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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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今天是清明節,天上下著細密的小雨,看不見雨點,像是朦了一層潮濕的霧氣,時不時還刮一陣風。

這種天氣,撐傘是完全沒有用的。那種雨霧無孔不入,只要在外面呆上幾分鐘,整件衣服就潮了。不是濕,也沒有濕痕,但就是很明顯地能感受到衣服上的潮氣,半幹不幹地貼在皮膚上,難受得很,再被風一吹,沁入骨子裏的涼。

S市本就多雨,舒媚應對這種天氣早就有了經驗,出門的時候穿了一件防水的沖鋒衣,還戴了一頂防水的漁夫帽。

盡管下著雨,陵崗上的人還是很多,漫山遍野的全是花花綠綠的雨衣和雨傘。舒媚抱著一束藍色滿天星,也跟著上了山。

田心蘭的墓在半山腰上,舒媚來的次數也不多。一年過去了,墓碑旁邊長滿了雜草,一看就是除了她再也沒人來過。

不過想想也是,外公外婆已經去世,舒帥不會自討沒趣地跑這裏來,舒國慶就更不用說了,說不定到現在心裏還懷著對田心蘭的怨氣。

舒媚把雜草清理掉,又用抹布把墓碑上上下下全擦了一遍,才把懷裏抱著的花放下。

田心蘭剛去世的那幾年,舒媚每次來掃墓都要哭,但現在已經不會了,大抵是已經哭夠了,現在哭不出來了。

舒媚在旁邊的地上墊了張紙,席地而坐,也沒說話,只是閉上眼睛,靜靜地把頭靠在墓碑上。

田心蘭是個是非常要強的人。因病住進醫院那會兒舒媚才剛上初一,每天一下課就往醫院跑,結果每次都會被醫生叫住,讓她勸勸自己媽媽,別整天伏在案上畫畫,病了就應該躺下好好休息。

舒媚也和田心蘭說過好多次,結果每次田心蘭都是敷衍地嗯了幾聲,然後繼續畫畫。等她實在被舒媚說得不耐煩了,還會反過來說舒媚,讓她好好在家學習,別有事沒事地就往醫院跑。

那時候舒國慶和田心蘭已經分居了一年多,除了心國上的重大事務已經基本上不聯系了。每當田心蘭讓她別跑醫院這麽勤的時候,舒媚就會把這個作為武器和田心蘭頂嘴。

“你以為我想來看你嗎?我還有好多作業要寫呢!要不是看你一個人在醫院可憐,我才不來呢。”

那個時候的舒媚還是個脾氣又犟又別扭的小姑娘,說什麽話都要帶個前提條件,懟人兩句,把自己的真心隱藏起來才舒服。

田心蘭每次都會把舒媚一把抱住,搓狗毛一樣把舒媚的頭發全部搓亂,然後在她臉上親一口。

“是嗎?那可怎麽辦啊?我這麽喜歡我們家媚媚,可媚媚居然不喜歡我,我好難過啊。”

每當這個時候,舒媚都會頂著一張大紅臉,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然後在田心蘭一疊聲的“媽媽愛你”中落荒而逃。

再後來,舒媚就老實了。

田心蘭是真的不想她來醫院。家裏距離醫院也挺遠的,而且她本身也是一個性格豁達的人,整天在醫院裏陪各種老爺爺、老太太喝茶聊天曬太陽,日子過得滋潤得很,根本不會出現舒媚預想中那種一個人可憐巴巴的情況。

反倒是舒媚,一個人住在家裏,看上去居然比生著病的田心蘭還要更可憐一些。

舒媚在田心蘭的耳提面命下一個月只來四次醫院,每次田心蘭都要拉著她談心。

“媚媚,你會覺得自己可憐委屈嗎?”

在田心蘭的悉心調.教下,舒媚已經學會不夾槍帶棒地和媽媽談心了。

“有時候會吧。”舒媚的手扭著書包帶,別別扭扭地開口,“我知道爸爸做了壞事,我討厭他。可是有的時候又能看到爸爸接舒帥放學,還給他買好吃的。憑什麽啊?那明明是我的爸爸,為什麽反而是舒帥這個壞蛋插足者可以獲得爸爸全部的關心呢?”

