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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紙終包不住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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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紙終包不住火

秋風涼爽,日光明亮,卻又不至於灼人心脾,臨水湖畔,二人似依似偎,不遠處正席中傳來一陣騷動。

一群身著華服的達官顯貴紛紛起身讓開一條道來,恭迎著今日宴會的主人——易銜山。

“諸位忙中抽空來赴我這賞菊宴,真是給足了易某面子,是我易家榮幸,我舉杯謝過各位了。”易銜山一手托起青釉花口高足杯,一飲而盡,隨後招呼了幾家經商的大戶,視線落在了蕭如晦的身上。

若是其他人還好說,他蕭如晦是必須要招待好的,“蕭大人能光臨寒舍,實在是另我易家蓬蓽生輝,大人請上座,”易銜山年近半百,對著比自己尚年輕十歲的蕭如晦卻是異常小心謹慎,生怕有所差池,官與民之間終究是矮了一截。

“易銜山倒是十分圓滑,兩頭不得罪,”謝宥珩開口道。

“易家雖大不如前,卻是一路穩紮穩打不至於一夕泯滅也是這易家主的功勞,若非如此,我們這些為商者如何存活於世。”江凝初默默道,望向易銜山的眼神中更多是敬佩。

酒過三巡,日頭正好,襯得人比花嬌,席面上杯盤狼藉,大小貴賓們酒色重重,幾酡紅暈粘在他們油光鋥亮的富貴臉上,嘴裏還不時吐出幾口濁氣,易銜山見狀難掩面上嫌隙之色,忙換來仆人們招呼下去喝茶歇息。

亭中一時散去許多人,謝宥珩與李靖各居左右兩席,易銜山探頭掣肘一番,方拱手問道,“兩位大人和李家主可要移步西廳納涼喝茶,”

話音至此,謝宥珩在江凝初碟中落下一小塊炙肉,眼見其送入殷紅的小嘴中,這才放下銀箸,溫言細語地問道,“可吃好了?”

易銜山聽到這話,神色有些尷尬,平和道“江娘子若還未盡興,我這便讓廚房再做上一份送至西廳,”

“不用了,有勞易家主費心了,這便夠了,就聽您的意思,先行去西廳吧,”江凝初連忙擺擺手,

實話實說今日這佳肴卻合她胃口,但她自述不是那等尋口腹之欲的人,若不是某人一刻不停地往她盤裏添東西,何苦來哉這樣一出,倒叫她出了笑話,想著她餘光正好瞥見罪魁禍首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笑。

謝宥珩更是絲毫不收斂著眼中情緒,黑羽般的睫毛下眸光流轉,劍眉硬朗,眉眼間一剎一瞬似要攝取她的魂魄般。

江凝初定了定心神,長籲一口氣,起身勢作要走,易銜山正欲在前開道,忽聞女子嬌柔的聲音一陣驚呼,

“我腰間的玉佩不見了!”女子著急忙慌查看腰間系帶,那處空落落的。

“不過是枚玉佩罷了,江娘子若舍不得,自我店鋪中你隨意挑選便是,何必如此大驚小怪,”李靖這時突然發話,方才許久的沈默不語與這時的粗言粗語相比,竟是有些無理取鬧了。

蕭如晦與易銜山不約而同地皺了皺眉,似是不悅,與嬌嬌女子相斥實在是太無風度。

江凝初見狀鼻中含氣,眼框微紅,噎著嗓子道,“此玉佩乃幼時家母所贈,十年來未曾離身,視若珍寶,今日不慎遺失,是不祥之兆,恐引禍端,還請易家主幫忙替我尋到,小女子定當感激涕零,”語畢,更是作勢要行大禮,卻被謝宥珩一只大手擒著小臂擡起,

“差不多了,戲莫要太過,”謝宥珩在耳邊細語,指腹摩挲著江凝初的衣料,細軟的衣料從指尖滑過,引起一陣顫栗。

易銜山心慈寬厚,對待下人仁慈,何況面前這樣一位嬌滴滴的少女言辭懇切地請求,左右不過是廢些功夫的事,何況此女是與兩位官家人一同前來赴宴的,定當好生招待,自是二話沒說應了下來,喚來老管家,讓府中空閑人手都去尋找江凝初那塊不知所蹤的玉佩。

