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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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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

歲月更疊,腦海裏的畫面卻不曾褪色,被包裹在精美的薔薇花開得嬌艷,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林婉書把花束放在程彥清面前,靜靜地看著他被歲月定格的面容,心中不免悲涼。

他容顏永駐,她紅顏暗老。

說起她和程彥清,可以說得上是天賜良緣,他們的父母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他們兩個因此從小就被命運環繞住了。

林婉書直至今日依舊模糊的記得那天母親有些激動地帶著她去了一個地方,進門前囑咐她要安靜,說完就牽著她的手動作輕柔地推開了門,帶著她走到床前。

床上躺著一個女人,看見他們高興的招手,她的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床,裏面躺著一個小嬰兒,閉著眼睡得很安穩。

母親把林婉書抱起來,帶著她去看床裏面躺著的小嬰兒,輕聲細語的說:“小碗快看,這是弟弟。”

林婉書那時還很小,不到三歲的年紀,並不能懂太多,甚至記憶都不太清晰,她只知道裏面躺著的這個小小的人比她還要小,她不敢去觸碰他,只能大睜著眼看著。

床上躺著的女人開口了:“小碗怎麽不和他打個招呼呢?”

母親只抱著她笑,林婉書看看母親又看看那個小嬰兒,終於下定決心一般,身子向前探去,環著母親脖頸的手也松開了一只,小心翼翼的伸出手。

床裏躺著的小嬰兒像是感知到了什麽一般慢慢睜開了眼,林婉書嚇了一跳不敢再動,小嬰兒卻忽然伸出手握住林婉書楞在半空中的手指,咧開嘴高興的笑了。

這是她和程彥清的初遇。

再之後他們互相陪伴著長大,是名副其實都青梅竹馬,林婉書比他大兩歲,也真是不湊巧,他們總是錯開,程彥清剛上初中,林婉書就要畢業了,等他好不容易到了高中,林婉書又要去大學了。

高考林婉書正常發揮,如願考去了心儀的學校,也選到了心儀的專業。

錄取通知書是她和程彥清一起拆開的,程彥清比她還要激動,笑容很燦爛:“恭喜啊,大律師!”

她大學之後回家的機會少了許多,程彥清也要備戰高考,兩人不常見面,聯系也少了許多。

程彥清高考那年,林婉書學校放假時間晚,一直到他出了成績她還沒放假,那天她照常上完課,走在回宿舍的那條林蔭道上,想著給他發消息問一下,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林婉書下意識擡起頭,看見林蔭下氣喘籲籲的少年,身上撒滿破碎的陽光,眼裏是藏不住的笑意。

程彥清看見她後也慢慢停下腳步,和她四目相對,但顯然程彥清有些按捺不住,他對著她激動地喊:“我能和你上一個學校啦!”

林婉書錯愕的站在原地,程彥清見狀無奈地笑了下,小跑著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看她:“怎麽傻了?”

林婉書緩過了神,嘴唇微張,忽然有些別扭地移開臉:“錄取通知書還沒下來呢。”

程彥清也跟著她移,“那怎麽了,我肯定能考上!”

林婉書沈默了兩秒,又意識到什麽,說道:“不對,你怎麽會在這?!”

程彥清很驕傲似的微微仰起臉:“我一查出來成績就訂票趕過來了啊。”

“你看,我衣服都沒換。”

林婉書這才註意到他穿著的是睡衣睡褲,只不過睡衣外面套了件薄外套,再加上他的睡衣比較日常,讓她一時間沒發現。

比她盯著看久了,程彥清有點不自在的動了動,林婉書看著他這樣,忽然笑了一聲,一發不可收。

程彥清楞了一下,也跟著她笑。

多年過去,這個畫面林婉書依舊記得真切,記得那天之後他們一起在江邊散步,柳樹的枝條吹得肆意,欄桿花盆裏的薔薇開的正盛,花瓣飄落,鋪天蓋地,花香迷人心竅,擋也擋不住。

後來他們在秋天結婚,梧桐葉落了滿地,他們踩著滿地金黃,走在愛的旅途上。

他們一起留在了S市,迎來了第一個愛情結晶,一都很順利,孩子是程彥清取的名,追著潮流取了個諧音,林婉書無奈地笑,卻滿心幸福。

可是第二孩子就沒那麽順利了,林婉書算是真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看見程彥清守在她身旁,滿眼紅血絲,眼眶也通紅,猙獰又狼狽。