“是啊,憑什麽呢。”田心蘭把舒媚抱在懷裏,輕輕拍著她的後背,“這件事情是媽媽不好,媽媽沒有火眼金睛,給媚媚找了一個壞爸爸。”

“才不是呢!”舒媚反駁,“是爸爸不好,欺負了媽媽,怎麽能是媽媽的錯呢?”

“對,是爸爸不好。”田心蘭跟著舒媚反駁,“他做了壞事,惹媚媚生氣了,那媚媚憑什麽還要繼續關註他啊?媚媚應該把自己的目光多多放在那些關心自己的人身上。你看那些壞蛋,根本不配得到媚媚的關註,也不配讓媚媚委屈。反倒是我,我這麽愛媚媚,媚媚為什麽不多關心關心我呢?”

“才沒有,明明是你自己不讓我多來醫院的。”舒媚坐在田心蘭懷裏抱怨。

“對啊,因為媽媽心疼媚媚,不想讓媚媚每天跑來跑去啊。那多累啊。”田心蘭在舒媚的臉上親了一下,“今天呢?今天在學校裏發生什麽事情惹媚媚難過了?可以告訴媽媽嗎?”

“也沒什麽。”舒媚抱著書包,繼續扭她的書包帶,“就是今天開家長會,只有我的家長沒來。老師問我為什麽,我不敢說,我怕同學都笑話我。”

明明嘴上說著沒什麽,可舒媚還是越說越委屈,掉了幾滴眼淚。

“是媽媽不好,媽媽沒有辦法離開醫院去給你開家長會。”田心蘭抽了張紙巾擦掉女兒的淚水,抱著她晃了晃,語氣中帶著撒嬌,“媚媚、媚媚,我的好女兒,原諒媽媽好不好?”

舒媚破涕為笑,“原諒你啦!我沒有生你的氣,我是生那些同學的氣。他們真的好過分,我都沒給他們說過家裏的事情,但他們還是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了一點點。知道就算了,他們還編兒歌笑話我,說我是爸爸媽媽都不要的野孩子。爸爸媽媽明明沒有離婚的,媽媽也沒有不要我。可是我又不敢和他們吵,怕被更多人知道。”

田心蘭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舒媚的發頂。

“為什麽不敢和他們吵?你看,媚媚有一個這麽這麽這麽愛你的媽媽,就算是吵媚媚也是有底氣的啊。”

“而且也不用怕被更多人知道,這其實也是一種篩選呢。你看,被更多人知道以後,那些笑話你的都是不值得交心的人,你就把他們都想象成和爸爸一樣的人,他們笑話你,你就不理他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花費一點點心思去關註。而那些沒有笑話你,還反過來安慰你的,慢慢地肯定能變成好朋友。這樣一想,你是不是賺了?”

舒媚被田心蘭毫無道理的強盜邏輯繞住了,甚至覺得田心蘭說得對,瞬間就沒那麽難受了。

田心蘭繼續說道:“而且這只是你人生的一小段旅程而已,被全校知道了又能怎麽樣呢?初中不過三年,三年之後大家各奔東西,大多數人都是此生再沒有見面的機會。他們也只是你生命中的過客,是你無數片段中一個小的不能再小的插曲而已。他們笑就笑吧,以別人痛苦作為笑話的人,以後也會活成別人眼裏的笑話。而你,媽媽希望你能堅強渡過這些挫折,今後一路平坦順遂。我不需要你有多成功,只希望你能活得豁達。”

“什麽是豁達?”

田心蘭的這一大段話,舒媚聽得似懂非懂,只記住了最後一個“豁達”,還不明白是什麽意思。

“豁達啊……豁達就是要自己堅強起來,不論遇到什麽困難都不會自怨自艾,而是會努力去找辦法解決;豁達就是不在別人身上傾註太多感情,也不對別人的感情抱有太多期待,不去可憐巴巴地期望別人給你的愛與回饋,而是自己愛自己;豁達是不在意他人的眼光和閑言碎語,也不在意一時的失敗,只一心一意努力成為更好的那個自己;豁達是做個正直、有同情心,不在意身外之物,能體會他人的苦痛,不把痛苦施加在他人身上的善良的人。”

