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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5章 愛我的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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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5章 愛我的皮相

蘇助理發現秦徵最近的心情不錯。

就比如今早,輪值秘書忘記提前開制冰機,以致送來的咖啡還冒著熱氣,極端冰制品愛好者秦徵竟然面不改色喝了下去,一句責備的話都沒有。

戰戰兢兢的秘書轉身離開時松了口氣。

蘇助理觀察幾秒,調整了一下匯報順序,把那幾個預計要挨罵的項目都提了上來。

秦徵打斷他:“蘇助理。”

“秦總。”蘇助理不動聲色看了眼手裏的策劃案,一目十行地找漏洞。

“月行的負責人上次是不是說公司在營銷那塊兒的力量弱?”秦徵喝白開水似的把咖啡一飲而盡。

“月行”是秦徵創立的航模公司。

秦徵剛成年就組建人手開墾航模領域,動用的人脈是他母親生前留下的,投進去的錢也和秦家沒關系,發展到現在,月行的品牌價值在業內排得上前五。

之後,秦徵入職奧正集團,月行的經營權逐步下放,但在秦徵心裏,它始終占據“嫡長子”的地位。

身為秦徵的左膀右臂,蘇助理對月行的情況也算得上了如指掌。

“提過一回,”蘇助理點了下頭,“月行的員工大多理工出身,宣傳這塊的風格,用當下流行的話來說,過於‘直男’,沒有網感,缺乏吸引力。”

秦徵靠在椅背上,神色松弛,又問:“所以是不是需要聘請一位專業對口的人才?最好是學影視編導、視覺傳達這一塊的。”

視覺傳達,蘇助理記得黎聽遙的專業就是這個,他眉毛輕輕擡了擡:“學歷要卡雙一流碩嗎?”

秦徵眉頭一蹙:“這種小體量的公司卡什麽學歷?你有學歷歧視?”

蘇助理:?是誰之前相親都要卡學歷,呵呵,他不說。

他扛著一口大鍋忍氣吞聲:“明白,學歷放寬到大專及以上。”

秦徵又“嘶”一聲,眼神不善地看過去:“卡一本。”

蘇助理微不可察地扯扯嘴角:“明白。”

他斜著眼朝秦徵投過去一個微妙眼神,也不知道是誰上次斬釘截鐵說不可以給老婆設蘿蔔崗。

秦徵不放心地交代:“雙非一本也算一本。”

“……知道。”

蘇助理裝模作樣在備忘錄上記招聘條件,實則塗鴉了一張簡筆畫結婚證,結婚證上倆小人精準捕捉秦徵和黎聽遙的外形特色。

他心說幹脆卡結婚證得了,結婚證上另一半不叫秦徵的通通pass。

讓黎聽遙到月行上班是秦徵的臨時起意。

追溯源頭還要扯到秦徵逼迫黎聽遙拍攝的那個懺悔視頻。

在小學雞秦徵的威逼利誘之下,黎聽遙強忍羞恥,心不甘情不願地在鏡頭面前表演了一番“有的人活著,其實已經死了”。

視頻裏,黎聽遙無力挺直腰板,兩邊肩膀松松垮垮,眉毛眼睛嘴巴都往下耷拉著,全無活人的精氣神。

這樣的姿態和表情被鏡頭放大之後本該顯得無比小人氣質,但架不住黎聽遙顏好。

眉眼精致的人,提不起精神也有種西子捧心、欲語還休的內斂之美,眼神裏的幽怨看得多了也仿佛藏著情。

濃郁繾綣的情感讓秦徵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秦徵果斷打開邊櫃,把中藥當成凈化光圈,任由中藥包的力量沖刷著自己,再逐幀審判自己的戰果。

有那麽幾秒,一個叫“補光燈”的東西出現在畫面一角,而秦徵也乍然回想起了黎聽遙本科讀的專業。

視覺傳達設計。

拍視頻的第一反應就是去找補光燈,視頻拍出來的效果也不錯,膚白貌美的。

秦徵摸摸下巴,琢磨著黎聽遙雖然不是藝術出生,在拍視頻這塊的專業能力還不錯。

剛好月行那邊現有的員工都不擅長視頻拍攝,拍出來的飛機模型和地攤上的塑料飛機一個樣。

一個絕妙的主意瞬間出現在秦徵腦袋裏。

他要雇傭黎聽遙做月行的營銷策劃,妙。

順帶能解決後者的社保問題,妙上加妙。

黎聽遙有了正事可做,也就不至於成天挖空心思勾引自己,妙得不能再妙。

妙妙妙!

