著在精神力上。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精神力游走於對方的身體內，一路通暢，絲毫沒有碰觸到任何屏障。
蘇方曉大開大門，敞開懷抱迎接夏夢的到來。
下一秒，夏夢就感覺到自己的眼前一亮。
蘇方曉的精神圖景是一片開闊的世界。
夏夢放眼望去，發現眼前是一座類似兒童樂園的地方，地方開闊，外圍有一圈可供兒童玩耍的游樂設施，中間則是一片空地。
只是空地裏一片泥濘，寸草不生，有些突兀。
泥濘下面，似乎還藏著不少積蓄的負性能量。
如果這片泥地裏長滿了青草，大約會是個非常漂亮的地方吧。
夏夢心想，難怪蘇方曉那麽喜歡找歐旭疏導。
歐旭的“春草”簡直像是為她這片精神圖景量身定制的一般。
夏夢不禁想，那她能為蘇方曉做什麽呢？
也像歐旭一樣，給她鋪滿整座樂園的青青草地嗎？
也不是不行。
循著前人走過的路，這是最簡單也最保險的方法了。
於是夏夢蹲下來，手指輕輕碰觸地面。
精神力順著她的手指釋放出來，如水波一般，朝著四面八方滌蕩開來。
幾秒鐘之後，光禿禿的泥濘地面上長出了一片稀稀疏疏、高低錯落的小草來。
有些才剛從泥地裏冒出個頭，有的足足長了一米多高。
看起來怪有點不倫不類的。
夏夢咳了咳。
看起來似乎比歐旭的“春草”要磕磣許多。
但沒辦法，她第一次用，還不太熟練。
這個青草看似簡單，實際上卻是個精細活。
精神力鋪展開之後，還需要控制精神力的強度和密度。
強度太弱，草就長不高；強度太強，草容易長得太高；密度太低，草容易長得稀疏。
歐旭的“春草”大概就是發揮了他個人的優勢，形成了最適合他精神力的形態。
夏夢只要重新又試了一遍。
這次，草長得茂密多了。
沒多久，整片泥地就完全被草地覆蓋了。
於此同時，她能感覺到青草覆蓋的地方，負性能量也逐漸被消解。
青草的根系向下延伸，不斷地抓取泥土中的精神黑斑，將之吸收並且消化。
夏夢呼出一口氣。
幸好不難。
她站起身，環顧四周，開始找出去的門。
門一般是在主人所在的附近。
蘇方曉在哪裏？
夏夢環顧一圈，沒找到蘇方曉，倒是找到了她那只邊牧。
邊牧正搖著尾巴坐在草地另一端的一棵大樹下。
找到精神體也行。
夏夢於是朝它走去。
才剛踏出兩步，那只邊牧忽然朝她瘋狂吠叫起來。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嗷嗚！！”
夏夢沒聽懂。
當初那種跟二狗雞同鴨講的絕望又出現了。
不過還好，這次，二狗是站在她這邊的。
夏夢毫不猶豫叫出二狗。
漂亮的小白鼬從她的肩膀上冒出來，親昵地“吱吱”了兩聲，蹭蹭她的臉頰。
夏夢開門見山：“二狗，你聽聽對面那只狗子還說什麽？”
夏夢作勢要走，果不其然，對面那只邊牧再次嗷嗷嗷地叫起來。
二狗側耳傾聽，然後在她耳邊“吱吱吱”幾聲，又從她身上跳下來，那小爪子指了指夏夢面前的地上，然後拼命搖頭，一邊搖頭還一邊拿短短的兩只前爪在胸前比了個叉。
夏夢似乎明白過來，二狗是在說，前面這塊地下有危險。
……哈？
還能有什麽危險？
她之前鋪精神力的時候，不是明明都已經將泥地之下的精神黑斑吸收了嗎？
但二狗總不至於騙她。
於是她後退幾步，在腳邊找了塊比較趁手、握在手裏有點分量的石頭。
然後往前輕輕一拋。
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優美的弧線，然後——
轟！！！！
地下驟然一條火龍沖天而起，熾烈的火光瞬間將整個精神圖景的天空染成了赤紅色。
夏夢被熱浪糊了一臉。
等火龍消散了，夏夢低下頭，從二狗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一張臉被糊成了一團黑。
