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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324 每個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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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324 每個人的選擇

尤渺早就在懷疑, 這個詭境裏還有其他人存在了。

無論是適時出現的關於牛人罐頭廠的提示,還是宿舍樓裏死得很不正常的德尼斯等人的屍體,都表明這裏還有一個隱藏的力量在快速推動詭境。而且這人應該還是對他們友善的。

至於這人是誰, 當得知了這個詭核的本質是依靠信任維持的時候,尤渺就有了個隱約的猜測——除了同樣特別唯心能把所有異常現象用科學解釋的修仙大佬歸玄還能有誰?而且她之前在漫畫裏看到的, 第一個進入黑海城的人也是她啊!

就是這位大佬神神秘秘的不願意出現。也許她有別的計劃, 但已經從刑天身上嘗到抱大腿甜頭的尤渺已經不想靠自己一個人苦巴巴推劇情了,既然歸玄也在這裏, 那就幹脆大家一起把這邊的事情解決了,再去幫忙做她的事情吧!

所以, 明知道地鐵下面都是等著推翻車輛的人群時她沒有提醒,刑天故意讓那承載著出口的契約飛走的時候她也沒有去追趕,就想看看歸玄是不是還在這裏。

而她也果然出現了, 並且看起來也沒有生氣, 只是有點無奈。

“你還是那麽性急,連死的時候都沒聽完我說的話。”女冠露出一點懷念的神情, 同時把手中的紙張遞過去:“不是就在這裏嗎?”

尤渺:“……”

幸虧她為了偷懶把歸玄給留下來了,要不然誰知道這是什麽啊?!

那張曾經被他們當做離開詭境的出口的紙張上面同樣寫滿了古怪的文字,只是這一次尤渺卻能認出上面的內容了。最上面密密麻麻記載的是游三水被害的那一夜部落發生的事情,她在那幾個馬甲記憶裏看到的火燒部落那一夜被詳細記錄下來,只在最後加上了一句話。

——“死者從灰燼中歸來,遺忘的聲音重新被喚醒,而她所做過的一切,皆為神諭。”

這和她的金手指GM008的描述很像, 而且從右下角簽下的“史青”的名字來看,很可能這頁紙就是本就屬於這個馬甲的金手指的一部分。

尤渺若有所悟,她抽出鐵皮書卷, 把那張契約的邊緣接了上去。

紙張的撕裂處拼合得天衣無縫,或許這本來就是同一張長卷,此刻它們終於再次拼接在了一起,鐵書卷發出一陣光芒,等到它重新安靜下來之後,原本鐵皮表面的銹跡已經全部消失了。它表面繪著古樸的暗紋,泛著玉質一般清冷皎潔的光暈,明明沒什麽多餘的裝飾,可看起來竟然比少年身上佩戴著的其他金珠玉翠更加輝煌奪目。

“原來是這樣啊。”

少年忽然露出了燦爛的微笑,他握著鐵皮書卷輕輕一抖,頓時一片朦朧的光幕就在半空中鋪陳開來。無數文字像是水滴一樣在光之河流中漂浮著,有的是他們能認出來的古往今來的單字,更多的則是他們根本不認識的符號,有的甚至多看兩眼都會感覺到眩暈。

但他們清楚,這就是出口。

出口已經徹底掌握在了史青的手中,他可以隨時隨地讓人離開或者拉人進來這個世界,甚至那份契約都還在,只要他願意,他可以繼續利用人類的渴望和信念創造一個新的世界。

甚至不僅如此……在場的人中,有一位語言學的專家,他從那文字之河中看到了一些極其罕見的、僅用於某些少數民族巫祝禱詞中的符號,這讓他肯定了一件事——這個出口不僅僅是這一個詭境的出口,只要他有能力讓那些文字重新排列組合,他甚至可以打開任何一個詭境的大門!

只有他能看出少年能力的驚世駭俗,但另外一個人的驚世駭俗卻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

“只有一個出口,太少了,這裏還有這麽多要出去的人呢。”歸玄說道,同時目光看向了地鐵外的那些工人。

自從她以那樣的形態出現之後,那些人不再試圖掀翻地鐵,只是他們仍然用戒備的目光盯著車裏的人,像是一群骨瘦如柴但卻在等待時機的孱弱豺狗。

道士舉起了手中的風燈。微弱的光芒映照在每個人的眼底,晃動的時候變成了一條流動的星河。星河穿過了同樣發光的文字之海,頓時光照就穿過了漆黑的車窗出現在了外面。

每個工人面前都出現了一扇光門,他們還沒搞清楚這是要幹什麽,就聽到女冠含笑說道:“我們修行之人從來公平,這是一盞為歸鄉之人照亮道路的燈,你們離開了這麽久,難道不想回去嗎?”

