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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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這樣的場面一旦去了意味著什麽,陸洋心裏當然明白。林遠琛從來都是雷厲風行,決定了之後就不會有任何猶豫和退讓。

自己對於過去的怨恨和難過,他都會容納,但是以後如何,未來的道路,林遠琛心裏其實從來都沒有給過他選擇的機會。

“陳院的生日,在上海不要說心臟專科,大半個業界的人都會來問候一句,如果遠琛這麽做了,你到時候要是還想堅持自己之前的打算,就是打遠琛的臉了。”

程澄的話語一直在腦海裏回響。

忍不住的就有一點郁結和憋悶。

陸洋一邊看著電腦裏的排班表,一邊想著擺在自己面前的問題。

看到小護士急急忙忙跑過來也沒有反應 。

“關老師,903病房那邊11床好像有什麽事情......”

護士話還沒說完,靠在後面椅子上的關珩已經戴上口罩站起來,一個壯實的男人操著一口北方口音,已經自己找過來護士站了。

聲音洪亮如鐘,氣勢也不小。

“誒您好,您好,我知道你們這裏大醫院,也都名校的學生,但是我父親年紀這麽大了,實在是經不起讓實習護士嘗試啊學習的,是因為我們住六人間普通病房,你們就可以這樣做的嗎?怎麽不見你們去特需去單人間裏面嘗試呢?”

說完還上下打量了一下關珩,又看了一眼坐在一邊沒有插手的陸洋,見都是年輕的樣子又說道。

“我知道你們醫生跟護士不同個領導,我要找護長,你們護長在哪裏?”

關珩面無表情,稍稍點了一下頭,“我就是暫代的護長,事情可以跟我反饋,我會處理的。”

有些家屬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從病房裏探出了頭帶著好奇。在這裏解決不是明智的選擇,關珩往病房裏走的時候,那個男人還在後面嘀咕著。

世道真是變了啊,男護長,嘖嘖。

只是抽個血全項檢查,那兩個是別的科室過來輪轉的護士不是實習生,陳姐帶教的口頭禪,誒你來做做試試,把家屬給弄不高興了。

關珩回來把口罩一扔就往後一躺,表情有些無語。

“我看他那個樣子,還以為是他爹手和手臂上有紋身,一般沒經驗的小護士找不到血管呢。”

陸洋心裏想著事情,算是捧場的笑了笑 ,手上正把準備敲定的排班發在微信群裏,問一下住院醫們的還有沒有異議。

一整個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外面的天氣隨著時間也漸漸暖和起來了,下午林遠琛有出專家門診,陸洋看了一下時間差不多了,便匆匆拿上東西往門診過去了。

普外有一臺腹腔腫瘤侵及腹主動脈的手術做了快四個小時了,剛才來請了林遠琛過去幫著看看。

陸洋在門診把系統開好,看了一下已經掛號的情況和之前做過手術今天下午來覆診的預約,整理了一下診療室,林遠琛就過來了,身上黑色襯衫外面罩著白大褂,進來的時候,抽了張紙一邊擦著眼鏡。

“今天下午我記得有個覆診是一年前做夾層的病人對吧?”

“是,”陸洋點了點頭,“他在網上預約說的是三點半左右過來。”

“你看他的片子了嗎?”

“...還沒呢,剛才在排班,然後.......”

文件板拍在陸洋身後,“啪”地重重落了一聲,門還半開著,雖說現在是午休的時間,但陸洋還是下意識驚慌地往門口看了一眼。

疼痛倒是還好,但是林遠琛臉上看不出喜怒的威嚴,立刻就讓陸洋低下了頭不敢再動。

又是一記狠拍在他屁《尐》股上,“現在看。”

“...是。”

林遠琛推了推鏡框,他平常很少會戴眼鏡,本身近視程度不深,加上戴著眼鏡的時候,反而給人的感覺更加鋒利和嚴肅,他自己也不太習慣。

陸洋被他盯著打開了電腦,看著病人手術前後的超聲圖和覆診時的片子,瀏覽完之後,才聽林遠琛訓道。

“門診之前要看的資料材料都先準備好,我之前說過的話你是忘了?”

“對不起,主任,我會註意的。”

陸洋想到自己午飯時間坐在護辦臺因為心裏的糾結掙紮發了快半個小時的呆,心裏也自覺理虧,下意識地開口就道了歉。可是門外隨時會有人走過,他又忍不住有些緊張。

一時眼睛裏微微動搖著幾分不安,卻沒有意識到林遠琛突然停了下來,轉而用文件板又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怎麽?打了你兩下就不高興了?”