她：“……”
她：“……………………”
怎會如此啊！！
誰家好人會在自己的精神圖景裏埋雷啊？？？
算了，反正是在她自己的精神圖景裏，又不擾民，又不影響公共治安，完完全全屬於個人隱私，夏夢也不好說什麽。
此山不開，另開他山。
換條別的路就好。
於是夏夢又換了條迂回臉的路，她小心翼翼繞過那個炸出過火龍的黑坑，正要繼續往前，那只狗突然又嗷嗷嗷嗷了起來。
夏夢：“……”
怎麽還有啊？？
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
她是真的想問，誰家好人會在自己精神圖景裏擺地！雷！陣！啊？？？
夏夢揉揉發疼的額角。
看來蘇方曉遠沒有她外表看起來那麽正常。
是不是該給她預約一次精神科的門診啊？
算了，考慮那些之前，她先考慮考慮自己該怎麽從這裏離開吧。
夏夢瞇起眼睛眺望。
題幹：目測她和邊牧的距離為三百米。
而這片地|雷陣的密度，至少五步一顆雷。
問：想要平安走出這片雷區，需要排除多少顆雷？
夏夢心累。
沒想到隨隨便便做一次疏導，她就有種再次被丟回昨天那個恐怖考場的既視感。
能不能直接飛過去啊？她忍不住開始妄想。
她要是有翅膀就好了。
直接從這裏飛過去，豈不是萬事大吉？
可惜了，她的精神體不是飛禽類，不然還能把她帶過去——等等！
夏夢驟然反應過來。
不對啊！！
她現在是在精神圖景裏啊！！
在精神圖景裏，她可以隨時隨地將自己的精神力具現化啊！！
夏夢瞬間醍醐灌頂。
她可以給自己造一雙翅膀出來啊！
據說每一名向導的精神力具象化後的形態各不相同，千奇百怪，或許就有跟她的想法一樣，將精神力化作一雙翅膀呢？
夏夢閉上眼睛，在腦海中想象翅膀的形態和樣子。
同一時間，絲絲縷縷的精神力在她後背一點點凝聚起來，先是勾勒出骨架，然後長出血肉，最後生出羽毛。
翅膀完成的瞬間，羽翅輕輕一振，高高揚起的同時，向兩側伸展開來。
兩翅足有三米多長。
夏夢扇了扇翅膀，感覺自己背上背了兩只大雞翅膀。
不管了，能用就行。
翅膀扇動起來，越扇越快。
某一個瞬間，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直到下一秒直接騰空而起。
夏夢起飛的瞬間，伸手撈住了跳起來的二狗。
於是，這雙翅膀就這麽帶著她和她的精神體，一路晃晃悠悠，上上下下地飛向對面。
雖然飛得不太穩，但總算還是安全到了。
夏夢雙腳在邊牧身邊落地，她擡手輕碰邊牧的腦門。
現實裏，她睜開眼睛，看向對面的蘇方曉。
蘇方曉依然還閉著眼睛，但似乎很舒服，此時看起來面色紅潤，嘴角帶笑。
夏夢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說：“疏導完成了。”
蘇方曉顫了一下，這個時候才從剛才那種輕飄飄的恍惚感從回過神來。
她有些驚喜地伸了個懶腰，爽朗地笑道：“哇，這疏導得也太舒服了吧！我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蘇方曉是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就好像過去幾年來積累的所有負面能量和一切後遺癥，都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全身上下神清氣爽，感覺整個人都年輕了五歲。
原來這就是80%的力量嗎？
太棒了吧！！
夏夢：“？”
夏夢覺得有些不理解：“等等……”
怎麽她感覺她們倆看到的畫面不太一樣啊？
