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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279 死而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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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279 死而分之

刑天已經把執行游三水的一切指令當成了人生信條, 哪怕是照顧一個小姑娘這種事也一直放在心上。他悄悄走過去,想要看看能不能把那個欺負人的抓個現行,可走進了才聽到兩人的對話。

“……還有呢還有呢?首領又說了什麽?”站在妙妙對面的人急切地問道。

妙妙歪頭思考了一下, 用自己纖白瘦弱的手比了個有力的姿勢:“首領就這麽一揮手,說道, ‘不用管她, 只要她沒傷害我們,就隨她去。你們忘了我們是怎麽搬到這裏來的嗎?’然後那群人就真的沒再打主意了!”

“哇。”對面那女孩發出意味不明的感嘆, 緊接著就低下頭,用一塊黑色石頭在獸皮上奮筆疾書, 記完以後又擡頭,追問道,“後來呢?那個蘆葦蕩裏的女鬼就這麽留在那裏了?我能過去看看嗎?”

刑天大步走過去, 聲音嚴厲問道:“這麽晚了, 你們在這裏幹什麽?”

他目光銳利地在兩個“女孩”身上掃視著,離近了才發現, 妙妙對面這個“女孩”個子要更高一些,身材也更加瘦削平板,雖然一張臉看起來漂亮得像是個姑娘,可根本就是個未發育的年輕男孩。

尤渺也擠到刑天面前,感慨地看著這個穿著還是灰撲撲的少年。雖然沒有漫畫裏出現過的那些華貴首飾,可這張漂亮的臉蛋一看就是史青啊!

看他這個到處打聽游三水和部落裏內幕的勁頭,應該是現在已經擔任了這個職務。只是在這個時代史官實在是不受重視,所以他看起來混得不怎麽樣, 好好一個部落公務員,展現出來的氣質卻像是個八卦小報記者。

不過刑天卻不覺得這兩個少年只是湊在一起交流八卦,他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這兩個在他的威壓下變得瑟瑟發抖的少年, 問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我剛才聽到了首領的名字,是在洩漏部落機密嗎?”

“沒……沒有!”史青大喊冤枉,“我是部落的巫祝!就是問一下部落裏發生的事情,我沒有別的心思啊!”

“巫祝?我們部落裏巫祝不是歸玄嗎?”刑天努力回憶。

他倒是知道巫祝的重要性,但是他們的部落裏,自從那個神神叨叨據說從山那邊來的“道士”來了之後,那些祭祀禱樂的事就都落到了她身上。更別提還有山上住著的那個“不祥之女”也有預測未來的本事。所以他竟然是沒意識到,自己部落裏還有別的巫祝。

少年漲紅了一張臉,小聲說:“我娘以前就是部落的巫祝,她死了以後就成了我。不過我沒什麽本事,不能跟歸玄道長比……所以我就想把咱們部落的大事小事記下來。山那邊來的商隊說,史官也是很重要的職位!”

刑天又仔細盤查了一遍,確定史青記載的東西裏沒有部落的機密之後才放過了他們。只是到了最後,他捏著那張記載了部落首領起居言行的獸皮,冷著一張臉說道:“這東西我就拿走了,這是首領的隱私,怎麽能放在外面?”

說完,又催促兩個少年早點回去睡覺,才大步離開了這裏。

他越走越快,一直到沒人的地方,才把手中那張獸皮展開又看了看,然後珍惜地折疊好,小心收到身邊的袋子裏。

就跟尤渺收自家墻頭的谷子時的動作一模一樣。

尤渺:……

收收味吧,刑天你怎麽說也是自稱將軍的冷面酷哥了,別表現得跟個私生飯一樣啊!!

偶然露臉的史青此刻還是個部落裏的小透明,除了刑天定期會找他收繳首領起居註之外,他仍然沒有多少出場的機會。而漸漸地,連刑天也來得少了。

游三水公布了真核的存在,引發了部落裏的巨大騷動。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總是讓人恐懼又覬覦。她沈下心思認真觀察著每個人對於真核的態度,想要從中篩選出和自己的理念相符的人群,形成新的對付詭核的組織。