陸洋看到他的表情,才反應過來自己對他的稱呼讓林遠琛介意了。

“不,不是......老師。”

勉勉強強又帶著點不情不願,林遠琛看他那副表面上聽話乖順,實際上心裏九曲十八彎,又執著又倔強的模樣,自己也上來了幾分氣性。

板子就連著好幾下就抽在年輕人的屁股上,沒有很痛,動靜卻不小,陸洋直接就紅了臉,不敢往外面看,生怕被人瞧見自己在挨揍。

“還知道丟人?”

文件板往桌子上一扔,直接就用手扇了幾下,陸洋立刻就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直接就跳開了。從來都不敢躲的人,現在只能一邊半懇求著望著林遠琛,一邊乖乖的回到了立正站好的姿勢。

這裏畢竟不是樓上辦公室或是家裏,有監控又有人來往,陸洋臉皮薄, 林遠琛的本意也沒打算真的動手,只是又警告一樣的瞪了他一眼就停了。

陸洋後退了幾步,手小心翼翼地擋著自己身後,低著眉眼又悶著聲不開口。

一個下午都乖巧又勤快,林遠琛看到自己怎麽喝茶水都沒減少的保溫杯,泡得都沒有味道的茶葉,倒是又好氣又好笑。

在那個病人進來前,林遠琛重新打開了剛才讓陸洋看過的那份超聲圖片和之前的血管造影資料。

“之前他就有七到八年的高血壓病史 ,做了升主動脈置換和象鼻支架手術後,血壓還是控制得不好,”林遠琛說話的時候,臉上也帶著一層淡淡的不悅,“自己不惜命,沒有辦法。”

對方進來之後,看著自己這次檢查的指標和超聲圖片,又看到林遠琛皺著眉頭,六十幾歲的略微有些胖的中年男子語氣裏滿滿是擔憂,“很糟糕嗎,林醫生?”

“這個病並不是說,做了手術就不會覆發的,”林遠琛說話的語氣也有些不客氣 ,“像你本身就有基礎疾病,又是這樣的身體素質做一次都是九死一生,萬一有第二次,能不能承受手術都不確定。”

那病人訕訕地笑了一下,也不知道該說怎麽回答。

“其實術後保養不用醫生說 ,你自己心裏都會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

戒煙戒酒,降壓藥一定要按時服用,不吃高鹽高糖等等這些話都是老生常談。

“我不是想著我都這個年紀了,所以就......”

平時嘴上說著不怕死不怕病,但真的遇到什麽情況的時候,還是會恐懼驚慌,滿眼的焦慮。

林遠琛也沒有過多地勸說,只是又說了兩句,囑咐他按時吃藥,定期覆診就沒下文了。

“醫生,那我要是比如說,是比如啊,萬一我再動一次這樣的手術,那價格上能不能商量一下?”

送走這一位,林遠琛擠了一點消毒洗手液揉搓了一下,看向一邊正在指導住院醫生寫病歷和門診記錄的陸洋,“下一個你註意看。”

“好,”陸洋轉過身點了點頭。

是一對年輕的夫妻,懷裏抱著的小孩子看起來也就兩,三歲大,呼吸都很孱弱,手指是典型的杵狀,整個人透著一種面色發青發白的不健康感,說話的聲音也微弱。

觀片燈上覆雜而又令人絕望的情況一覽無餘。

本來應該與左心室相連的肺靜脈並沒有在正確的連接位置,四條肺靜脈中有部分直接接入了右心,有部分直接連接到了下腔靜脈。

“一般來說這樣情況的完全性肺靜脈異位引流,都會在嬰幼兒時期就會出現嚴重問題,因為這四條輸送氧氣的肺血管沒有一條回到左心。”

林遠琛指著片子上心肺間的位置。

“這種梗阻情況一直在加重,本來應該是從產前檢出之後就要密切監測並根據情況去制訂手術方案,而且這種混合型的完全性異位引流的手術風險上會比其他單純心上型或者心內要高很多。”

即便是在來這家醫院之前已經去過地方醫院,但是對於林遠琛說的這些專業術語,作為家長還是並不太能聽得懂。

“本來都應該走到心臟左邊,就是這裏,但是現在是完全沒有一條走到這裏 ,”林遠琛的筆尖點著左心,然後又繼續在片子上滑動,“如果這四條血管都走到右心,或者是全都走到上面的大靜脈,情況都會稍微好一點,但是現在不僅有走到右心的,還有往上往下的 ,這種混合型的情況基本上生存率都不高。”

話說得直接,情況也講得分明。

孩子的父親可能一開始就預料到了這種回答,表情雖然沒有太多變化,但也看得出是強裝的鎮定。

“是這樣的,大夫,我知道很困難,我們在老家看過,那裏也是勸我們放棄但這是我們唯一的兒子,我們沒有辦法就這麽放棄,您跟我說句實話,大概能有多大的把握?需要多少錢?”

