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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睡前故事 我自生來便與孤獨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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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睡前故事 我自生來便與孤獨起舞

阿基維利最後還是沒有購買那張入場券。

用他的說法就是, “你們老大都在我手上,我還怕找不到入口?”

桑博無話可說,眼見著接下來兩人打算回旅館休息, 兩個孤男寡男的就差臨門一腳,天不知道會不會發生什麽事,他就立馬有眼見得選擇了告辭。

在他離開後, 確實被他抱在手上的某歡愉星神欣然笑問道,“你是在邀請我約會嗎, 阿基維利?”

阿基維利沈默片刻,把他重新放回地上,抱手道:“我再給你十秒重新組織一下語言。”

阿哈臉上的笑容逐漸加深, 旋即像個小紳士一樣伸手,“你願意和我一起約會嗎?阿基維利先生?”

阿基維利單膝半跪在地上, 看著他這幅孩童模樣,多少感覺有些遺憾, 但他依舊遞上了自己的手, “我的榮幸, 阿哈先生。”

回到房間之後,阿基維利就把阿哈按進了柔軟的床鋪裏。

阿哈是個不安分的, 被他按上床鋪還一個勁的掙紮,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叫的無比歡快, 兩個人笑鬧之間,阿基維利突然想起什麽,停下了動作,“說起來,我都沒問過你,這是升格之前的模樣嗎?”

“嗯?”歡愉的孩子哈哈笑了起來, “為什麽會這麽猜?難道你不認為我原本是一個長了腿的面具或是焊著笑的小醜嗎?”

“聽上去品味不太好。”阿基維利如是道。“但如果你是小醜,那你也應該是最滑稽的那一個。”

他轉過頭,“小醜也沒什麽不好,我曾經被無數個馬戲團的小醜逗笑過,他們本就是善於挖掘歡愉的家夥,我會這樣問只是突然想著,也許曾經我所行航路經過的星球上,我們曾經這樣擦肩而過呢?”

阿哈之前的那一通鬧騰讓阿基維利註意到曾經未曾註意到的地方,阿基維利升格的時間很早,早在星神的體系剛剛出現,琥珀王誕生之後,琥珀歷初現的時期,他便已經在宇宙裏開拓。

升格前的經歷對他來說只是一個遙遠到不能在遙遠的過去,是萬千開拓歷程中渺小卻又有些特殊的一粒星光。

那是他的起點,也是他的故鄉。

星神很少會懷念過去,也很難註意到相互之間的身世背景,所以他與阿哈相識至今壓根就沒想過探問過對方的曾經。

但如今,阿基維利不禁會想,會不會在他曾經開拓的銀軌上,他曾與這樣一個奇妙的家夥擦肩而過?

“誰知道呢?”

阿哈聞言臉上的笑就倏地柔和了下來,“那不重要,阿基維利,阿哈曾經是什麽不重要,阿哈現在就是個小醜,阿哈逗笑你了嗎?”

阿基維利伸手捏住他現在稚嫩的臉,臉上的笑容卻無比燦爛,用他的話堵他,“誰知道呢。”

阿哈伸手捂著自己臉頰上的手,明明是個孩子模樣,眼睛裏的情緒卻異常深邃,“那你呢,阿基維利?升格前的你又是什麽樣的?”

“我?”阿基維利挑了挑眉,收回了手,下意識開始追溯遙遠的時光,沈吟之後,他笑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雙手撐在身後,用一種有些懷念,但又是給孩子講睡前的寓言故事的口吻道:

“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個和外界禁絕一切的星球,星球上的人們認為,腳下與頭頂無異,前後與左右無異,整個世界都潔白一片,沒有光和熱的概念,即使有人說話,整個世界也寂靜的可怕。”*

阿哈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起來,坐在他身邊晃著腳,聽到這裏不由得嘟囔道:“那還真是可怕的世界。”

阿基維利聳了聳肩似乎在說,誰說不是呢?

他看著窗邊上的玻璃窗,繼續道:“沒有天與地的概念分別,自然就沒有‘外面’這樣的認知,因為外面和裏面同樣沒有差別,宇宙更無從談起,可有一天,一個不知事的孩童問道:‘世界的盡頭在哪裏?潔白的界限在何處?’”

