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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搬兵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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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搬兵救夫

自那晚字條被發現後江凝初的處境更加艱難,陸明清看她如同籠中鳥獸般,無一分自由可言。

好在除了看管緊密之外,一應生活起居上並未克扣。

江凝初雖暫時安穩,可心底時時懸著塊石頭,不得安寧。

那晚之後,暗中之人便再無蹤影。

近日來,白洛聽送膳食物品的下人們提起,如今昭城人人自危,街上巡防的官兵多了一倍不止。

大災過後加強防守是常理,可胡亂抓人,動輒便受牢獄之災可不是安撫人心的辦法。

這哪裏是要治安,更像是要找什麽人。

要說陸明清對她嚴防死守,這樣的消息不會叫她知道,通過下人之口道入她的耳中,定然是有意而為之。

此刻,按兵不動,以不變應萬變才是上策。

“白洛白芷,這幾日你們都盯緊了,若是碰上什麽可疑之人千萬不要打草驚蛇,全當做不知道。”江凝初收起食匣金花筒中的紙條,放在燭火上,火光一點點吞噬掉字條,化作煙灰,白芷立刻收攏了處理掉,桌上不見一點痕跡。

金花筒做裝飾乃是江家商會獨門絕技,除了她,非匠師之人不能知曉其中奧秘。故而藏匿於此中的消息才是最可靠的。

白洛奉上一盞梔子綠茶,“天寒地凍,娘子喝盞茶暖暖身子吧。”

江凝初點頭接過,聽到白洛問,

“娘子可是聽到外面有什麽消息,是知道世子的下落了?”

江凝初靜默不語,擡眼望向打開一絲縫隙的窗戶,院中紅梅艷艷,浸入黑眸,像燃起的火焰。

半晌,江凝初收回時間,淡淡道,“又要見雪了。”

“見雪?什麽叫又要見雪了,這雪已經連下好幾日了,今年的天可真怪,西南這地方竟如此寒冷,娘子也怪,說這話倒讓奴婢聽不懂了。”

白洛不解,只當娘子凍糊塗了,走至窗前將那窗戶關好,再不見紅梅。

元康七年冬末,任西南節度使、懷化大將軍陸大將軍和新晉忠武將軍的陸明清以明州城為中心,圈地為王,自號慶王,改國號平康,周邊城池不出半月已淪陷七成,瓊州剛剛收覆,朝廷的邊境兵駐紮,加以管理得當,新修城建尚能抵擋。

已淪陷城池接壤西越、南詔,瓊州靠近南詔,已成囊中之物,只待陸家父子收攏完那些不堪防守的城池便可致命一擊。

蕭如晦與一眾外派朝臣拼死突破一隊人馬,將軍報快馬加鞭送往上京,同時派人向南詔王室求助。

與此同時,南詔王都已是屍山火海,施浪王揮兵進城,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此戰來得突然,施浪掌管地方兵及兩成王都兵力,南詔王室措手不及,只能依靠剩下八成王都兵力抵抗。

十日後,王宮破,施浪王攻入殿中,只找到位於議事殿的越析王,耳南詔王和朝慶長公主不知所蹤。

施浪王將彎刀抵至越析王喉間,逼問南詔王與公主的下落。

越析王手被士兵縛至身後,咬牙切齒道,“亂臣賊子,不得好死!有種你就殺了我,我也好早去見先王。”

說罷,就要引頸自盡,施浪王快眼將刀刃移開,惡狠狠對越析王說道,“真是不識好歹,只怕是邆賧王那個家夥先行將那幼子護送離開王都了吧,靠著你手下這些人能拖延幾時?”

“人,就在你的封地處,王宮攻破之時,我已派兵前去緝拿,很快你們就要相見了。”

“施浪詔——,你敢弒君!”越析王此刻額發淩亂,多日操勞,如今不堪受辱,一副階下囚模樣,眼眶中飽含血淚,字字誅心。

施浪王聽到這撕心裂肺的斥罵,恍若未問,譏笑著,“黃口小兒,不堪重任,南詔還是需要一位能服眾的君王才是,譬如我,哈哈哈哈哈哈…………”說罷,揚袖而去,士兵們將越析王打暈擡了出去。

昭城與陸家軍所占之地連成一片,兩邊暫時互通消息,有所往來,自半月前陸明清離開昭城,江凝初仍舊被關在城主府中。

前線戰事吃緊,暹啟力不從心,對於她的監管尚且疏散了幾分,這便是最好的時機。

“娘子,當真要這麽做,實在是太危險了,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白洛抱住江凝初的手臂,想要阻止她。

“此刻幾軍膠著,昭城兵力已調出大半前去支援,瓊州城能堅持多久,我們若是再等下去,等到陸明清勝了,豈不更沒有機會?”