在尤渺看來,這已經有了幾分幾千年後的元素研究院的雛形了。

幾乎所有人都被她調動起來無暇他顧,也就沒人註意到在涉及人類生死存亡的關頭,還有人覬覦著他們最大的保護神的屍體。

那一場火燒得突然,這一天晚上的慶功酒裏面被下了藥。當刑天狠狠給自己的大腿上劃了幾刀強迫自己清醒過來,沖進游三水的帳篷裏的時候,兇手已經瓜分完了戰利品一哄而散了。

他看著地上屬於自己主君的鮮血和碎肉,一雙眼睛被鮮血沖得一片血紅。

只是刑天卻不是妙妙那種自身沒有多少力量的沈默少女。熾烈的怒火燃燒之後,他轉身就出了屋子,不顧部落裏還在燃燒的大火和四起的慘叫聲,一人一馬沖進了茂密的樹林中。

部落重要嗎?當然重要,這是他這些年每天都要巡邏一遍的地方,這裏的每個人他都認識,每一寸土地都被他和鬼怪戰鬥後的鮮血澆灌過。

只是,在成為部落的守護者之前,他首先成為的是絕望的逃亡路上那個仍然需要別人保護的少年。那時候他在夜晚的篝火邊羞慚地許下誓言,要成為最勇敢的將軍,和那個保護了他的人一起看到只屬於人類的盛世。

或許那時候沒有別人聽見,或許連她也不再記得了,可這個誓言卻一直伴著他到了現在,它變成了一棵樹,撐起了他這個人的全部血肉。

將軍是部落的將軍嗎?

不,將軍忠誠的人從來只有他的主君!

風烈烈刮過耳畔,樹枝在男人臉上刮下一道道傷口,可他卻渾然不顧。他註意著身邊所有被折斷的樹枝,被踩踏過的泥土,還有地上滴落的血跡。想要從中分析出那些人的去向。

如果他是聞升就好了,那小子的鼻子像狗一樣靈敏,他一定能用最快速度嗅出那些人的去向,準確地找到主君的位置。

或者,如果他飛度也好,那家夥跑得比馬還要快,他能在第一時間來到主君身邊,或許這場慘案就不會發生。

再或者,如果他們都在這裏,也許……

不,沒有什麽也許了,那些叛徒知道部落裏的那些人忠心耿耿又擁有力量,他們一早就把這些人殺死在睡夢中。

想到自己看到的戰友們的屍體,刑天心頭一陣絞痛,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胡思亂想,想他們如果還活著……

空氣中的血腥氣越發濃烈,刑天也終於看到了那些人的背影。黑暗中,他的瞳孔卻縮成了一個黑點,張弓拉箭,錚的一聲響,三支羽箭就如破空流星一般飛射而去,巨大的力道穿透了三個人的身體,又紮到了第四個人的背心上。

“那條狗追過來了!”

“該死的,怎麽會是我們?部落那邊沒攔住他嗎?!”

“散開跑,他只有一個人,沒辦法……啊——”

只有一個人?那也足夠了。

刑天的弓箭只是這個時代最普通的長弓,可能要比一般人用的稍微沈重些,可在他手中,威力簡直堪比當初沈闕使用的永久核心【幻影弓】,箭無虛發,一箭雙雕都不再是形容詞。

箭袋射空,刑天也成功把這群人像是趕羊一樣控制在一個範圍內。他棄弓拔刀,徑直殺入人群中,宛如一臺瘋狂旋轉的絞肉機,沾之即傷,觸之即死。

慘叫聲平息下來,高大男人身上沾滿了不知是誰的鮮血碎肉,宛如地獄殺神一般站在那裏。只是他卻渾然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口,只是半跪在地上,用顫抖的雙手小心捧起了被丟在血泊中的一顆球狀物。

外面的縛帶已經松開,能看出那是一顆人頭。只是剛才生死關頭仍能問問拉弓射箭的雙手劇烈顫抖著,許久都不敢把人頭翻轉過來。

他怕這就是他的主君,更怕看到那張臉上的表情。

如果真的是她,她死的那一刻會是什麽心情?

憤怒?悔恨?還是失望?

男人的動作像是被冰凍住一樣,許久才一點點遲緩地把人頭轉了過來,和那雙已經變得渾濁的眼睛對上。

是她。

只是那張臉上卻並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種表情,不見絲毫猙獰,反倒是寧靜又豁達,就好像是她早就料到了自己會死於非命一樣。

……是啊,她應該早就有了赴死的決心,就在那天晚上和他對話之後,刑天就有了這樣的覺悟。

可是,她不該死得如此不體面啊!!

明明……明明可以再等等,新的局勢就可以構建起來,哪怕她決心赴死,也該是在眾人感激又尊崇的目光中,莊重地走上傳承的祭臺,成為所有人的英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變成蟲豸們繁衍的腐爛溫床!

“啊——”

淒厲的怒吼,宛如獸類瀕死的嗚咽,響在烏沈沈的樹林上空,變成了一片久久不散的陰雲。

“別喊了,你好像一條喪家之犬啊。”

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刑天猛然轉身,一雙血紅的眸子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裏站著個一身白衣的道士,她手裏提著一條長長的包裹,一雙眼睛宛如冬夜裏的星,冷冰冰地註視著面前血腥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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