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送禮

翌日，一夜沒睡好，江凝初睡到了日上三竿還未起，惜雲對娘子一反常態地行為並未感到奇怪，娘子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能多休息休息她才高興呢。

輕手輕腳踱步進去打掃，只是睡眠質量不好，再小的聲音這會兒還是把江凝初吵醒了，

“什麽時辰了？”

“回娘子，巳時了，”

“娘子可還要再歇歇？”把人吵醒了，惜雲有些內疚，

“不用了，這覺也睡得不踏實，還是起了好。”

驟然睡得久，心裏難免不自在，總感覺浪費了很多時間，不過轉念一想，前世自己起早貪黑，只盼能賺更多錢，到頭來還是給他人作嫁妝，不安感又消散了幾分。

使喚人打了水進來，清水拂面，帶走昨夜的疲憊，陰郁煩悶得到紓解，

以胭脂作畫，螺黛描線，繪上一對柳葉眉，朱唇浸染，眉眼間含笑，明艷奪目，恍若畫中之人。

看著銅鏡裏的自己，剎那間失了神，突然想開了，時間還是要多花在自己身上才好，如此才對得起自己的付出，

不時又想起自己許久沒有添置首飾衣物了，自打管事起這等小事都是由白洛幾個負責的，從未過問過，本就是愛美的年紀，硬是生生將這份心思消磨掉了。

仔細想想，還真有些不劃算。

於是破天荒地叫上了幾個大丫鬟出門逛街，主仆幾人興沖沖出門去了。

什麽勞什子破事都先丟一邊去吧。

江凝初外租家是做布料起家的，同江南織造局交情匪淺，單就這一塊兒在當地的名頭是響當當的，

接管後，又做些珠寶首飾，繡品香薰之類的生意，因是女子，對此還是有些了解，很快就在一眾審美落後的店鋪中脫穎而出，成為行業黑馬。

在上京城，最有名的彩繡坊和珍寶閣就出自江家商會，盡管才開店一年，就受到京城貴女追捧，

每每新品上架總是一哄而搶，有些不對頭的，還會因此給對方使絆子，

太陽當空，陽光刺眼，江凝初戴上了鬥笠，幾人先去了珍寶閣，門前已經排起了長隊，人群中時常探頭探腦，焦躁不安，看打扮，多半是被那些世家小姐派出來跑腿的小廝。

饒至後門，這是店鋪專門為主家留的入口，江凝初之前對穿衣打扮也沒太放在心上，往日都是奔著查賬來的，今日是頭一遭來相看首飾的。

尋到掌櫃時，二話不說就要將人往樓上帶，嘴裏還碎碎念，神色慌張“怎麽今日就來了……”

江凝初笑道，“今日我不來查賬，而是看首飾的，”

掌櫃的，停下腳步，語氣畢恭畢敬，面上卻有些詫異，

“那我來為東家引見，”

“不用了，我自己看看就行了，”說罷，轉頭看向幾個眉開眼笑的少女，眸光明亮，眼神一軟，寵溺地對幾人說，

“你們也去看看吧，遇上喜歡的挑走就是了，”

幾人對視一眼，笑得愈發燦爛，

“謝娘子，”拉扯著四散而去。

看著幾人高興的樣子，心中寬慰，至少身邊還有真心伴著她的人，這一世，似乎也沒有那麽艱難了。

江凝初先是在一樓看了看，珍寶閣共有三樓，狀如寶塔，由下往上大小層層遞減，通身用金粉刷漆，楠木做梁，集大成之作，氣派不已。

一樓都是些價格適中，用料普通的首飾，不過款式還是很獨特的，二樓就是數量限定，做工精美的，至於三樓更為特殊，所有首飾只此一件，所用的都是珍稀材料，往往一件便要花費十天半個月才能制作完成，故而是千金難買，

當然也不是誰都有資格購買的，珍寶樓獨有一套購買體系，只有消費到一定數額才能上二樓購買，至於三樓，鮮有人能上去。

既能滿足愛美需求，又能填滿名利心，自然而然也就成為世家子弟，貴族小姐消遣之地。

沒挑到合適的，便徑直上了二樓，手中把玩著一對羊脂白玉的發簪，色如凝脂，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果真是好料子，正欲戴上一試，

“哪裏來的野丫頭，這麽貴重的首飾你怎麽也敢上手，”聲音張揚蠻橫，

江凝初今日蒙著面，透過面紗，隱約看見一個女子一身貴重打扮，穿金戴玉，只是這身打扮屬實不敢恭維，

而後其身邊的侍女又接著趾高氣昂道，“看你這身打扮也不像買得起這裏的首飾，還是快些走開，別礙著我們娘子的眼。”

面紗擋著眼，卻也不難看出那女子狂妄自大的笑容，

想是今天出門急，並未過多打扮，一身素衣，倒叫人看輕了。

在自家店裏，江凝初不想多生事，待拿了白玉簪就要去尋幾個侍女，

誰料那女子得存進尺，“把手裏的簪子留下再走，”

