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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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書包隨意的掛在林承哲的單肩上,他站在背光下,周圍的光線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模糊不清,難以捉摸此刻他臉上的表情。

“你們想去哪?”他語氣很平淡,但就是透著一股涼颼颼的氣息。

剛剛還趾高氣揚的方喆這會卻說不出話了,手裏還攥著搶來的錢,僵硬的站著往前走不是,往後退也不是。

林承哲冷冷的看向他攥緊的手,將掌心伸到他面前,點頭示意,“放上來。”

他只身一人站在面前,方喆一行人被堵在暗處,楞是沒一個人敢出頭。

“你們知道你們這樣是在犯罪嗎?”林承哲目光冷淡的掃了他們一眼。

方喆深深吸了口氣,把手裏的錢交了出來,吞吞吐吐道:“只是開..開玩笑,大家都是同學來的…”

“勒索錢財,毆打別人,實施霸淩,這是開玩笑?”林承哲眉宇間隱約透出幾分壓抑的怒意。

他緩緩走到方喆面前,勾起他外套上晃動的鏈條,“大家都是同學,要不你也嘗嘗這滋味?”

“不不不!”方喆立刻往後退,額頭上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微微顫抖,臉色蒼白。

“我以後不會找他麻煩了,絕對不會!”

“跟沈溪道歉。”林承哲掏出紙巾擦手,好像剛剛碰到了什麽骯臟的東西,“不然我就報警,自有人教育你們。”

方喆驚恐的瞪大雙眼,像他們這樣欺軟怕硬的人,別說是告到公安局去,就單是被父母知道都得脫一層皮。

他哆哆嗦嗦的轉身走回去,沈溪正靠在電線桿上,眼皮微微下垂,遮住了半邊眼睛。

方喆的家庭並不完美,因為父親家暴所以母親在他小時候就跑了,那之後他就成為父親打罵的發洩口。

他的爺爺奶奶可不會喜歡他,因為長得太像他媽媽,簡直是個災星!

他每天帶著一身傷上學放學,提心吊膽的提防隨時會發瘋的父親。

後來他認識同樣家庭不完美的沈溪,可不完美和不完美之間也是有區別的。

方喆嫉妒他,他不理解為什麽沈溪可以這麽積極開朗,難道他不應該和他一樣過得很糟糕嗎?

他坐在教室最後一排陰暗的角落裏,看著來來往往的同學們駐足在沈溪的座位旁。

就連陽光都在偏向他。

為什麽同學們都喜歡他?為什麽他的爺爺奶奶不會嫌棄他?為什麽他可以笑得那麽開心?

為什麽為什麽!

沈溪為什麽不可以跟他一樣活得痛苦點!

明明他們的遭遇那麽相似,這不公平!

他想,他不允許沈溪過得那麽安心;母親曾說過他是個絆腳石,毀了她的一生。

方喆從來沒覺得他母親形容得這麽正確,他就是個絆腳石,而且他不介意把這塊石頭放在沈溪的面前。

可他現在才明白,絆腳石其實是可以被踢開的。

“對不起。“方喆面對沈溪時永遠是上位者的姿態,即使他怕身後的林承哲,即使他說這句話時雙眼憋得通紅,但他看不起沈溪,他就會一輩子都看不起。

方喆轉身要離開,擡頭卻看見站在路口的小弟們盯著他不知低頭竊竊私語些什麽。

他用力咬著出血的嘴唇,緊攥著拳頭撞開他們離去,而其他人也跟著逃離了這裏。

在一場又一場的鬧劇中,方喆飾演的小醜角色永遠那麽固定。

林承哲撿起地上被踩臟的書包,把搶回來的錢放進去。

“這麽晚你怎麽出現在這裏?”沈溪的語氣帶著一種懶散的倦意,提不起精神。

他接過書包,拍拍上面的灰塵,“謝啦林承哲,你永遠出現得這麽及時。”

沈溪擡眼看見林承哲的視線落在他的額頭上,這會他才後知後覺感到一絲疼痛。

“我帶你去醫院。”林承哲拉起他的胳膊就往路邊走。

“誒誒誒!等一下!”沈溪驟然停住了腳步,身體向後傾,“不用這麽麻煩的!”

他輕輕掰開林承哲抓著他的手,“多大點事去醫院,我摔斷腿都沒去過,這小問題回家抹點藥水就消腫了。”

林承哲回頭看著他,額頭的傷痕已經發紅,沈溪還在笑著說自己沒事。

路口的燈光倒映在他的瞳孔裏面,他的雙眼閃爍著微弱的光芒,眼角微微泛紅,盡顯疲憊。

林承哲低下頭,他說:“對不起沈溪。”

他知道方喆找他麻煩這件事,知道沈溪的情況,可他還是沒能阻止避免事情的發生。

“你怎麽跟我也說上對不起了?“沈溪擡手拍了下他的腦袋,沒有聽到水聲,“難不成方喆是你派來的啊?”

“怎麽可能。”林承哲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斟酌片刻道:“我只是覺得我出現的有點晚。”

沈溪嗤笑一聲,“你小子演上英雄主義啦,那家夥要不是人多包打不過我的。”

見林承哲還緊鎖著眉頭,他輕拍對方的胳膊,“行啦!我這不好好的,錢你也幫我拿回來了,人也被你嚇走了,我估計他不會再來找我麻煩的了。”

“所以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不該說。”

身後突然亮起暖黃色的燈光,這是一家每到晚上八點就準時營業的深夜豆漿小店。

柔和的光線透過窄小的胡同打在兩人的身上,驅散了附著在四周的黑暗陰霾。

“怎麽這麽晚了!”沈溪一激動額頭就有點痛,他倒吸一口涼氣。

林承哲無奈的搖搖頭,“還說沒事呢,你等我一下,我回車上拿藥。”

“這是消腫止痛的,你回去記得塗。”他把藥遞了出去。

沈溪接過去,藥還是新的沒拆封過,他笑道:“謝謝,那我回去了,你也回家吧,路上小心。”

他揮揮手往光亮的地方走去,忽地停下腳步,側頭說:“謝謝你林承哲,我說真的。”

靜謐的街道,偶爾傳來幾聲鍋鏟摩擦的聲音,沈溪輕薄的背影逐漸模糊,最後融入小鎮的夜色中。

今晚後巷裏有家嫁女兒,沈溪奶奶跑去湊熱鬧還蹭了袋喜糖回來。

剛進院子就聽到客廳傳來爺倆的聲音。

“爺爺你拿棉簽啊…嘶!痛死我了!”

“你看看你一天天在外頭都幹些什麽,你把那家夥打殘廢沒有?”爺爺換了根棉簽抹上藥水,輕輕塗在沈溪的額頭上。

“都說了我沒去打架,磕石頭上了而已。”

奶奶進屋就看見某個腦門上的大包,“哎呦!”她急忙跑過去抓住沈溪的頭仔細檢查。

“菩薩啊,你上哪磕成這樣!”她趕緊從老伴手上搶過棉簽:“起開,下手沒個輕重的。”

“我沒事奶奶,走路嘛,磕磕碰碰的。”沈溪痛的皺起眉頭,但皺得越緊就越痛。

奶奶小心翼翼地在他額頭的傷口邊沿蘸上藥水,一邊細致地擦拭,一邊輕輕地吹著。溫熱的氣息混合著藥水的清涼,讓沈溪緊皺的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來。

“你要平安才好。”奶奶滿是褶皺的手微微顫抖,每一下擦拭都透著心疼,“我和你爺爺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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