白芷支支吾吾地說道,“世子定有辦法的,娘子不是說世子還活著嗎?不如等世子聯系我們?”

江凝初搖搖頭,冷聲道,“有時,求人不如求己,誰都沒有自己靠得住,瓊州城以及那些淪陷城池的百姓都是雍國人,近日的慘狀你們也有所耳聞,都是同胞,豈能坐視不管。”

接著她又四處打量,從腰間拿出一支玉哨吹響,不出幾下周圍便俱是身著黑衣之人。

“這是謝宥珩留給我的暗衛,糧倉府庫一部分位於城內,而更大的一部分位於城外不遠處,我已令他們飛鴿傳書,此處若焚,暹啟定不會不管,屆時打開城門救火,我們趁亂離開。”

“好!娘子去哪裏,奴婢們就跟去哪裏,”白洛白芷下定決心,大聲應道。

子時城防兵換防之際,於城樓上觀城外東北處起火光,暹啟聽聞後,夜中驚駭,領兵前去察看。

趁後院人手不足,暗衛們三兩下便料理了看守的人,江凝初幾人換下身上衣裙,穿上士兵的衣服,在逼近糧倉之處的山林中岔道逃開。

“將軍!有逃兵!”正當江凝初在護衛下準備離開之際,因一行人太過明顯,哪怕是位於隊伍後側,仍有人憑借餘光看出不對勁來。

“危亡之際,敢當逃兵,那你們便第一個先去送死,來人,給我拿下,”暹啟一聲令下,便有一隊人馬調轉方向向他們直奔而來。

“娘子先走,弟兄們斷後,”暗衛中有人喊道,

“他們若認出我來,礙於陸明清的面子,暫時不會殺我,你們先走吧,”江凝初急切說道。

“世子吩咐了,要護著娘子離開,”

還未來得及察看是何人說話,江凝初便被幾人簇擁著騎上早就備好的馬匹離開。

心臟突突的跳,烈風剮蹭臉頰是火辣辣的痛,身下的馬匹風馳電掣,顛簸得頭腦一片混沌。

可她清楚聽到了那護衛的話,謝宥珩還活著,而且早有謀劃,可她現在能做什麽呢?

一夜策馬奔襲,身後早已沒有追兵的身影,想是暹啟也懶於分出心力抓捕一個女人。

“停下來歇會兒罷,大家都累了。”江凝初說道,轉身欲尋白洛白芷,卻只見暗衛們從馬背上抱下白洛來。

“白芷呢!”江凝初急切問道。

“回娘子,夜色太黑,與白芷姑娘走散了,屬下們只好先護送娘子和白洛姑娘出來。”一個暗衛拱手回答。

江凝初頓時眼前一黑,直覺不妙,暹啟沒有追上來那定然是抓住了白芷,他費了這般代價不會立馬傷害白芷,想必是要挾持她來威脅自己,現下不能自亂陣腳,要趕快相出計策來才是。

瓊州被困,如今是回不去了,得另尋出路。

“可還能與世子聯系?”

那暗衛低下頭,不忍道,“不瞞娘子,世子給我們下的最後一道令便是安全護娘子回雍國,之後便再也聯系不上了。”

江凝初聽到這個回答不禁倒吸一口涼氣,晝夜不眠,此刻她眼前繚亂,心中久久不能平覆。

他這是要將自己推開,獨自一人去面對。

出生入死這麽多次,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她立刻想好去路,“抄小路,去西越國!”

“娘子!不可啊!西越邊境雖未有戰亂,可這一路過去危險重重,還是回東邊雍國安全的地界,再回上京吧。”暗衛急忙制止。

“你們主子在前迎難,我豈能坐視不理,何況我的婢女與我情同姐妹,我更不能丟下她不管,”江凝初的聲詞懇切,眉目含霜,抱著必死之心,暗衛不免有所動容。

“進西越國門我有法子,軍隊隊伍龐大,走小路耽擱,定會走大路,我們走小路去未必有危險,”江凝初將其中險害分析給暗衛們聽。

半刻鐘之後,暗衛們迫於形勢,出於忠心,無一人退縮。

臘月二十三日,雍國援軍到,與此同時,瓊州城被攻破,陸家軍挾持城內百姓,兩軍對峙,僵持不下。

“謝世子,沒想到今日還能見到你,也不枉我處心積慮謀劃這一遭,父親已集結兵馬正向此處趕來,若想活命,我勸你不如趁早帶著你的人離開,何必為了這一城婦孺葬送良將精兵。”陸明清大言不慚,如今他陸家軍手握重兵,又有西越國支持,自然是有恃無恐。

