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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 我娘子還活著!(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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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我娘子還活著!(修)

昏暗的房間裏彌散著濃郁的血腥味與屍臭味, 正對著門的案幾上點著三根白蠟燭,火光搖曳間落在白布上的光影也跟著晃動起來,閃爍著寒光的器具以及各類彩色的膏體, 整整齊齊的擺放在木案上。

一進屋, 小五就感到屋內的氣溫驟然冷了幾分, 他看了眼蓋著白布的屍體, 心尖一顫,立即收回了目光, 低聲問:“世子, 您第一次做這種事要不讓他們進來給您說說怎麽做?有他們在,也免得世子弄錯了。”

“不用。”蕭閑說,“你們都出去。”

小五得了令再不情願, 也只能老老實實地退了出去。

世子真是瘋了,竟然要親手給夫人斂屍。

屋內人都退出去後,本就安靜的房間越發沈寂了, 仿佛時間都在這兒凝滯了。

蕭閑吐了口氣, 顫著手掀開屍體上的白布,被野獸啃得七零八碎的頭驀然出現在他的視野中,發黑發紅的腦髓順著被咬掉耳朵的耳根往下流。

雖然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也不是第一次見到屍體, 可眼前的這一幕還是痛得他無法呼吸,幾欲暈厥。

輕巧的一塊布在他手裏忽而有了千斤重, 向來無所畏懼的他卻第一次有了讓他害怕的東西,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再掀了。

活生生的被野獸咬死, 她該有多疼啊。

淚水不要錢的往下掉, 強忍著痛苦的他生生咬下了嘴裏的一塊肉, 霎那間,血氣翻湧,可他卻一點也不覺得疼。

就算此刻有人拿刀捅他一下,也不會有他的心更痛。

他想起上一次他和蘇元意一同去艾府時,他和她開玩笑說,“我一離開娘子,娘子就出事,看來下次在同娘子出門,我是一刻都不能離了。”

如果他沒和朋友們去泡溫泉,如果他一直跟著她,她一定不會出事。

他明明說過下次出門,一刻也不離她。

他又沒做到。

都是他的錯,如果他當日能一直跟著她,她又怎會出事?

他閉上眼猛地一用力把白布拉下,蘇元意的屍體整個暴露在他的眼前,他腳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嘴裏的血順著嘴角一滴一滴地落,染紅了他胸前的衣襟。

他連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跡,不能弄臟了娘子的屍首,她是那麽愛安靜的一個人。

可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卻被野獸嚼得面目全非,一瞬間蕭閑覺得似乎有人用繩索勒住了他的脖子,讓他無法呼吸。

他滿臉是淚,滿臉是血,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他其實已經瘋了。

眼前是愛人面目全非的屍體,鼻尖是濃郁的血腥味,嘴裏是苦澀的鐵銹味,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五官都在告訴他。

她死了。

還以最淒慘的方式死去了。

他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脫下她被血染得暗紅的衣衫,等他脫完衣服後,整個人都仿佛要死過去了一樣,此時此刻,他寧願躺在這兒的是他。

他把帕子沾濕,一點一點地擦去她身上的臟汙,就像她還活著時,他用帕子給她擦拭她沐浴後潮濕的身體。

可眼下他擦的不是水,而是血,她的身體也不在溫熱柔軟,而是冰冷冷的再沒有一絲溫度。

他從脖子一直往下擦,一直擦到胸口時,他的手忽而停下了。

本該有顆紅痣的地方卻白白凈凈,他頓時瞪大了眼,呼吸都變得急促了,他抓著帕子又在那四周擦拭了個幹幹凈凈,可是沒有!

沒有那顆紅痣,他丟下帕子退後幾步,眼睛卻死死盯著那蒼白無色的胸口瞧,他絕不可能記錯!

蘇元意的胸口處有一顆紅痣,每每行房時,他總是喜歡親吻那兒,他不會記錯。

一種巨大的狂喜向他席卷而來,這不是蘇元意的屍體!

他怕認錯了,又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他是越看越不像。

“來人!來人!”他大喊著。

門瞬間被人從外推開,小五沖在前面急聲問:“世子有何吩咐?”

“哈哈哈哈,她不是,她不是我娘子!”

“我娘子還活著!哈哈哈。”

眾人看著滿臉滿手都是血的蕭閑指著那具女屍狂笑,瞧著……像是瘋了。

小五小心翼翼地問:“世子,您……您沒事吧?世子夫人已經死了,您……節哀順變啊。”

“不!誰說我娘子死了?!她沒死!”

“快,快去通知國公夫人,世子瘋了。”

“她是我娘子,我難道還能認不出嗎?她沒死,哈哈哈。”蕭閑大笑著沖出了門,院中一眾下人頗為害怕地盯著他,只覺得蕭閑是悲傷過度,徹底瘋了。

蕭閑笑著笑著忽而神色痛苦地幹嘔了起來,當他意識到他剛剛摸的屍體不是蘇元意後,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上心頭,讓他恨不能把這雙手剁了。

“快去打水!我要洗手。”

蕭閑洗了三遍澡,手洗得都起了皺褶腫脹起來,可他還是不停地讓小五給他洗手。

他只要一看見這雙手就仿佛能聞到淡淡的屍臭味,無論洗多少遍都洗不掉。

他靠坐在軟榻上,小五半跪在他身下給他凈手,蘇元意死而覆生的歡喜逐漸褪去後,腦子裏只剩下一個問題。

如果死得不是蘇元意,那麽蘇元意究竟去哪了?