江凝初平日裏冷眼冷語，從來就不是個讓人拿捏的，

“不好意思這位娘子，這簪子我要了，”

許是沒想到江凝初會拒絕自己，那女子頓時有些惱怒，一個眼刀子看向身旁，侍女會意，氣勢洶洶就要來搶，

突然，一紅衣女子從兩人中間穿過，發絲飄逸，腳步輕盈，眨眼工夫手上的簪子便被拿去，下一秒擡手輕輕簪在頭發上。

“仙女姐姐，我們又見面啦。”

衣袖離開眼前，聽聲音有些熟悉，

“又見面了”？這女孩是誰？

“鄭娘子，國公府就是教你這麽橫行霸道的嗎？我看老國公是糊塗了吧。”

女子語氣柔柔，甜膩膩的，說的話卻不留情面，讓人暴跳如雷，

“謝姝玉！你怎敢這樣議論我祖父，就不怕——”

謝姝玉？謝宥珩的妹妹，還真是巧啊，今日又碰上了。

“怕什麽？怕什麽？我可不怕你”

“你——”

“你還是快離我遠點，滿身的銅臭味可別熏著我了。”一邊說著一邊默默退到江凝初身旁來，眼裏的鄙夷之意越發明顯，

不止是說的是鄭娘子這身庸俗的打扮，更是在罵她這個人，真真是嘴皮子溜，夠直接，自己險些被逗笑了。

二人已成水火之勢，因著謝姝玉出面，江凝初也不需要說話，只待一頓輸出，鄭娘子便哭哭啼啼帶著人走了。

謝國公善武，鄭國公從文，同為公爵，鄭國公是老牌勳貴，如今隱隱有下降的趨勢，反觀謝國公府，一家都身居要職，謝國公正值壯年，國公府前途大好，

謝姝玉罵起人來自是不用嘴軟。

“多謝謝娘子幫忙，”

“好啦江姐姐，你我二人就不用這麽生分了，還遮著臉作甚？”將江凝初帶著的鬥笠取了下來，

“不知謝娘子從何知曉我的身份，”

謝姝玉輕佻一笑，“江姐姐氣質華然，昨日一見又怎會讓人忘記呢，”

江凝初笑容掛在臉上，不語，這番說辭她可不信，要說是謝宥珩派來監視她的或許還有幾分可信度。

似是沒註意到江凝初臉上的表情，

謝姝玉這個自來熟的性子，沒一會兒就自以為成功將人籠絡到手了。

“江姐姐，這簪子我買了，就當送給你的見面禮了，”

“不用了，我自己付錢就好了，不用破費，”

以為江凝初不好意思，忙拉著她的手，一臉真摯，

“不破費的，我花得是我哥哥的錢，我一點都不心疼，”

推三阻四也難免讓小姑娘不快，便也就答應了，謝過人後，道，

“禮尚往來，謝娘子也挑件東西吧，”

花哥哥的錢，給自己賺件禮物，小姑娘覺得很是劃算，笑瞇瞇地應了一聲，四處尋覓去了。

就在謝姝玉挑東西時，江凝初喚來掌櫃的去庫房拿來一條寶藍色步步高升團花繭綢腰帶，將其遞給謝姝玉，

“還有一事麻煩謝娘子，我這有一件東西請你幫我轉交給謝世子，”

腰帶用檀木盒子裝好，謝姝玉並不知道這是什麽東西，不過還是燃起了她的八卦之心，看到盒子的那一刻，眼神都變亮了，緊緊盯著江凝初，似是要看出什麽東西出來。

情緒都寫臉上了，半晌，方收回視線，道，

“那我就替哥哥謝過江姐姐了，”少女笑得毫不收斂，月牙般的眼睛彎彎，讓人看了就心生歡喜。

謝姝玉也不是那等沒心沒肺之人，況且確實對仙女姐姐很是喜歡，珠寶首飾什麽的也不要了，還說一定會將東西完好無損地送到哥哥手上，

二人別過，江凝初找到了幾個已經挑花眼的丫頭，無可奈何地又好生等了一陣，幾人才收手。

著人送回江府，便又轉道去了彩繡坊。

走前，又道，“鄭娘子今日作為實在是壞了規矩，以後便不用同她做她的生意了，”聲音清清冷冷，

掌櫃得到示意，拘手應承。

這邊謝姝玉馬不停蹄地趕回國公府，就為了趕緊給哥哥講述今天的事，

不過很可惜，謝宥珩今日未曾休沐，上了府衙料理公務去了，直至黃昏夜晚方才歸家。

謝國公府居於勳貴地帶，治安很好，還未完全入夜四下便已寂靜下來，

院落墻角的燈照得樹影斑駁，闌珊可愛，

謝宥珩處理了一天公務，拖著疲憊的身子走進房間，

咋咋唬唬一聲叫好，驚得屋外的鳥雀四下逃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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