夏夢打斷她，疑惑地問道：“你在精神圖景裏感受到什麽了？原本是什麽樣的？現在是什麽樣的？”
蘇方曉不明所以，一臉疑惑地答道：“我的精神圖景？是一座給我家狗狗玩的公園啊。只不過最近一直沒疏導，天氣又悶又熱，草地有點焦黃了，枯死了不少。你進來之後，直接下了一場傾盆大雨。雨下完，天空直接就變藍放晴了，彩虹也出來了，氣溫也下降了，草地上當即就直接抽了新芽，煥然一新了。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夏夢：“……”
怎麽回事？
她們看到的世界為什麽是不一樣的？
夏夢張口欲言，話到嘴邊，卻又被她咽了回去。
蘇方曉這個癥狀明顯不太正常。
似乎……是出現了幻覺。
而且她本人對此絲毫沒有察覺。
夏夢忽然想起了從前自己跟著王向屹接觸過的某一個病人。
在那個病人的眼裏看到的世界，跟正常人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
明明對著同樣的風景、圖案、顏色、線條、信息……那人卻能讀取出並理解成完全南轅北轍的含義和意向。
記憶在夏夢眼前閃回。
她回過神，註視著蘇方曉。
可眼前的她，看起來明明那麽正常。
夏夢低垂眼眸，須臾之後，她神色自若地擡眼微笑：“沒什麽，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疏導已經完成了，合作愉快。”
蘇方曉絲毫沒起疑，笑著連連道謝。
第一次疏導結束。
夏夢並沒有立刻叫下一個號進來，而是拿起手邊的筆記本，翻開一頁空白，然後神色凝重地寫下了蘇方曉的名字。
……
十分鐘後，8號疏導室終於亮起了綠燈。
門口的屏幕上顯示請預約二號的哨兵樊某進去。
樊雪從門外的等候區站起來，推門進去。
夏夢剛合起筆記本，擡眸朝樊雪露出一個微笑，打招呼：“好久不見。”
樊雪頓了一下，從她的笑容中感受到了久違的親切感。
她知道，夏夢這麽做是在幫她打消顧慮，試圖快速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感。
樊雪承情，順著夏夢的話輕聲往下說：“確實。其實也沒過幾天，我卻覺得已經隔了好久好久。”
過去一個月裏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恍然如夢，度日如年。
唯獨今天，在重返黑塔來找夏夢的路上，以及坐在外面等候的時光，是樊雪這段時間來唯二兩段覺得時間過得飛快的一次。
夏夢微笑：“沒關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她擡手示意樊雪坐下。
樊雪望著夏夢的笑容，不由自主也跟著笑了一下。
她在夏夢對面坐下來。
夏夢伸出手，說了跟之前一樣的話：“鑒於我是第一次為你疏導，可能有必要了解一下你的疏導習慣。你有什麽比較特殊的習慣需要我註意的嗎？”
樊雪連連擺手：“我沒有什麽習慣，就正常來就好。”
她是比較低的D級，平時只要別有太大的壓力，基本上大半年都不需要疏導。
而且，黑塔這邊的向導中心很忙碌，她覺醒這一年來，只來過一次。
按理來說，兩個月前她就應該再來第二次了，但她嫌麻煩，再加上學業繁重，要趕論文，疏導就被她一拖再拖。
她被關進黑塔的這段時間，就無數次地後悔過。
如果當時她及時來疏導，或許就不會存在那麽大的破綻，被蔣瓊然趁虛而入。
夏夢握住樊雪的手。
“那我就直接開始疏導了。”
兩人閉上眼。
夏夢的精神力熟練游走。
等她再次睜開眼，再次來到了樊雪的精神圖景裏。
是青華大學校園。
這裏比夏夢上次來時要熱鬧許多。
眼下似乎正值課間，不少學生正抱著書本忙碌轉教室。
