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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309 唯一活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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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309 唯一活著的人?

“翻骨橋站已經抵達, 請下車的乘客提前……”

唰——砰——

“讓一讓,往裏走一下啊!”

“哎別擠啊,我還沒上去呢!”

周圍是熱鬧的人聲, 像是任何一輛早高峰的地鐵一樣。可是在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那扇玻璃門倒影上,周圍那些乘客卻都已經以死人的形態距離她越來越近了。

烏月擠開人群, 冷著臉無視了這些人的抱怨聲, 再次推開一扇車廂門,第一眼先看向對面的玻璃倒影。

這節車廂裏的人影要比之前的都要多, 不僅如此,烏月還從這些倒影中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之前丟失了打火機的那個永久核心的擁有者。他把自己的身體擰成了一條毛巾, 懸掛在倒影中的她的脖子上。和活著的時候的親切爽朗相比,他看起來滿臉怨恨,簡直像是想要把她一起拖到地獄裏一樣。

而在現實的車廂裏, 卻並沒有看到這個人, 就好像他真實的身體已經消失,只能存在於倒影中一樣。

盡管烏月並沒有感覺到任何身體的不適, 她的心裏還是升起了一股危機感。她快速穿過這列車廂的人群,同時留意著墻上那些不同的血字。

可最先出問題的卻是別的地方。

“烏月,車廂的溫度在升高。”

烏月擦了一把因為跑動而冒出的汗,她的身體因為過度運動已經失去了判定溫度的能力,可許濟川既然這麽說了,那就多半沒錯。

“比起第一節車廂,這裏的溫度上升了足足五攝氏度。有理由懷疑繼續往車頭方向跑去,溫度會持續上升的。”

“這麽看來, 造成這列地鐵變成詭境的可能是溫度,或者火?”

地鐵再一次慢下來,隨著“菜人路口”的到站播報聲, 又是一大波人上了車。只是這一批乘客卻非常不同。他們面無表情,一個個的衣服上卻有明顯燒焦的痕跡,就像是剛從某個火場中逃生出來一樣。

“這一站開始發生變化了。可能是這一站的站臺有什麽特別的,或者是……有哪個奇怪的乘客上了車。”

而進入下一節車廂的烏月,也很快找到了佐證她的推測的證據。

她從人群中看到了那個自己上地鐵的時候見到的那個男鬼。只是此刻的他卻並沒有穿著血衣,穿一件鹹菜一樣皺巴巴的白T恤,仿佛半個月沒洗的頭發下面是一張崎嶇而陰鷙的臉。他背著一個登山包,和其他乘客一起上了車,只是那雙眼睛卻帶著惡意偷偷從劉海下面瞥著身邊的每一個人。

不管這人是不是詭核,先控制住他再說!

烏月擠開人群,朝著那個男人靠近。因為這裏的乘客都太像是活人了,她也不敢讓自己的動作太明顯以免驚動那個情況不明的男人。

這對曾經綽號“千面魔女”的烏月來說本應不算太難,然而,在她快要走到那男人身後的時候,一股巨大的力道卻突然從旁邊撲了過來,一下子把她撞得趔趄了一下。

“不要過去!不要碰他!”尖利的女聲在她耳邊響起,震得烏月的耳膜嗡嗡作響,一雙雞爪子一樣的手死死捏著她的胳膊,女人繼續大喊著:“你會害死我們所有人的!!”

烏月可以很輕易地掙開她,但兩個人之間的騷動還是引起了周圍乘客的註意。其他人還好,只是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們一眼,那個男人卻是猛地回頭,在看到兩人時,他臉上露出一個惡意滿滿的笑,然後竟然就這麽突然消失了。

周圍沒人對他的消失感覺詫異,但是這些人的臉色卻明顯距離活人又遠了一分。

烏月陰沈著一張臉,拖著那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擠過人群,來到乘客較少的車廂連接處,然後才狠狠掐著對方的脖子把她摁在墻壁上:“你是人是鬼?想要幹什麽?”

那是個身材瘦小頭發蓬亂的中年女人。她的目光呆滯,自從阻攔了烏月拿一下之後也沒了別的反應,柔順得像是沒有求生欲望的牲畜一樣。聽了烏月的問話,她擡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

“外來者……你會害死我們的……”她蠕動著嘴唇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為什麽……為什麽要反抗,就這樣活著不好嗎?我們起碼是活著的啊!”

“你說什麽?”烏月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她不能確定這女的是人是鬼,但從那個“外來者”的稱呼可以確定她是黑海城的原住民。她之前也見過一些原住民,只是他們對所有陌生人都充滿了警惕,並沒有和她深交。

但是黑海城被詭境害成這樣,不應該是最痛恨鬼怪的嗎?為什麽反而要阻止她殺鬼?