“把握這種事情,”林遠琛搖了搖頭,“孩子情況太覆雜,這個沒有辦法說一個數字的,只能說我們一定盡全力。至於費用方面,如果是一般情況的單純是先天性肺靜脈異位引流大概手術費用就在四萬左右,但是小孩子現在已經這麽大了,加上還合並其他的心內畸形,關鍵是肺血管發育的情況也不好,所以風險會很高,後續可能監護觀察各方面的花費都不是小數字。”

小夫妻的臉上都露出迷茫,林遠琛想了想也還是直截了當說出了口。

“真要說的話,可能得先往七,八萬左右準備吧。”

女人抱著小孩子,一直在抽泣,男人在此時露出了一絲困窘但還是咬了咬牙。

“會想辦法的,我們會想辦法的,真的麻煩您了醫生,我們也是在網上查到南方這邊這裏算最權威的了,真的拜托您了。”

住院醫在一邊的辦公電腦裏開著住院相關的手續,陸洋剛才一直沒有說話,現在看著屏幕上ct,超聲所有的報告,心裏嘆了一口氣。

“不是誰都能有那個叫鄭晨陽的人那種運氣,這個孩子做的話賭一半的可能,不做的話最多七八歲。”

林遠琛喝了一口水,緩緩說道。

陸洋倒是對他突然提起這個名字,還記得那個病人的姓名有些驚訝,換來了一記眼刀,小孩子低下頭慫了一下,被塑料尺子敲了一下手背。

林遠琛看他整理好單據準備出去的時候,還是交代了一句。

“這家人估計費用上也會比較困難,叮囑一下管床的住院醫,一定要註意溝通,有什麽事情都及時報告。”

“是。”陸洋點頭。

剛才說要去打電話商量的夫妻倆就坐在門外走廊不遠處的座位,陸洋戴上口罩,拿著單子走過去,打算告訴他們先去護辦臺,以及辦理住院的一些手續流程。

“就跟你說這些大城市的醫生,眼睛裏只有錢 ,問他多大的可能可以救寶寶就不說,多少錢倒是清楚!”

男人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你生的娃要是沒有問題咱們屁事兒沒有!”

“這能怪我嗎!”女人抱著安靜地坐在他懷裏的孩子哭著質問,也怕他人圍觀 所以努力的壓低了聲音 ,“這能怪我嗎!”

男人沒有看她,只是一直劃著手機撥通了電話。

旁邊還有一個小姑娘看上去也才五六歲大,有些顫顫巍巍地遞了張紙巾給女人,看上去應該是女兒,也是瘦瘦的,皮膚上微微有些發黃,但是長得跟夫妻倆並不是很像。

奇怪,剛才卻沒有跟進診室。

劈頭蓋臉,女人擡手一個耳光直接扇在女孩子的臉上。

“滾開!”

女孩兒抹著眼淚站在一邊,也不敢哭出聲音。

陸洋走過去,只是草草指了一下方向,說了兩句話就離開了。

很久都沒有連著兩天都跑到程澄這裏來了。

推開急診值班室的門,瞬間就能感受到又是有什麽事情發生了,陸洋進門就看到何霽明正面對著墻壁站著,紅著眼睛賭氣,對著墻壁也是一臉的忿忿不平和委屈。

程澄有些頭疼,坐在沙發上,一臉的無奈和氣惱,看向另一邊,見窗戶開著,就摸出了煙盒和打火機。

陸洋走進來把門關上,識相地保持著安靜。

“哢嚓”一聲是打火機的摩擦聲響。

“你...你別抽,我...我不想抽二手煙。”

何霽明轉過來,聲音雖然帶著一絲哭腔,但又說得認真,明明應該是嚴肅的告知,聽起來卻像鬧脾氣。

“你!我!”程澄被他這一氣,只覺得自己血壓又高了,“我開著窗呢!”

“可我會聞到......”

“你給我轉回去!誰準你轉過來了!”