……

舒媚睜開眼睛,輕輕撫了撫她一直靠著的那塊墓碑,額頭輕輕貼在墓碑上。

田心蘭做到了她所說的豁達,她從來沒有在意過周圍的各種閑言碎語,只是一直不停地畫著設計手稿,一個又一個地做著自己想象中的那款包,幫心國撐過了無數艱難的時刻,給那些因為廠子倒閉而下崗的工人一個重新就業的機會。

直到去世的那一刻她都帶著滿足的笑,還用手輕輕擦去舒媚的眼淚,安慰舒媚讓她別哭,告訴舒媚等她去世以後就把她的骨灰灑向大海,來年化作春雨,又能從空中落下,長長久久地陪著她最愛的女兒。

可是舒媚舍不得,最終還是沒有聽媽媽的話,而是留下了骨灰和這樣一塊小小的墓地。

比起一場春雨,她更想要能看得見摸得著的念想。

舒媚看了一眼手機,扶著墓碑站起身。

“知道你就算在另一個世界也會過得很豁達,很開心,不需要我擔心。這個時候你肯定又要趕我去做別的更重要的事情了吧?”

她彎下腰,手指在墓碑上那張笑得燦爛的照片上輕輕拂過,“我會把心國做得越來越好的,也會努力成為和你一樣豁達的人。我走了,媽媽。明年再來看你。”

-

舒媚下山的時候雨已經停了,漫山遍野的雨傘都已經全部收起來,只是空氣依舊很潮濕。

下了山,舒媚正準備去把自己的車開出來的時候,居然遇到了一個印象中不太可能出現在這個場景裏的人。

他正站在一個賣花束的流動攤販前,皺著眉不知道在手機上看些什麽。舒媚猶豫片刻,還是不準備上前打招呼。剛想走,卻突然被身旁的一個中年婦女拉住。

可能是她在那裏站了一會兒,婦女誤會她是要買花,見她要走趕緊拉住她。

“妹妹,要買花吧?我這裏什麽花都有,你去其他攤子上也是一樣的,我這裏便宜,你還可以選不一樣的,我給你紮成花束。”

明知道不是同一個字,但聽到這個熟悉的稱呼舒媚還是恍惚了一下。她停了片刻之後抽回自己的手,“不用了,我剛從山上下來,不買花。”

就站在距離她兩個身位遠的謝嘉南聽到熟悉的聲音,轉過頭來看她。

本想偷偷溜走,結果被人發現了。舒媚有些心虛,尷尬地朝他揮了揮手,“好巧,你也來掃墓?”

謝嘉南顯然沒有應對山上天氣的經驗,依舊穿著他的西裝,外面套了一件風衣,在潮氣下就連頭發都耷拉下來,粘成一綹一綹的樣子,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狼狽。

他看著舒媚,眼睛微微瞇起。

舒媚有一副偏古典的長相,但平時不論說話、走路還是做事都好像渾身張著刺,一副風風火火的女強人模樣,連走路都帶著風,讓人只覺得她好看,完全沒有關於別的方面的聯想。

可現在,她好像把自己的刺和強勢全部都收起來了,配著朦朧的雨霧,眼睛藏在帽檐下,心虛地左右轉轉,無端顯現出一些脆弱的樣子。

謝嘉南想了片刻,走上前,低頭看她。

“怎麽了?”舒媚有些莫名。

謝嘉南盯著她看了很久,看得舒媚汗毛都豎起來了才猶猶豫豫地開口,“你剛剛說你已經掃完墓了,你買的什麽花?”

看著謝嘉南一臉正色,以為他就連清明節都要找她商量什麽心國重要事務的舒媚:……

原來新晨的總裁也會有被要買什麽花難住的一天啊。

她抿了抿唇,忍笑, “我選的花是藍色滿天星,不是常規花,沒什麽參考價值,陵崗上也沒有賣,是我今早過來之前在花店就買好的。你要祭拜誰?知道他喜歡什麽花嗎?”