於是在秦徵和蘇助理通氣後不久,蘇助理親自駕駛的LM在一個工作日的下午開進了雲頂的停車場。

蘇助理在電梯口穩穩停住車,看向後排的兩個人。

秦徵隨意地靠坐著,專心致志刷手機。

另一側,月行的負責人覷了一眼秦徵的臉色,扭頭和蘇助理對視,眼神中滿含詢問。

蘇助理則微笑道:“杭總,家裏有人,您直接上樓,會有人引您去正確的房間拿圖紙。”

杭總擰著眉又看看秦徵,秦徵不言不語,看起來心情還可以。

“蘇總,我這……”杭總支支吾吾,他還是沒想明白,秦總難得來一回月行,今天來了之後不開會不訓人,反倒把他領到雲頂樓下,讓他上樓去拿“圖紙”。

他怎麽不知道有什麽圖紙在秦總家裏?

就算是有,也犯不著秦總親自領自己來一趟吧?

蘇助理依然笑著:“你上樓就什麽都明白了。”

杭總一頭霧水地出去了。

樓上,黎聽遙正在確認漫展無料狀態,有瑕疵的扔去一邊,剩下的打包裝好。

簽了公司的coser都有團隊來負責這種事,黎聽遙請不起團隊,現場的嘉賓助理也都是搬磚群裏臨時撈的,前期準備就只有自己多上點心。

聽到門鈴聲,他動作一停,起身去查看。

門外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地中海男,形容略顯猥瑣。

黎聽遙驀然想起秦徵今天上午打過一個電話,說下午可能會有人來家裏取文件。

看來就是這個人了。

黎聽遙略帶抗拒地把人放進門。

杭總看上去很局促,尤其在見到黎聽遙時有些遲疑,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他模棱兩可地開口:“您好,秦總讓我來取東西。”

黎聽遙點點頭:“嗯,好,跟、跟我來吧。”

秦徵在電話裏特意說過文件的位置,那是一個有點特殊的房間,門上掛著密碼鎖,日常都是關著的。

在這個人人都有秘密的時代,黎聽遙很乖巧地沒打聽過這個房間的作用。

甚至在給房間開鎖後,他還目不斜視地走遠,只讓這位……地中海總一個人進去。

其實房間裏沒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四面都是頂天立地的透明展櫃,各式各樣的航空模型按照機型和規格有序排列在裏面,整整齊齊擺得跟大閱兵似的。

杭總轉了一圈,看不出這裏頭的門道,只覺得置身於一個航模展覽館。

他左思右想,盤算秦徵的意圖,推開門,目光投在外面氣質溫吞的小帥……小美哥身上,豁然開朗。

黎聽遙見他兩手空空出來,也沒問什麽,安靜地等這人自己離開,不料他非但沒走,還掛著奇怪笑容往自己這兒來了。

杭總胸有成竹地和黎聽遙搭話:“這位,是秦總的……”

黎聽遙戒備地後退兩步,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個男人的笑不壞好意。

杭總自以為笑得親善友好:“愛人吧?”

“不、不是,”黎聽遙被他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向前推出一只代表拒絕的手,語氣冷硬,“我只是、一個保、保潔。”

快走吧,和保潔能有什麽好聊的。

杭總笑容一收:啊?

秦徵坐在LM裏運籌帷幄。

他剛進奧正集團的時候沒什麽話語權,集團裏姓秦的人又格外多,一群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仗著祖上的交情進了公司,在他面前還要擺長輩架子,在普通職員面前更是耀武揚威。