出現在瓊州城外雍國官兵為首之人正是那生死不明的謝宥珩,只是面上多了幾分英氣,顴骨處還有幾道未愈的血痕,面容滄桑了些。

“你既知是我,便也該知道我手下的兵豈是那貪生怕死之輩,瓊州城如今百廢待興,城中糧草水源困乏,你何苦久久支撐著,本將許你一諾,若你放過城中百姓,就此撤兵,此戰我不追究。”

謝宥珩手持長槍,立身於馬上,仰望著城墻上那人,明明是仰望,可陸明清總覺這目光刺眼、威迫,心中不順。

“世子莫不是還在做你的大夢罷!我父蟄伏多年,西南一帶早就是囊中之物,又得西越君主幫助,當今聖上,碌碌無為,不堪托付,你手中的兵馬不過五萬,就算加上你父親謝國公的軍隊也才將將八萬,如何與我父親抗衡,”陸明清笑得奸詐,他擡頭看向晴空萬裏的碧空,仿佛勝利就在眼前。

“你沒有退路了!給我放箭!”陸明清說時遲那時快,一聲令下,數萬箭羽破開長空,密密麻麻朝城外排列好的大軍射去。

無需謝宥珩示意,迎頭在前的謝家軍便排開一列,以盾牌護身,承受這雷霆羽箭。

西岳國都,內侍將陸家軍副將攔在殿外,本應兩日前借到的西越國軍此刻還未出發,將軍已經等不及了,若還不成,他也只能提頭去見了。

內殿處,西岳經部領事和商貿部領事正向西越君主稟告。

“王上,此乃雍國江家大娘子,江家商會管事,”商貿部領事率先開口,江凝初便上前走了一步,摘下幃帽。

“雍國?還是個女子?愛卿不是在和本王說笑吧,就這麽一個人便讓你與經部領事上奏力說要本王拖延與陸家的約定,”西越王年近半百,說話間隱隱透露著的帝王威嚴不怒自威。

江凝初低著眸,餘光瞥見其面上似有不耐。

“王上先別急著生氣,不如聽小女一言,”未及與她交好的商貿領事開口解釋,江凝初先出口安撫。

“素聞西越國物產豐饒,百姓安居樂業,雖疆土有限,可人人能穿暖衣,吃飽飯,可見王上治國有方。”

西越王一聽,臉上拿分不快之意稍稍紓解,眉間舒展。

“西南尚未動蕩之前,我曾與商貿部有所往來,西越國四面無海,靠山吃山,海產物資匱乏,我江家商會興起於江南,水運暢通,陸運通達,西越國七成海產品經由我的商會送入西越國,更有五成外貿商品出自於此,”

“當真全部是你的東西?”

江凝初淡然笑之,道“商貿領事素知我的為人,我江家商會從未拖欠過一筆貨物,謀取過一分不義之財。可西南亂了之後,交通被阻,近日來西越國怕暫時還未有別的賣家能收拾得了這麽一堆爛攤子。”

西越王越聽越不對勁,銳眼射向兩位領事,在天威之下,只好提心吊膽道,

“臣正是要稟此事,王都各商戶中此類產品緊缺,近日已炒出天價,邊境戒備,庫存不足,就怕生出什麽事端來,”經部領事說道。

西越國的安定不僅得益於本土,更有昌盛的商貿支持,百姓們吃喝用慣了好東西,哪裏還受得住粗茶淡飯。

正所謂,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本王聽懂你的意思了,你說吧,要什麽條件?”西越王問道。

“出兵營救西南。”

“你可知那陸家也像你這般開出條件來,那陸家可是有西南李家和上京楊家支持,你憑什麽認為你能比得過他們?”西越王打量著眼前的女人,眼中似是玩味之意。

“比財力,小女子或許能比比,可這還不足以打動王上,李家產業少而精,集中於西南,楊家亦是,而我江家產業遍布全國,上至各種琳瑯珍品,下到瓜果蔬菜,都有涉及,有最龐大的水運、陸運,於外貿一業,經驗頗豐,此前與西越國有往來,王上不選我,豈不是舍近求遠?”江凝初振振有詞,此刻毫不畏懼,聲勢奪人。

“照你這麽說,本王若是不選你,豈不成了昏君?”

江凝初的表情平靜,讓人不敢輕易窺視她的目光,只有她知道,這樣皮囊下的她,在賭,

賭自己表現能夠說服西越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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