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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162 想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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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162 想當年

家怡酒店裏, 幾道人影慌慌張張從最後一間客房逃出來。他們的身上都帶了血,受傷最重的那個女人甚至只能靠別人攙扶才能行走。

但他們畢竟還活著,一起被困在這裏的人, 一大半都已經葬身在了酒店的各個角落。

“許城主,您還好吧?”身形嬌小的女人看著旁邊渾身浴血的花白頭發女人, 她清楚, 外傷還不是最嚴重的,在許濟川的胸腔裏, 如今生長了兩顆心臟。

屬於鬼的心臟和屬於人的心臟緊緊貼在一起,當那只如今已經逃脫的鬼死亡的時候, 許濟川的心臟也會突然爆開。

而她暫時還沒辦法通過手術把心臟取出,替換成人工心臟。只能就這樣活下去,等待著不知哪天突然降臨的死亡。

雖然說詭境橫行的時代, 每個人的性命都危如累卵, 可走到許濟川這種位置,遇到這種事情還是很罕見的。

“不用擔心。那只鬼非常狡猾, 它受了傷,一定會選擇蟄伏一段時間。我應該不會馬上死。還可以趁這段時間做些什麽。”

許濟川的聲音和表情都冷靜到了極點,完全看不出是一個將要死的人。這和烏月印象中那些位高權重的大人物完全不同,她不在意別人的生死,同時卻也不在意自己的死活。甚至……烏月覺得,她連第二城也不在乎。

權力財富甚至是生命都不在乎的人,為什麽要坐在這個位置上?

可能是大戰之後的疲憊麻痹了心神,烏月居然問出了聲:“你想要做什麽?”

“我想要永生。”

烏月一楞, 繼而就因為太過荒唐而幾乎笑出聲來。

多可笑啊,原來不是沒有欲望,而是想要的最俗氣也最不可能的東西。

“這個世界太大了, 深海,星空,宇宙,甚至還有可能存在的平行世界……我窮極一生都沒辦法探索遍全部奧秘。所以,我希望擁有更長久的生命。哪怕沒有軀體,哪怕不算活著,我也想見證世界的終極。”

她的聲音像是冰層下湧動的巖漿一樣狂熱,也讓烏月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可你也許活不了多久了。”烏月冷靜指出。

“我知道……所以我得做點什麽。我不能活著,但我要‘存在’。”

剩下的內容已經變成了烏月聽不懂的瘋狂囈語。她無言地轉過頭去,把註意力重新放在了尋找出口上。

他們經歷的這個詭境有些奇怪。按道理他們已經破壞了詭核,應該可以直接離開了才對,可現在,他們所有人不得不漫步在空無一人的酒店裏,繼續尋找出去的路。

沒有人,沒有鬼,也沒有危險。可所有人卻都覺得越來越壓抑,恨不得尖叫兩聲來發洩一下。

“別動,那邊有人。”

烏月停下腳步,低頭朝著一樓的茶吧看過去。人工造景的假山遮住了大半的視線,潺潺流水聲裏,半透明紗簾卷起濕潤花香,露出了坐在那裏的人影。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半截勻稱白凈的小腿,被垂落在旁邊的大紅裙角襯托得光潔瑩潤。哪怕看不清樣貌,也讓人覺得那絕對是個長相雍容的嬌艷美人。

“誰……誰在那裏?”一個幸存者哆哆嗦嗦問道。

“呵呵……”

他們聽到了一聲輕笑。隔著遙遠的距離,這聲音卻好像響在耳邊一般,清脆悅耳,帶著股嫵媚動人的風情。

“不用在意我,我只是路過這裏,在此稍作休憩罷了。你們自便就是。”

話是這麽說,可卻沒人敢真的“自便”。所有人都知道正常人不可能“路過”詭境然後在這裏休息,所以哪怕那個神秘女人表現的再隨和,也沒人敢輕舉妄動。

可她卻好像真的以為其他人已經走了,他們聽到了杯盤碰撞聲,甚至還有哼歌聲,露在外面的那只腳伴著音樂輕輕點著地面,每一個動作都在訴說著主人的輕松愉快。

“你說怎麽會有這麽執著的人呢?已經過去了幾千年欸,她死了還要回來修覆一切,而他們也真的一直在等在找。人類真的太奇怪了不是嗎?”

她是在和誰說話?這裏難道還有其他人?

探索者們踮著腳伸著頭,努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只是努力了半天,卻只從影影綽綽的白紗後看到了一片更加朦朧的白,就像是湖邊成片生長的蘆花一般。

酒店裏是絕對不會種植這些東西的。

一簾之隔,那邊仿佛已經成了另外一個世界。

於是更加無人敢說話,連呼吸都被放到最輕,寂靜的空間裏,只有她仿佛是閑聊的聲音還在輕快地響著。

“你知道嗎?在他們都還活著的時候,她其實並不是最厲害的那個人,那個無名道士的名聲和她差不多一樣大。據說她找到了可以轉世的方法,已經繼承了前一世的力量,而且還能這樣繼續變強下去。像這樣的人,在那個年代,不是天生就是開宗立派的角色嗎?”