她是被人綁走的,還是自己走的?

不,一定有個人幫她。

不然她不可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找到兩句替身的屍體。

幫她的那個人究竟是誰呢?

原本在籌備蘇元意葬禮的國公夫人在聽到蕭閑出事的消息後,馬不停蹄地就一路往過來趕,待進了屋見蕭閑安安靜靜地躺在榻上,那顆吊起來的心總算落回了原位。

“你們這幫狗奴才!”國公夫人罵道,“世子爺好端端的在這兒,你們卻說他瘋了!一天說話沒輕沒重,嘴裏連個忌諱也沒有!”

蕭閑等國公夫人罵完,忽而開口道:“母親,死的不是我娘子。”

國公夫人楞住了,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什……什麽?”

她的表情變得後怕起來,似乎真的在懷疑蕭閑是不是瘋了?

蘇元意明明已經死了,屍體都被糟蹋成那個樣子,死的不能再死了。

蕭閑為何說蘇元意沒死?

“那具屍體不是我娘子的。”

“怎麽不是?你那日不也確認過嗎?她穿著蘇元意的衣服,戴著蘇元意的首飾,不是蘇元意還能是誰?”

“我也不知她是誰。”蕭閑肯定地說,“但她不是蘇元意。”

“母親,她是我娘子,我難道還能認錯不成?”蕭閑說,“我今天去給她收斂屍骨時發現蘇元意身上該有的紅痣,她沒有。”

“這……”國公夫人傻眼了,這屍體也在官家那兒驗過了,帖子也發出去了,如今全京師都知道他們蕭家死了媳婦,結果現在告訴他們認錯人了,這豈不是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蕭閑,你確定嗎?”國公夫人問,“是不是你記錯了?我帖子都發出去了,你突然說不是,豈不是讓人笑話?肯定是蘇元意,是你悲傷過度糊塗了,如果蘇元意沒死,她為何不回來?”

“閑兒,別自己騙自己了,蘇元意已經死了。”

“不!她沒死!母親,我絕對不會認錯自己的娘子!”蕭閑說,“就算帖子發出去了,這場葬禮也要取消,我絕不會允許一具來歷不明的屍體以我蕭閑妻子的名義下葬!”

國公夫人看著蕭閑肯定的眼神,心中卻虛的厲害,閑兒不會真的瘋了吧?

她沈吟片刻,問:“那你如何解釋她穿著蘇元意的衣服,如果蘇元意活著又為何不回來?”

“母親,天下恨蘇庚明者何其多也?元意一定是被人劫持了。”蕭閑咬牙道,“我會去找她的,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

“劫持?”國公夫人頗感頭疼,“閑兒,若是劫持,蘇元意也一準沒命了啊。”

“不如就用那具屍體宣告蘇元意的死訊,也有一個體面的結局,若是真被人劫持而死,那名聲才不好聽呢。你聽母親的,先把蘇元意下葬了,來日母親再給你尋個好的。”

“我只要蘇元意。”蕭閑盯著國公夫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母親,若讓那贗品以蕭家兒媳的身份入我蕭家祖墳,那才真是天大的笑話。”

國公夫人甚少能見到蕭閑這麽認真的神色,她看了他良久,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府裏還有自幼服侍蘇元意的丫鬟,若她們去看過也說不是,我就答應你的要求,停辦蘇元意的葬禮。”

蘇元意在徐州的一座莊子住下了,這幾日她把該學的都學了,司馬安的人對她說,明日就上路去楚國。

這是她第一次去楚國,她自知此去困難重重,生死不明,就想著一個人去就好,至於一直跟在她身邊的蘭香就讓她暫且留在這兒,雖然日子難捱,但至少能保她平平安安。

可次日當她出發時,蘭香還是跟了上來。

“我不是讓你留在徐州嗎?”

“主子去哪,我去哪。”

“蘭香,你跟著我只有死路一條,大楚不是大寧,回去吧。”

“我不走。”蘭香攥緊了布袋,下定了決心,“小姐,我們幾個一起伺候您長大的丫鬟沒幾個了,菊芳她們幾個留在了公府,如今只剩了一個我,若我不能再跟著小姐,小姐一個人可怎麽辦?”

蘇元意對上蘭香堅毅的眼神,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吧。”蘇元意說,“你可以跟著我,但我發現你一旦拖了我的後腿,就回徐州去,聽見沒?”

蘭香彎眸一笑,答應得暢快:“好。”

國公夫人派了菊芳去驗屍,菊芳很快回來了。

國公夫人問:“你可看清了?那是你家小姐嗎?”

蕭閑靠坐在小塌上,看似人還在這兒,其實魂早就飄到九天之外去了。

菊芳掐了掐指尖,道:“回國公夫人的話,是我家小姐無誤。”

國公夫人看了眼還在神游的蕭閑,擡手拍了他一下,道:“閑兒,你剛剛也都聽見了,就連自幼在蘇元意身邊伺候的貼身丫鬟都說是,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蕭閑手中的杯子掉落在地,登時碎得七零八碎。

他不敢置信地問:“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她明明不是蘇元意,她為何要說是,那是她自小貼身伺候的小姐,她不可能不知道蘇元意胸口上有個紅痣!

菊芳垂下頭,又說了一遍:“回國公夫人,世子爺的話,那具屍體確是我家小姐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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