說完,阿基維利頓了頓,“但很遺憾,沒有人能給出這個回答,眾神也不行。於是孩童決定,自己去一探究竟,他四處學習,自己建造了一輛簡陋的列車,那列車簡陋至極,出發時鳴起的長笛能壓住整個世界的寂靜,車輪滾動的聲音能將整個世界變的喧囂。”

“孩童駕駛著它,從沒有軌道的地面上出發,列車跨過山,跨過水,頑固不堪的筆直前行,當他回到原點的時候已經是青年模樣,他沒有看見世界的盡頭,他目之所及的依舊只是一片純白。”

“所有人都以為孩童失敗了,他浪費了光陰,將自己變成了一個一無是處的大人。”

“哦,差勁的眼光。”唯一的忠實聽眾遺憾的評價道。

說到這裏的時候阿基維利笑了笑,“但孩童卻依然被一路上的風景迷了眼,他將列車攆過了神明的山峰,在峰頂留下車輪的軌跡,神明對他再無威懾,他無師自通了‘球’的概念。”

“於是,他決定去‘球’的‘外面’,他沒有外面的概念,他只是選擇了與自己站立相反的方向——他想要將列車開上天。”

“在改裝列車的第一天,有一位老人來勸誡他,認為他的行動冒犯了神靈,讓他去山峰之下進行懺悔,可孩童卻說,他曾將峰頂的主人掛在列車上當旗幟,老人因此認為他瘋了。”

“在改裝列車的第七天,有一位婦女來試圖說服他,企圖讓他顧念自己的血親,但他生來孤身一人,對血親並無眷戀,婦女因此認為他冷血無情。”

“在改裝列車的第一個月末,有一位年輕人來尋求孩童的幫助,威逼利誘的試圖讓他放棄滑稽可笑的理念轉而加入他們偉大的征程,可孩童並無征服一切的野心,一腳就將他踹跑了。”

“然後,在最後一天,一位神明到訪此處,希望孩童接下他的位置,他說:我預見到了你孤身一人的生命,終有一天,你會在無盡的孤獨中後悔。”

阿基維利說到這,就突然停了,他問阿哈:“你覺得孩童怎麽回答的?”

阿哈撐著臉,撥弄著身邊輪轉的面具,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他正好將誇張的笑臉面具正對向著阿基維利,“他一直與孤獨相伴。”

聞言,阿基維利也笑了,“孩童說:‘自我誕生以來,我便在與孤獨一同起舞,她是一位優雅迷人的舞伴,你不該這麽恐懼他’。”

他將阿哈塞進了被褥之中,說出了故事的結尾,“最後,孩童離開了那片潔白,將自己投入了寰宇無盡的黑暗中,而世界因他而喧囂。”

“這個故事好極了,你不愧是講故事的好手,阿基維利。”阿哈從來不曾吝嗇自己的誇獎,但他的眼皮已然開始沈重。

阿基維利給他收好被角,揭穿了他一直掩蓋的疲態,“行了,別折騰了,你什麽狀態我還不清楚?你但凡真的沒出問題,這個時候被壓進被子裏的就是我了,趕緊睡,我就在這,哪也不去。”

阿哈卻是不聽,瞇著眼睛強撐著,“為什麽不是你把我壓進被子裏呢?你難道不想嗎,阿基維利?”

這帶點暗示性的話本來只是現在他們這種暧昧狀態下偶爾親昵時的玩笑,按照阿基維利往常的態度,他會沒好氣的嗆聲,或者會生硬的轉開話題,亦或者其他敷衍的回答,但此刻,阿基維利卻可疑的沈默了。

“誒...?”

不會吧......

“阿基?”

阿基維利把頭默默撇開,眼睛就是不看他,只是嗡聲道:“睡你的。”

阿哈眨巴眨巴眼睛,頓時腦子不糊眼睛不困了,鎏金色的瞳孔亮的就好像星穹列車的車燈,整個人差點就從床上跳起來。“真的?!阿基,什麽時候?!”

阿基維利抓起被子就要捂住某人的腦袋:“你甭管什麽時候,反正現在我什麽想法都沒有!錯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沒關系,錯過了可以轉彎!列車隨時可以出發!重來!我們重來嘛!阿哈絕對不能錯過這個!”

“你已經錯過了!還有註意一下,你現在只是個孩子!”

“沒關系阿基維利,你可以不用動!我這個‘孩子’來就可以!”