午後陽光火辣,一刻更比一刻燥熱,本該是萬籟俱寂休息的時間,易府中人來人往,一眾丫鬟婆子們裏三層外三層將東西二院,前後正堂,就連那浣洗之物的地方都尋了一遍,就是不見那玉佩,急得管家是焦頭爛額,下人們個個滿頭大汗,只稍稍擡頭看了眼西廳裏的官老爺們,便重重低頭不語。

“家主,下人們仔仔細細翻了個遍,並為找到江娘子的玉佩,”管家拖著渾濁厚重的口音,對著易銜山道。

“哪來的玉佩,江娘子莫不是記錯了吧,易家上下這麽多人可是陪你兒戲不成?”李靖眼瞅著沒找來東西,自己倒是陪著在這裏喝一肚子熱茶,登時發作起來,可不管他是官是民的。

“李家主——”謝宥珩開口道,一記淩厲的目光掃射過來,令人不寒而栗,李靖氣勢瞬間少了三分。

“江娘子說的話,我信,你不信?”尾音上揚,泠冽中威懾力不減。

李靖後背已生了一層薄汗,這下不敢也不願回答,沈默算是給出了答案。

“怎麽回事,找個東西都找不出來,你是怎麽管下人的,做事如此不得力!”易銜山邊斥罵老管家一邊時刻緊盯著謝宥珩的臉色,奈何謝宥珩一臉漠然,從中窺見不出半分別的含義。

“易家主不必動怒,我看並非是下人們辦事不利索的緣故,”

易銜山見他說完謝宥珩接過話來,還以為這事就這麽過去,正欲派人去庫房尋幾枚成色好的玉佩來,也好將將補過,就聽得下言。

“管家不如好好想想,是不是有哪裏遺漏之處,”

“這……”管家神色恍惚,欲言又止,倒是讓易銜山催促下開了口。

“就連府中後院幾位姨娘們都搜過了,餘下的就剩家主您的居所了,”此話分明就是暗指女子的東西連後院女子們那都沒有,何況一臉正氣的易家家主呢?

接著又聽見管家道,“方問了幾個在席面上伺候的下人,說是瞧見開席之前有個人鬼鬼祟祟地,不知在做什麽,老奴以為此事定是與其有關。”

“荒謬至極,女人家玩意,易兄還能拿了去,可別是自己在哪裏丟了賴上易家,就算有那手腳不幹凈的人惦記你那寶貝,可易兄身邊之人可謂個個能幹,豈會因為這麽點蠅頭小利,引火燒身,”李靖又時不時這麽插上一句。

易銜山則不然,他行端坐正,何懼這些,手下人自是信得過的,不怕來查,只不過也就這麽一次,也算給足了謝宥珩面子。

“無妨,也好安心些,這下若還找不到,府中還有其他賓客要招待,人手緊,江娘子可莫要怪了,”易銜山理了理衣角,忙打圓場,笑呵呵道。

“即使如此,我便多問一嘴,管家你的住處可查過了,”

聞言,老管家心下一驚,這是懷疑到我的頭上來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讓他這個府中老人難辭其咎,

“並未,”

“那便一起查了吧,”

“謝大人未免過分了些,”易銜山雖不滿,但畢竟不敢得罪,何況他的住處都查了,多一個老人的又無傷大雅,豈料李靖坐不住了,臉紅嘴快就將話吐露出來。

“今日易兄設宴款待,你二人面上不敬,行止無禮也就罷了,如今還因為一個商賈身份的女流之輩在主人家喊著要捉賊,傳出去可是讓人唾罵的。”

“李家主幾次三番出言不遜,莫非江娘子那遺失的玉佩與你有關?”謝宥珩斜眼一倪,目光幽暗,審視著眼前之人,令人毛骨悚然。

“你!”