他們當然不想回去,外面的世界充滿了鬼怪,連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障,他們只想讓這些外來者去死然後自己繼續活在寧靜的假象中。然而那一扇扇光門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看到的卻是一個個漆黑死寂的空間。

一個五十多歲的工人率先認出了那是什麽地方——那是他家的客廳。

十年前的一個正午,他的父母生病在家,他離開家去尋找藥品和食物。因為附近的藥店都已經被人搶空了,所以他冒險坐上了通往開膛手醫院的地鐵——據說那裏還能碰運氣找到正常的醫生。

但是地鐵把他帶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剛開始的時候他非常惶恐,一邊擔心家裏的情況,一邊想要在這裏多賺點物資帶回去。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他的腦子就跟被蒙上了一層霧氣一樣,漸漸地把那些像是老鼠一樣生活在黑暗裏的經歷忘記了,當然也同樣忘記了家中的父母。

而現在,他看到的客廳已經不是自己離開時的樣子了。房間裏一片漆黑,桌子上放著空空如也的盤子和燒到只剩下一個疙瘩的蠟燭,窗簾被掀開了一條縫,昏暗的陽光照進屋裏,映出了一具跪在窗邊探頭朝外看的花白頭發的幹屍。

他是什麽時候死的?是不是死之前一直在窗外看著自己的孩子有沒有回來?客廳裏沒有另外一個人,是不是那個人更早一步已經死去,連屍體都是這個幹屍替她收殮的?

已經被淡忘的記憶突然如同洪水一樣沖破堤壩,瞬間淹沒了大腦中的各種算計。他蹲下.身,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哀嚎起來。

“嗚嗚嗚……媽,我怎麽能把你忘了呢?媽啊!”

“兒子!兒子啊——是爸爸殺死了你,都怪我啊——”

他不是唯一一個崩潰的,隨著通往外界的光門打開,除了少數來之前就孑然一身的人之外,那些前一秒還對他們虎視眈眈的人群竟然有一大半都完全沈浸在了絕望的自我世界中,看起來完全喪失了戰鬥力。

然而,歸玄的目的就僅僅是瓦解他們那對她來說不值一提的鬥志嗎?

她臉上那帶著期待的笑容告訴眾人,顯然並沒有這麽簡單。

像是戚雲危這樣敏感的人,已經隱約猜到了什麽,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做什麽,就看到外面有人突然橫過手裏的鋼管,噗嗤一聲紮進了自己的胸腔中!

“等一——”

根本來不及阻止,絕望和崩潰就像是傳染性極強的病毒,眨眼間席卷了一半以上的人。他們因為痛苦而掙紮著,只是在氣息漸弱之後,最後看向天空的竟然是放松和解脫。

“你……影響了他們的心智?”有人恐懼地小聲自語。

他不敢大聲說出來,但卻不妨礙他覺得這些人罪不至死——元素研究院的人總歸是更偏向守序陣營,他們覺得無論人類犯了怎樣的罪,都應該交給法律來審判。而這些人到現在為止也不過是犯罪未遂,不至於落得全體死刑的下場。

可歸玄卻聽到了。

“我沒有對他們做任何事,是他們自己的選擇呢。”她臉上帶著令人直冒涼氣的和善微笑說道,“我不過是給他們看到了在他們做完選擇後的現實罷了。而這些人在長期的自我欺騙中,已經喪失了面對現實的勇氣,所以他們選擇了自我了斷。”

他們又朝外看去,那些工人已經死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人看起來也不正常,他們直勾勾望著外人看不到的光門的裏面,嘴裏念叨著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話,也不知道這種狀態要持續到什麽時候。

“我們也該走了。”史青打破了寂靜,他重新凝聚出光門,並且率先邁了一只腳進去。

“剩下的那些人要怎麽辦呢?就讓他們呆在這裏自生自滅嗎?”

史青沒有回答,他的背影已經徹底消失在光門之中,刑天緊隨其後,只有歸玄在離開前留下一句話:“怎麽會是自生自滅呢?通往現實的門不是一直留著嗎?只是看他們敢不敢邁出去罷了。”

她說得沒錯,光門始終沒有消失,每個人都可以隨時離開這個世界。

只是,對於外來者來說,離開是新的戰鬥的開始。而對於這些工人,離開意味著和過去的自己展開一場決鬥。

有的人會被過去的自己殺死,只有極少數的人,可以殺死自己的過去,然後站在過去腐爛的屍體上,重新生長成一棵可以支撐新世界的樹。

沒人註意到,歸玄的風燈上依次閃爍著光門前的一道道人影,每當有人選擇自殺的時候,燈光就會暗淡一份。而當第一個人選擇踏入光門時,微弱的燭光搖曳了一下,總算是被註入了第一滴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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