“可也不知道她說了些什麽,道士偏偏信了她的鬼話,決定要追隨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到人類崛起的時代。”

“那個時候她身邊已經圍繞了很多人。道士又是個特別清高的性子,所以她和其他人關系都不好,將軍和她的關系最差。理由居然是道士永遠在需要她的時候找不到人,像這樣的人不配加入他們的組織。哈哈哈,這就是那個時代的卷王了吧?”

“那個時候我還很弱小,不夠資格加入他們,可僅僅是看著就很有意思,他們每一個人都很有趣,我本來以為這個故事能看到結局的,只是誰能想到最後會是這樣呢?”

“你說,這個故事的下半篇會發展成什麽樣呢?”

風輕輕吹動紗簾,帶來濕潤的湖水氣息,輕柔的白色拂起,他們終於是透過縫隙看到了一抹驚心動魄的紅。

她盈盈笑著看過來,剎那間秋水裏飛出一行鷗鷺,蘆花亂顫,等到他們再想仔細看時,簾後已經沒了人影。

好一會兒,才有人問道:“走了?”

“應該是……”

“你進去看看?”

“我不敢,你這麽問,你去看啊!”

“我就是問問……”

互相推托之中,許濟川走了過去,她伸手撩開紗簾,當冷風迎面吹來時,做好了看到各種血腥畫面心理準備的許濟川卻是一怔。

紗簾後面什麽都沒有。

只有一扇敞開的門,那是他們尋找了許久的,通往詭境外的唯一出路。

*

尤渺正在頭腦風暴。

她不知道面前的妙妙給自己加了什麽劇本,但顯然自己必須配合著演完這場戲。

“你怎麽確定,我仍然是你認識的那個我?”

“至少,你找到了這裏,你把他們帶了過來。”

“不用說這些沒用的話了吧?說吧,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麽?”

尤渺已經快要繃不住了。每說一句話都要仔細斟酌,甚至每個表情都要恰到好處。不是因為面前的妙妙,更是要做戲給暗處的那個東西看。

好在妙妙也沒有一定要和她刨根究底的意思。在尤渺問出這一句後,她便從自己坐著的那根肋骨上跳了下來。

她撐著傘,一步步慢慢朝她走來,尤渺看著傘面的顏色,已經比她之前見過的粉白深了很多,色調還加上了一絲藍灰。如果就這樣發展下去,也許會變成徹底的黑色也說不定。

“你們看,那個女孩的身體……”江述低聲提醒道。

之前滿山滿谷都是屍骸,所以並不明顯,一直到現在的背景色變成了純白的骨架,眾人才看得更真切了些——那個看起來很正常的少女,其實也並不算個正常的人類。

有無數道黑色的影子,在她的身體裏穿進穿出。就如同那並非普通活人的身體,而像是個四面漏風的車站一樣,有的在等待什麽,有的幹脆就放棄了等,而是永久停留在了裏面。而她也並不在意自己的身體其實是一個容器。

又或者是……她本來就只是一個容納那些黑影的容器。

“我想,把她交給你。”

她把手上一直握著的東西遞了過來,尤渺下意識擡手。等接到手裏才發現,那居然是妙妙從出場開始就一直帶著的草莓小傘。

放在少女手上顯得精致可愛的傘,握在道士手裏,突然就變得像是給孩子的玩具一樣。

可能是感覺到了她內心對這種違和的吐槽,草沒傘的傘面自動撐開來,巨口張開,從裏面飄出了一個女孩的虛影。

那是賈小姐,不久前剛剛被草沒傘吞掉的靈魂。她的腳尖在地上輕盈地點了一下,就輕飄飄飛入了妙妙的身體裏。

賈小姐之後,是白素蘭的影子,然後是另外一個尤渺不認識的女人……一道道,一條條虛影從傘中飛出,沒入妙妙的身體裏,順滑自然得就像它們本來就屬於那裏一樣。

與此同時,尤渺手中的傘面也變得像是一個內容漸漸被掏空的口袋。一點點變小,一直到徹底消失。

還停留在尤渺手上的傘骨,光滑,潔白,仔細看過去,居然每一根都是由人類的骨頭拼成的。甚至讓人忍不住猜測,是不是她這些年都格外認真地清洗,才能讓每一根骨頭都如此潔凈。

“我一直用很多靈魂把她藏起來,才沒讓她被這座山徹底吸收。”妙妙輕聲說道,“但是,我在這裏等了太久,我太累了,接下來……希望你能把她帶回去……”

尤渺扯了扯嘴角,正要說什麽,忽然聽到對講機裏傳來了江述突然的警告。

“歸道長,小心,記憶體他往你那邊過去了!”

剎那間,所有思緒回籠,尤渺的目光驟然冰冷下來,她右手腕翻轉,一抹刀光閃過,朝著身後某個方向猛地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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