樊雪不知道在哪裏。
但夏夢沒有費心一棟棟樓、一間間教室去找。
她直接去了上一次去過的天臺。
上次來時，樊雪正站在天臺上，試圖往下跳。
當時她的一只腳已經懸空了。
高處的風吹過來，將她的長發吹得漫天亂舞，她的身形單薄得像是隨時會被吹上天空的紙片。
夏夢對那一幕記憶很深。
然而這一次，等她張開翅膀飛到天臺的時候，卻發現樊雪正呈大字型躺在天臺地板上，靜靜地擡頭望著天空。
夏夢飛過去，雙腳落地的時候，翅膀同時消散如光。
樊雪扭過頭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她忽然說，“那天，我看見你在審判庭上從天而降的時候，那時的你看起來跟剛才很像。”
夏夢走向她：“哪裏像？”
樊雪輕聲說：“像來拯救我的天使。”
聞言，夏夢輕笑著在她身旁躺下來，慢悠悠地說：“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就是聽到了你的求救聲，才跑來救你的。”
樊雪扭過頭，近距離地認真看她：“我還沒有好好謝過你。”
夏夢笑笑，擡眸看著天。
她擡起手，掌心的一股精神力順著吹來的風飄散出去。
畫面美好得像是她在將無數的星星播撒向天空。
她說：“我救你可不僅僅只是為了聽你一聲謝謝的。”
樊雪眨巴眼，眼中流露出茫然：“那是什麽？”
兩個人之間的對話，輕松得就像是姐妹之間的閑聊。
夏夢似乎總有這個魔力，好像跟誰都能保持一種非常輕松愉悅的氣氛。
夏夢說：“我只是希望一個無辜的人能洗刷冤屈，一個有罪的人不要逍遙法外，一個充滿愛的家庭不會破碎，一個前途無量的年輕人能繼續往前走，繼續去幫助更多需要幫助的人。”
夏夢從小到大，說不上幸運，但也足夠幸運，讓她遇上了很多很多善良的人。
她的養父母雖然性格清冷，但也盡力給她提供了一個溫暖的童年。
她的老師雖然嘴上總嫌棄她，但每次她一有什麽事，總會看到他向她沖過來的身影。
“人活著其實很不容易，也可以很容易。一點點的挫折就容易將一朵花彎折，可一點點的陽光雨露，也能讓它重新活過來。”
夏夢說：“我分你一點陽光和雨露，希望你將來也能傳遞給別人。”
裹著精神力的清風吹過這個校園的每一個角落。
也吹走他們頭頂的這片天空裏薄薄的一層陰霾。
樊雪在清風吹拂下，望著夏夢的側臉，慢慢地紅了眼眶，淚水一點點積蓄。
她側過身，將臉埋進夏夢的手臂，輕輕的，低低地哭出了聲。
她哭了很久很久，哭得很用力。
像是想將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委屈的淚水全部哭幹。
哭完了，大概天就能徹底放晴了。
“謝謝你。”
……
樊雪的疏導並沒有持續太久，大約也就二十分鐘。
兩人出來之後，夏夢跟她約定了下次來黑塔接受正式心理治療的時間。
小姑娘很配合。
正如夏夢對她的印象一樣，她父母將她教育得很好，冷靜，清醒，知道自己該走什麽樣的路，知道什麽樣的選擇才是對自己好的。
這樣的孩子，如果沒有蔣瓊然那樣的外力介入，其實真的不太可能走上歧途。
樊雪道謝離開之後，夏夢看向平板。
三號已經約出去了。
預約者的名字是……裴子淩。
夏夢勾唇：“看來路文小哥欠缺一點運氣啊……”
她說完，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按照慣例，先休息十五分鐘。
據歐旭所說，每次給同等級的哨兵疏導完，體內的精神力大量消耗，總是難免精疲力盡。
可她卻沒有這樣的感覺。
連續疏導了兩個，一個A級，一個D級，竟然對她來說都沒什麽區別。
既沒有身體上感到疲乏，也沒有精神力感到枯竭。