爺爺重感情,舍不得處理這些蛀蟲,秦徵可不慣著,一股腦把吃空餉的人清退。

親戚們鬧到爺爺那裏去,爺爺嘴裏說著一個姓同氣連枝要互幫互助,埋怨孫子脾氣古怪,扭頭卻對著秦徵使眼色,秦徵立馬又發揮“熊孩子”的本能把親戚們通通打出老宅。

像他這樣剛直不阿的人,自然做不出把老婆領到杭總面前,讓所有月行員工對黎聽遙特殊照顧的事。

不過真讓黎聽遙作為普通員工入職,秦徵又擔心他一個結巴會受人排擠。

於是設計了今天的場景。

一是讓杭總認一認臉,日後杭總在航模公司見到黎聽遙自然會有分寸。

二是讓黎聽遙一睹秦徵的航模收藏,給他心裏打個底,後續秦徵安排他去航模公司面試就顯得不太突兀。

車門一開一合,發出兩聲悶響。

杭總坐了回來。

秦徵唇邊掛著笑,漫不經心道:“見到了?之前你抱怨說缺個營銷策劃,過段時間他去你那兒上班,不用表現得太殷勤,我不想他恃寵而驕,工作安排上也不用特殊對待,按照正常的工作量布置給他……”

“這個,秦總啊。”杭總不得不打斷他。

秦徵撩起眼皮:“嗯?”

杭總面露難色:“您家裏那位說,他是家裏的保潔。”

從住家保潔轉變成航模企業的營銷策劃,這個職業跨度也太大了吧。

還有啊,那位保潔自己知道他要出去上班了嗎?

秦徵陡然沈默,俊美的臉上有什麽在漸漸開裂。

車內的氣氛陷入凝滯,蘇助理不合時宜地“噗嗤”一聲。

接受到來自秦徵的兇惡視線,蘇助理立馬為自己開脫:“看到個段子很好笑。”

秦徵質疑:“什麽段子。”

蘇助理:“看到一個人脫褲子放屁,還放了個悶的。”

嗯,這個人就是你,秦總。

秦徵沈著臉下班回家,每一個動作都制造出極大的動靜。

黎聽遙圍裙還沒摘,聽見聲音歡歡喜喜出來迎接,笑臉對上一張黑臉,頓時笑容一滯。

怎麽又生氣了呢秦總。

黎聽遙在圍裙上搓搓手,面對秦徵的怒火已經很難產生什麽情緒波動。

他越來越相信,生氣的秦徵才是正常形態,和顏悅色的那個是限定形態,稀有款。

黎聽遙懷念著稀有款秦徵,語氣無不沮喪:“你、你回來了。”

秦徵悶悶應了一聲。

他打定主意這回要狠狠給黎聽遙一點臉色看看,然而剛和黎聽遙打個照面,周身的狂暴氣質就疏散不少。

繃不住氣勢的秦徵勉為其難決定再給黎聽遙一個表現機會。

他飛快理了一個思路出來,決定從家裏的航空模型切入話題,引出下午來家裏的杭總,再問問兩人聊了些什麽,最後直擊“保潔”這個詞。

不做家裏的主人,要做家裏的保潔。

秦徵時常覺得自己無法理解黎聽遙的腦回路。

他盡量緩和了臉色:“南邊房間裏的東西,你下午見到了吧。”

黎聽遙登時揚起笑臉邀功:“沒、沒有。我特地、避、避開。”

二次元地下黨最懂要尊重別人的秘密。

秦徵眼中眸光動了動:“別人或許覺得幼稚,但是和飛行有關的——你避開了?”上揚的尾音裏滿是不可置信。

什麽杭總、什麽保潔,都被秦徵拋之腦後,他此刻唯一思考的問題只有。

——他已經把房間的密碼給了黎聽遙,一個敞開的秘密就擺在眼前,黎聽遙對之竟然沒有一絲好奇?

喜歡一個人的表現,難道不包含旺盛的探索欲?

黎聽遙心中咯噔一下,對秦徵的反應感到茫然:“我、得進、進去看嗎?”

他太知道秘密被曝光於人前的痛苦,才不願意窺視別人的隱私。

為什麽秦徵反而露出這樣覆雜糾結的神色?

僵持到最後,秦徵的一切情緒似乎都消散在黎聽遙大而空的眼眸中。

他回望黎聽遙的目光破碎中帶著失望。

“原來你愛我的皮相,卻不愛我的靈魂。”

黎聽遙心裏“哐哐哐”擂著鼓,聽到這句話後,鼓聲停了,鼓槌收起來了,大鼓降下去了,心也變作一潭死水。

他什麽都沒做,但是他又愛秦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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