“滾你的!你在說什麽虎狼之詞啊!你可以我不可以啊!”

“那我可以變回去!”

“不要因為這種事情就亂來啊!!!”

最後是阿基維利按著阿哈的臉把人壓進了枕頭裏,心累的洩了一口氣,“行了,阿哈,先休息吧。”

他的語氣輕緩卻有不容置疑:“你早點變回來,我們接下來才有的說,我可不想接下裏幾天晚上睡覺都抱著一個小孩啊,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當爹了呢。”

“唔,你要是想也不是不行。”阿哈被他遮著眼睛,聲音也開始越來越輕。

知道良久的沈默之後,模擬出來的呼吸消失,歡愉的氣息趨近平穩,阿基維利才輕輕開口吐槽:“你腦子想哪去了?”

說完,在一陣連呼吸都聽不到的安靜中,他俯下身,毫無雜念的親吻了他的額頭。

阿哈這一睡就是三天,期間完全不曾醒來,加上星神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進食,讓這家夥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樣,看的阿基維利都在某個睡夢恍惚的瞬間產生近乎於錯覺的恐懼。

阿基維利檢查了他的身體和本源,以他現在力量本來無法進行太過細致的探查,但當開拓力探進去的一瞬間,歡愉的力量就像是見到了喜愛玩具的孩子,蜂擁著湧了上來將他的力量迎了進去,完全不設防。

那一瞬間,阿基維利說不出是什麽滋味,他好像確認了什麽,又好像產生了更多的迷茫。

檢查的結果自然是安然無恙,阿哈的本源完完整整,沒有任何差錯,比起那一直歡快跳動著的飽滿的歡愉之力,阿基維利因為位格殘缺而稍顯薄弱的開拓力就想吃沒吃飽飯的孩子。

這樣的開拓之力進去之後反而被歡愉之力追著餵飯,等他收回力量的時候,甚至還莫名其妙的得到了反哺。

阿基維利無計可施,就只能先讓他睡著。

期間,他也沒有閑著,他去外頭逛了逛,稍微打聽了一些關於狂歡節的消息,在假面愚者們的地盤上,狂歡節並不是一個秘密。

假面愚者將他當成一個字面意義上的節日,而一些外來者,似乎認為參加狂歡節會得到歡愉星神的眷顧與賜福,可實際上,阿哈幾乎就沒有在狂歡節降臨過,也不知道是什麽讓他們如此相信這種謠言。

此外還有一些不知真假的消息,但因為狂歡節每年的內容不同,這些消息就算是真的也沒有什麽參考價值。

回到房間後,阿基維利總結著信息,在心裏感嘆不愧是阿哈,其下派系搞出來的節日也是這麽的‘歡愉’。

這麽想著,他又不自覺的去看阿哈的睡臉,

他很少會有這種看見阿哈睡顏的時候,這家夥比他還鬧騰,就算這段時間兩人時長黏在一起,睡也在一處,但阿基維利醒來時,多半阿哈也早就醒來。

他從未見過阿哈長久深眠的模樣,沒想到這三天倒是一次性讓他看了個夠,習慣了這家夥往日的鬧騰和不做人,現在一事平靜下來,阿基維利竟然覺得有些難以適應。

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空茫,他並不清楚那是什麽,待在酒館的日子和他從前一個人開拓的時候並沒有什麽太大差別,可他就是覺得好像缺了點什麽?

直到第三天,他回到房間,下意識喊了一聲阿哈卻無人回應的時候,他才恍然意識到,他其實已經習慣了阿哈呆在這自己身邊,待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只要他喚一聲,就能被那雙如酒液般醉人的眼睛註視。

他習慣了聽見那家夥的聲音,被那家夥擁抱,習慣了那紅黑漸變的長發會垂在自己的脖頸處弄得發癢。

可是,為什麽?

他不是第一次和阿哈共行,也不是第一次分離,為什麽這回僅僅只是三天,他就不習慣了?

阿基維利無法理解。

他恍惚想起自己給阿哈講述的睡前故事,想起那個故事的結尾孩童的話,現在,那個孩童在他的心裏對他說:

——你應該明白的。

——因為你有了新的舞伴,那位優雅而美麗的‘女士’自然離開了。

所以,當舞伴停下了步伐,不再給予他回應的時候,他才是真的‘孤身一人’。

他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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