她體內的精神力像是有一個泉眼，源源不斷地朝外湧出清澈甘冽的清泉來。
真是奇了怪了。
為什麽她總是跟別人不一樣？
跟他們幾個全部是80%的事就不提了。
之前歐旭也問過她，為什麽她的精神力總能隨心所欲變換出那麽多種不同的形態？
尋常向導基本上在具現出第一種形態的那一刻，精神力的形態就徹底固定了。
夏夢答不上來。
歐旭沒問，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跟別人不同。
不知道為什麽，直覺告訴她，這種事最好不能讓任何人知曉。
特別是黑塔。
於是，她跟歐旭和蘇方曉下了封口令，拜托他們千萬先別說出去。
等她自己捋清楚，再跟黑塔攤牌也不遲。
蘇方曉自然答應。
她對夏夢根本說不出一個“不”字。
歐旭也答應了。
本著有來有往的原則，她沒說他社死的事，他當然也願意為她保密。
至於黎晝，夏夢沒跟他提這事。
直覺告訴他，不用她刻意提醒，他也不會主動將她的事告訴任何人。
不知道為什麽，夏夢對他就是有一種毫無來由的信任。
想到這裏，夏夢晃了晃腦袋，心說自己最近估計是忙暈頭了，怎麽會有這種毫無邏輯的想法？
回頭還是跟黎晝認真提一次吧。
“篤篤——”
房門忽然被人敲響了。
夏夢擡眸，看到裴子淩從門外探頭進來，朝她嘿嘿一笑：“我在外面等好久啦！啊，我不是催你哈！我只是覺得，我在外面等著也是等著，不如進來跟你聊聊天，時間也過得快一點。沒打擾你吧？”
夏夢心說，是有點打擾。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人都來了，她總不好再將人趕出去。
“進來坐吧。”
裴子淩“噌”地來到桌前坐好。
話匣子一開，直接開始了嘚啵嘚。
裴子淩：“小姐姐剛來黑塔，是不是對各方面都還不熟悉？我啊，算是這座黑塔裏的萬事通，想打聽什麽小道消息，直接來找我就對了。看在咱們倆80%匹配率的份上，我不收你錢啦！”
夏夢勾勾嘴角：“那還真是謝謝你了。”
萬事通立刻開啟業務：“你有什麽想知道的麽？只要我知道的，我保證事無巨細全告訴你。”
夏夢單手托腮，閑著無聊，就順著他的話思考了下：“你知道王向屹為什麽不願意來黑塔嗎？”
裴子淩：“王向屹是誰？”
夏夢：“……”
就這，你還敢誇口你是萬事通？
夏夢托腮的手指百無聊賴地點了點，隨口又拋出一個問題：“你覺得什麽情況下，哨兵認知的自己的精神圖景會跟向導看到的完全不同嗎？”
裴子淩：“……哈？還能看到不一樣的？？”
夏夢：“………………”
夏夢：“要不你還是閉嘴吧，你個冒牌貨。”
“哎哎哎！別呀！”裴子淩連忙要求一次重新來過的機會。
他主動說：“要不這樣吧！我來說！我說一個你肯定感興趣的！”
夏夢興致缺缺。
她目前只對剛才那兩個問題感興趣。
裴子淩努力在腦海中搜羅一圈，隨即眼前一亮，信心十足地拋出一只魚餌：“我跟你說點兒關於黎晝的事吧！絕對是獨家消息！我偶然間聽到的！要不是看在你跟黎晝走得那麽近，我肯定不會告訴你。但你要保證，絕對不能往外說，永遠爛在你肚子裏！能保證不？”
夏夢終於來了點興致。
黎晝啊……她的確有點感興趣。
但是，黎晝身為S級，他的存在本身在黑塔就是高等機密，除了周啟、白主任、阿爾法隊他們這些核心人員，比如樊雪這種低等哨兵，可能根本就不知道黎晝這個人。
裴子淩能知道什麽？
裴子淩朝她勾勾手，示意她附耳過去。
夏夢傾身側耳。
裴子淩附到她耳邊，用極低極低的音量，神神秘秘地說：“我幾年前親耳聽到的，聽黎晝說，他有一個刻印向導。他想找到她，然後——”
最後三個字，裴子淩用的幾乎是氣音。
“——殺掉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