“好了好了,不廢什麽功夫,二位莫要計較,”

“易兄,”李靖還欲出言阻攔,易銜山卻略過他,轉而看向江凝初問道,“江娘子可否描述下玉佩模樣,下人尋起來也方便些,”

“此玉佩尋常大小,上刻經文,幾經磨損,需得我親自查看方能判斷,”江凝初柔柔欠身,面上波瀾不驚。

若是方才的不善是假的,此刻的慌張才是真的,李靖聽到經文二字,心中起了猜測之意,那股不安隱隱強烈起來。

既得了準話,老管家雷厲風行,帶著幾個人便從西廳而出,直奔易銜山居所而去。

為方便傳話,管家的住所與主屋一墻之隔,搜查起來也很方便。

幾時屋內湧進一波人,顧慮著家主的屋子,翻找起來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大動作。

張柯料理完後廚之事,交代好晚膳名錄,欲回房休息,在院外便聽見其中熙熙攘攘嘈雜的聲音。

因著自己父親掌一府雜事,是家主至信之人,哪怕自己才能平庸,也在府中謀得一個好差事,後院下人無不敬服,住處更是府中下人最豪華之處,用度吃穿抵得上小半個主子。

搜查的下人走進張柯的屋子時,皆倒吸一口氣,同是為下人,他張柯的日子好過得不是一點半點。

“父親!府中可是發生什麽事了?怎麽還搜查起你我的房間了,”張柯心急火燎跑進院中,瞧見自己屋內被翻了個底朝天,一股緊張油然而生。

“貴客丟了東西,家主令我前來搜查,你先和我說說這是怎麽回事?”管家指著不知何時從箱子散落出來的金釵玉環。

放眼望去,綾羅綢緞,珍饈玉石數不勝數,與自己身上的發白布衫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滿地玲瑯之物似是那被扯開的遮羞布,熏得他不敢睜眼直視父親質問的目光。

廚房采買是個肥差,在那等地方耳濡目染學得油嘴滑舌,私受後院賄賂,管家一時不知如何開口斥責,是罵也好,打也好,終歸還是自己疏於管教了。

張柯戰戰兢兢跪下,等著父親教訓,等來的卻是蒼老無力沒有絲毫感情的聲音,

“你帶著這些贓物和我一同去見家主,為父同你一道請罪,把這些年來犯下的錯一五一十說出來,不得有半點隱瞞。”

張柯還想辯言,畢竟這對下人來說可是重罪,保不齊要脫層皮,見自己父親無視他哀求的目光,心意已決,心頓時涼了半截。

也罷,依家主之仁慈,還不至於趕盡殺絕,能保住一條也好。於是,再三叩首,以表悔過之意。

父親領著兒子直入西廳,步伐沈重。

張柯跪下伏首之時看見李靖面色沈重,心中更是風雲滾動,說起話來都不利索。

“張柯……一時犯了糊塗,見錢眼開,犯了府中規矩,懇請家主懲處,念在父親的面子上,放張柯一條生路吧,”張柯言辭懇切,哀求道。

易銜山面色凝重,不似方才輕快,滿眼失望看向佝僂著背侍立在一旁未置一詞的管家。

府中下人出現這等見不得人的事也是不可避免的,可千不該萬不該是自己親信之人,更在府中賓客盈門,流言四起之時,傳出去這還讓他如何禦下。

“此事另論,我先問你,可有圖謀這位江娘子的玉佩據為己有,若是有,”

“哼—,我是絕不饒你了,”易銜山顯然是將這話說與江凝初聽的,為的就是表明他的態度。

到底是菩薩心腸,顧念主仆情分,話也沒有說絕。

“沒有沒有,萬萬沒有,小的哪敢打貴人的主意,貴人可親自看看這些東西,”說著,匍匐著將贓物一骨碌推至江凝初面前,

張柯血逆上頭,只想著證明自己的清白,卻忘了某物正被他放在那堆金銀珠寶裏。

江凝初氣定神閑地看著眼前的人,瞳孔縮放,眼中慌亂肉眼可見,便知事已成了七八分,

女子勾唇一笑緩緩起身,一襲白衣,面薄腰纖,雙眸晶潤如玉,唇間嫣紅襯得人嬌柔無害,踱步走到張柯面前,在他的註視下直直地拿出一枚紫玉鳥紋佩,張柯那成竹在胸的眼神也逐漸泯滅化為震驚,隨之而來的便是驚懼。

易銜山當即變了臉色,看向李靖,李靖眼見包不住火,索性不作解釋,視若無睹。

易銜山心下了然,“兩位大人,江娘子,這遭府中出了大事還需處理,改日我命滇城最好的匠人照江娘子的描述重新打造一枚玉佩當作賠禮,恕易某今日無法招待幾位,”

目的既已達到,自己人出了問題,主家要怎麽處置,江凝初也不便過問,微微欠身與謝宥珩一同離開西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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