她的聲音一大,女人就又害怕得縮了起來,烏月只能耐下性子,用最溫柔的方式和她一點點溝通,總算是問出了這人的情況。

女人叫鮑芳蕓,確實是黑海城的原住民,而且已經在黑海城住了十幾年了。

她算是幸運的,在第一波詭境清掃後活了下來,還很快適應了災後秩序,在這裏勉強活了下來。

只是就像是葉秋遲一樣,還活著,但活得心驚膽戰生不如死,鮑芳蕓這些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被一個個詭境吞沒,家裏只剩下她一個人。周圍的死亡沒有把她逼得瘋掉,反倒是更加激發了她的決心——雖然只在“活著”這一件事情上。

只要活著就好,可以生活質量下降,可以沒有尊嚴茍延殘喘,甚至被那個什麽陰影協會剝削金錢和身體也沒關系,只要活下來,她可以做任何事!

人類是一種非常彈性的生物,面對極大的壓力,有的會臥薪嘗膽成為反抗者,可更多的則是會調整自己的下限。勸慰自己,麻痹自己,告訴自己這種生活也沒什麽不好,從而使得整個種族完成階段性的退化。

鮑芳蕓就是後一種人。她本來能像是很多戰後殖民地的人一樣一直活著的,奈何她沒有一直把自己的幸運保持下去,有一年四月四日,她在前往城市廣場的路上沒有在整點進入地鐵,於是就來到了這裏。

“那個男鬼……是地鐵的主人,他會在車廂巡邏,一旦有冒犯他的人出現,他就會燒毀整輛列車,沒有人能活下來!”鮑芳蕓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都是你們這些外來者害死了所有人,你們要順從他,讓他高興,我們才能活下去!”

聽到這裏,烏月已經不想回答她什麽了,因為這樣的人,哪怕活下去,也是無法影響戰局的存在了。

這些年裏她見過了太多這種人,面對著恐怖的災難只想著妥協和讓自己一個人活下來。從最開始還試著勸服救上一救,可時間長了,烏月的血也冷了下來。不再把這種人看成是和自己一樣的種族,只把他們當成一種資源了。

“溫度又上升了五攝氏度,現在車內溫度37攝氏度,而且上升的速度正在變快。”許濟川再次提醒道。

不能繼續在這裏耽誤下去了。烏月轉身就往車廂前部繼續跑,可剛邁出兩步,就又被那個瘦骨嶙峋的女人死死抓住。這個一直害怕懦弱的女人仿佛唯有在阻止她去“觸怒鬼怪”這件事情上格外執著,烏月心頭火起,狠狠一把把她推到了地上。

“你知道你其實已經死了嗎?”她的表情無比冰冷。

“什麽?我……”

“你只知道不能得罪鬼怪否則就會被殺死,可你為什麽沒想過,既然這鬼怪已經對外來者進行了好幾次屠殺,為什麽只有你活了下來?”

“不止是我!還有這些……”

“呵,你看看這些乘客,他們真的是活人嗎?”烏月指了指那些不僅衣服有燒焦的痕跡、身上也開始出現燒傷的人。他們的表情開始變得疑惑,好像是也察覺到了周圍溫度的升高。

鮑芳蕓睜大了眼睛,她看起來像是在努力回憶,可卻無法從混亂的記憶海裏面撈到一塊完整的碎片。也可能是她的大腦全部用在了討好鬼怪上,並主動把這一部分痛苦刪除了。

“你上了這輛地鐵的時候,那個男的就已經變成鬼了,而這趟地鐵最後正常運行的時間只能是2060年四月三日。也就是說,這一天發生的事情造就了這個詭境,想要脫離這裏,必須要找到那個男鬼!”

下一節車廂裏面的溫度更高,甚至塑料把手都有了熔化的跡象。車廂裏的乘客皮膚上是一塊塊燙破了皮的痕跡,可他們卻仍然木然呆滯。

可烏月看到的倒影中卻並非如此。這些乘客在慌亂地奔跑,發出無聲的吶喊,有的人在奮力捶打車門或者玻璃,拼命想要讓地鐵停下來。在這些混亂的影像中,烏月忽然又看到了一個車廂裏沒有實體的倒影,那位第二城的女性探索者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的,她沒有像是之前那個男探索者一樣充滿怨恨,反倒是焦急地用手向她比劃著什麽。

“右邊……電視?”

每節車廂的的車門附近都嵌著一塊屏幕,那是正常地鐵裏面播放廣告的地方。烏月仔細檢查了屏幕的四邊,最後在下方發現了一個隱藏在血汙中的開關按鈕。

她按動了一下按鈕,廣告屏幕亮了起來。裏面是從高處拍下的行駛的地鐵車廂,還有抓著扶手百無聊賴的擠滿的人。

“這個角度,還有外面的廣告牌,應該是黑海城正常時的豐收紀念碑站。信號源來自當初車廂監控。據當地史志記載,豐收紀念碑是為了紀念建國後第一次豐收建立的。而這附近在歷史上曾經有過多次□□,遍野餓殍,人盡相食,正好,這地方也對應著你之前經過的那個菜人路口站。”許濟川說道。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地鐵晃悠悠停了下來,車窗外正好對應著“豐收紀念碑”站,站臺上的乘客一擁而上,她之前見過的那個男鬼也背著一個大包慢悠悠走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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