程彥清抱著剛出生的孩子讓她看,小阿臨乖巧的站在一旁牽著她的手。

程彥清說讓第一個孩子是他取的,這回要換她了。

林婉書還有些虛弱,她接過孩子抱在懷裏,看著他安靜可愛的面龐,輕聲說:“叫隨安吧,希望他平安喜樂,隨遇而安。”

往後的日子裏,雖然他們夫妻倆工作很忙,但依舊會空出時間來多陪伴孩子,直到那次市裏新開了一個游樂園,小隨安聽說了就一直朝著要去,恰巧那時他們工作都繁忙,只能一拖再拖。

拖到最後小隨安鬧了脾氣,林婉書自知愧疚開始考慮把工作推掉,程彥清看著這一大一小,無奈地說:“算啦,我工作完陪小隨去吧。”

林婉書有些抱歉地親了親程彥清的臉頰,“辛苦你了。”又蹲下身去親小隨安氣鼓鼓的臉頰,“抱歉啦,等你和爸爸玩完,媽媽帶著哥哥去接你們好嗎?”

一切都按計劃進行著,林婉書去蛋糕店訂好了蛋糕,等著接小阿臨下課,剛坐上車就收到了程彥清發來的消息。

【程彥清:我們出發啦】

【林婉書:嗯嗯,我一會接到阿臨就去找你們】

【程彥清:好,路上小心】

【程彥清:我愛你,小碗】

程彥清很擅長表達愛、經常把愛掛在嘴邊,放在行動裏。

但從沒有一次讓他有這麽激烈的沖動想要把愛訴之於口,也許是人真的有感應,覺得這一刻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林婉書很快回覆到:我也愛你。

程彥清得到了回覆,來來回回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就好像看不夠似的。

林婉書接到了小阿臨,還走沒到車那邊,手機鈴聲毫無征兆的響起,讓她心猛的一震,林婉書還以為是程彥清等不及要催他們,可電話一接通,那邊的一字一句讓她臉上的神色逐漸空白僵硬。

她強撐著把孩子安頓好,驅車往醫院趕,看見上方“正在手術中”的綠燈時,她依舊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她恍惚的站在手術室前等著,看見手術室的門開合,她猛地朝醫生撲過去,卻只看見醫生搖了搖頭。

那一刻,她耳邊轟得一聲嗡鳴不止,仿佛整個世界都崩塌了,化為一潭死水,再不起波瀾。

醫生說,程彥清送來的時候就已經沒有了意識,林婉書去見了他最後一面。

程彥清了無生氣的躺在那,林婉書看見他時連呼吸都不會了,她盡力鎮定下來,整個人卻控制不住地顫抖,她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嚇到他,可事實上他再也不會醒來了,又怎麽會被腳步聲嚇到。

林婉書走近了,看見他那張蒼白無力的面容,眼淚傾堤而洩,她拼命捂住嘴也擋不住哽咽的哭聲,她抓住程彥清的一只手,巨大的悲痛襲卷了她的心臟,讓她痛得直不起身,只能慢慢蹲在他身旁。

她握著的那只手早已不覆往日溫暖有力,早上還笑著吻她的人此時卻滿身鮮血和傷痕的離開了。

林婉書不記得自己哭了多久,只記得哭到最後她已經不能呼吸,仿佛瀕死,但閉上眼的那一刻心裏卻莫名解脫。

再睜開眼時她躺在病床上,周圍圍著她的父母,還有程彥清的父母。

林婉書閉上眼,眼淚順著眼尾滑落,止都止不住。

在這場事故中,唯一存活下來的是他們的孩子,這是唯一的安慰,林婉書醒了就強撐著身體去看他,小隨安呼吸平穩地躺在床上,林婉書握著他小小的手,看著這張和他相近的臉,再次泣不成聲。

程彥清葬禮那天,林婉書呆怔地坐在沙發上,回顧四周,看著這和他有關的一切,和他所有的回憶以及所有覆蓋上他的痕跡的東西都化成了一把刀割在她心上,刀刀致命,痛不欲生。

小阿臨牽著小隨安的手慢慢靠近她,林婉書聽到腳步聲回頭望去,表情有一瞬間的激動,又化為悲寂,她嘴唇不住地顫抖,朝著那兩個小小的人張開懷抱。

那是個寂靜的早晨,連鳥鳴聲和蟬鳴都消失了,在溫馨卻空曠的房間裏,三個脆弱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哭泣。

林婉書思緒漸漸回籠,她慢慢蹲下身,看著面前的人,輕柔的去觸碰他的面龐,輕聲說:“你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我愛你。”

“現在我愛你已經比你愛我要久了。”

“愛真的是很美好、很長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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