程澄罵罵咧咧地還是把手裏剛點著的煙給滅了,一邊還幽怨地看了眼陸洋。

媽的,你待著的時候怎麽就沒這麽多廢話!

昨天見面還有些畏畏縮縮的,今天看上去面對程澄突然硬氣了不少,陸洋笑了一下,沒過問兩個人發生了什麽事情。之前其實想好了要來問問程澄的建議,但現在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一時也不知如何開口。

程澄自然知道他是來問什麽的,可能是因為自己的情緒也在上頭 ,並不是很有開導的耐心,語氣也有些急躁。

“想去就去,不想去就拒絕,這對你很難嗎?”

陸洋語氣有一絲遲疑和自嘲。

“我怕我不管去不去,都會後悔 。”

“你這不是廢話嗎?”程澄下意識的再要去摸香煙,但是看了一眼何霽明又翻著白眼把香煙放了回去,“你之前問過我有沒有在陳老這件事上後悔過,有,肯定有,但是我也絕對不會回頭。”

陸洋對他的坦然感到意外,程澄卻並不在意,也不在意有第三個人在場。

“兩難的時候就選那個讓自己沒那麽難受的。”

何霽明又轉了過來,眼裏有點好奇地探尋,被程澄發現了便立刻像老鼠一樣迅速轉了回去。

程澄卷著皮帶敲了一記桌子 。

“你要是再轉過頭,老子不開玩笑立刻皮帶抽你你信不信!”

“......職場暴力。”

“那就去告訴你媽,讓你媽來找我啊,讓她知道他寶貝兒子在急診搶救室一邊哭一邊跟他領導吵架多牛逼! ”

“你不講道理!明明是你......”

“閉嘴轉過去!一點規矩都沒有!”

看來,來得很不是時候。

借著接父親電話的機會,算是逃離了值班室裏的混戰。

父親的聲音有些疲憊,現在明明是黑夜,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剛睡醒。

那麽久沒回家了,問他能不能在五一或者是靠近的節假日請個假回來一趟,母親最近非常想他。

父母的表達有的時候總是委婉,心態也難免矛盾。之前父親對他回去工作的事情一直也不太讚同,但是孩子離家太久又會想念。

“我跟你媽後來也想了想,是你自己的事情,要你自己開心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是不一定能做到的事情,心裏依然在搖擺的事情就不要承諾,有希望再深深失望的感覺他非常清楚,陸洋想了想還是直接發了微信。

過了一會兒,林遠琛回了電話過來,手機突然震動,差點手上一滑。

“你說你有事情去不了了,是什麽安排?”

“嗯...因為我爸從外地回去,突然說想轉過來看看我,上次回去也沒回家看看他們,不好意思啊。”

林遠琛在電話那邊像是停頓了一下。

“那周一晚上我訂個地方請你父親......”

“啊啊,不用不用,家裏還有生意,他周日晚上的飛機就回去了。”

雖然只是電話,但陸洋一邊說一邊都忍不住搖頭擺手全身都寫滿了拒絕。

“對不起啊,z...老師,不好意思啊。”

撒謊真是個力氣活兒,講完這幾句話他都已經要流汗了。

林遠琛沒再問什麽,只說了一句“好的”。

第二天見面也是一切如常,查房,晨會,上手術,林遠琛的態度沒有任何變化,也沒有再提起這件事。

下了手術的陸洋急急忙忙地趕到了病房,身上的刷手衣還浸著汗漬。

帶著雙主動脈弓的患兒出院後又重返的那對小夫妻,在看孩子已經清醒好轉並且轉入普通病房之後,突然急著要辦理出院手續。

“陸醫生您說的我們都能理解,我也知道孩子還沒有達到出院的條件,但是那邊醫院現在跟我扯皮,明明簽了協議的,他們說好了給兩萬塊錢,現在只付了一萬,我們得回去找他們。”

孩子的父親苦惱地撓了撓頭,情緒還很激動,看著小孩子躺在床上睜著大眼睛一直安靜地看著床邊的人,又覺得心酸。

“他們自己醫院產檢不出來,說好的賠償又反悔不給,我們回去就賴在他們醫院裏不走了,陸醫生,唉,還是你們大醫院的醫生好,醫術高明又負責任,你放心啦,我們帶他回去也會馬上就繼續住院治療的。”

陸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說一句那按流程得先上報,最早也得明天早上八點後辦理出院。

孩子的父親雖然有些不情願,但也還是點頭謝謝了他。

說話的時候,陸洋無意間眼神一瞥,看到了隔壁床是昨天收治入院的那家人,男孩子正躺在病床上,父親在一旁坐著,母親不知道在哪裏,那個小女孩正收拾著病床邊的櫃子,拿著一條抹布正在擦拭,眼睛一直看著櫃子上擺著的吃了一半的餛飩湯。

“吳樂呢?”

陸洋在檢查上午住院醫開的醫囑的時候,突然問了一句。

關珩想了想,“今天周六不是都得去科教樓考試嘛。”

“這樣啊,我知道了,等她考完過來,我再找她吧。”

女孩子的情況讓他心存疑慮,他貿然靠近去了解詢問不太現實。

下午兩點左右吃上了今天的第一頓飯。

陸洋本來已經在食堂坐下了,但看到林遠琛進來,自然地走到自己對面,把手機一放,陸洋還是自覺地站起身,盛湯拿餐具。

“明天什麽時候到上海?”林遠琛坐下就問。

啊?噢!

陸洋有半秒空白,但是很快就應答道,“明天中午,11點左右。”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就說,知道嗎?”

陸洋有點心虛,但還是笑著點點頭。

林遠琛的視線在他臉上定了一秒,然後收回。

“改主意了也可以說。”

“啊?”

“吃飯。”

“......是。”

晚上,吳樂從病房出來,臉色看著就不太好。

陸洋的意思,只是讓她看一看,多留心一點畢竟是她管床的區域 ,不要出現什麽打小孩之類的事情,容易引人圍觀,而且除非是讓人看不太下去了,他們也不太好過分插手。

但是小姑娘打聽到的情況更詳細一些。

“我問的是隔壁床病人的姐姐,那個女孩子不是他們家人親生的,是收養親戚家的,好像是孩子的母親以為不能生小孩,結果收養了女孩之後就懷了。”

“但是沒想到懷的孩子有嚴重心臟病。”

看到吳樂一臉的郁結和不平,陸洋也多少能明白,但是作為醫生能解決的困境非常有限。

“多註意一點吧,不要出什麽事就行,其他的我們畢竟了解也不多,做事情不要沖動。”

吳樂像是又想說點什麽,但還是忍住了。

“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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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謊說下去,有的時候就難免要為了圓謊必須把戲做足。

七點交接班,定了個鬧鐘睡到十點,然後拖著沈沈的睡意起來洗漱收拾穿衣服,走出醫院。

上地鐵找了最近的一家網咖,開了個雙人座,倒在位置上就繼續睡覺。

午後醒來叫了外賣,開電腦登號,倒真的是很久沒有怎麽玩過游戲,也算是放松一下。

主要是游戲裏時間都會過得很快。

傍晚看了一下鐘點,手機上程澄在微信裏問了一句,樓下等會兒有火鍋要下來吃嗎?

也是,程澄會去的話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關電腦下機,回醫院,迷迷糊糊的一天就過去了。

急診大樓一層最偏僻的走廊彌漫著令人無法忽略的香味。

叫了幾百塊錢的火鍋外賣,陸洋算是被臨時通知來蹭飯的,要不然這麽多東西兩個人哪裏吃的完。

何霽明沒等鍋裏煮開就往裏面倒了千頁豆腐。

程澄今晚不用值班,明天也是個夜班,可以休息一整天,但是看著坐在自己對面捧著碗筷,眼裏已經迫不及待的何霽明,怎麽也樂不起來。

像只傻不楞登的大麅子似的。

“行了啊,跟你道歉的話也說了,之前沒請你吃過飯,這頓也當做補上了啊。”

何霽明還沒心沒肺地“嘿嘿”笑了兩聲,陸洋看著程澄滿臉的無可奈何又無言以對,也跟著笑。

紅燙的番茄鍋底翻滾著,一陣陣冒著誘人的香氣,在白熾燈下能清晰地看到熱氣煙霧裊裊升起,一團團一片片纏繞綿延。

陸洋沒有什麽胃口,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等你吃完了,我跟你說一說急診那些常寫的材料要註意什麽吧。”

“好好好!謝謝師兄!”

肉剛燙好,就被陸洋夾起來放在了何霽明的碗裏,“好了好了,快吃吧。”

門外傳來了幾聲敲門聲 ,何霽明還算是明白吃人嘴短的道理,勤快地連忙起身過去開門。一開始以為是急診的住院醫過來請教程澄,但門外站著的人他之前並沒有見過。

“您好,您是?”

“你好,我找程主任。”

是林遠琛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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