謝嘉南搖頭,顯露出幾分難得的迷茫,“我爺爺,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麽花。”

原來是謝老爺子。

“那就白菊花吧,”舒媚帶著謝嘉南回到那個流動攤子上,指了指攤子上的花束,“就這個,祭拜的時候最常用的花束。”

“好。”謝嘉南乖乖買下花束,拿在手裏,看著正打算要走的舒媚,再次開口,“等一下。”

舒媚回頭,“還有事嗎?”

謝嘉南一副很難以啟齒的樣子,臉色有些別扭,“我剛剛查了半天也沒有查到掃墓需要做什麽。”

掃墓需要做什麽?

這個問題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呢?

舒媚眨眨眼,“你該不會從來沒掃過墓吧?”

謝嘉南垂下眼皮,幾不可見地點了下頭。

舒媚沈默片刻,嘆氣,“算了,我和謝老爺子勉勉強強也算是半個合作夥伴了,來都來了,我也和你一起去看看他吧。”

聽到舒媚的話,謝嘉南很明顯地松了口氣,眼裏的迷茫瞬間收了回去,“我來帶路。”

謝老爺子的墓在山頂上。

這裏都是比較貴的墓地,每塊墓的間距足足有兩米遠,墓碑用純白的石塊刻成,半人高,周圍還圍了一圈白色的石欄。

擠擠攘攘,一塊墓碑只有五六十厘米的山下和這裏對比起來,頓時顯得無比寒酸。

才剛停了一小會兒的雨又開始下起來,隨著風,雨絲斜斜。謝嘉南撐著傘,看見站在雨裏的舒媚,把傘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我不用。”舒媚擺手,“我渾身上下都是防水的,不會淋濕。”

對比一下謝嘉南狼狽的境況,這句話說出來就帶著那麽點莫名的意味。謝嘉南默默收回傘自己撐,但卻完全擋不住因為風而斜吹進來的雨絲,甚至因為雨絲過於綿密而凝結成一顆一顆的水珠從謝嘉南的短發上滑落。

舒媚笑了一聲,從包裏掏出一包紙巾給他,“擦擦吧。”

謝嘉南道了聲謝,默默接過。

舒媚轉頭過去看墓碑上的字。

謝老爺子的白事是謝嘉南一手操辦的,遵循了謝老爺子不想大辦的遺願,整個過程都異常低調,除了幾個關系好的人,幾乎沒有請任何賓客,落到最後,唯獨這塊墓碑最華麗。

“謝老爺子好啊。”舒媚打了聲招呼。

謝嘉南擦好發絲上的雨水,看了一眼舒媚,跟著說了一句“爺爺好”。

舒媚蹲下身子,把石柱旁的雜草拔掉。

謝嘉南學舒媚,跟著蹲下身子開始拔雜草。

或許是因為撐著傘太麻煩,又或許是因為這種雨撐傘根本沒用,謝嘉南拔著拔著幹脆把傘收起來,任由雨霧飄在頭上,好不容易擦幹一點的頭發又開始滴水。

拔完雜草,謝嘉南跟著舒媚一起站起身,又開始沈默地看向她。

舒媚被謝嘉南盯地渾身不自在。

“你為什麽老看著我。”

“接下來呢?接下來要做什麽?”

“啊?”舒媚楞了半晌,反應過來了,有些無語,“掃墓哪有什麽固定程序啊。就……打掃一下,說說話?你就沒有什麽想對謝老爺子說的嗎?”

謝嘉南沈默片刻,反問她,“你呢?你來祭拜誰?有說什麽嗎?”

“那倒沒有。媽媽應該不需要我說什麽,她不論在哪裏都會過得很快樂。”

謝嘉南垂下眼睫,“爺爺應該也不需要我說什麽。”

舒媚莫名覺得她們的不需要應該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意思。

說實話,以謝嘉南的性格,舒媚能在陵崗上看到他都已經是分外吃驚了,畢竟他根本不像是會來祭拜的人。在他的世界裏,應該沒有任何感情,只有利用和賺錢才對。

很明顯,通過謝嘉南的動作來看也確實是這樣。有誰會長這麽大了連掃墓要買什麽花,流程是什麽都要上網去查呢。

但看著這樣有些笨拙又無措的謝嘉南,舒媚覺得或許謝嘉南也不像她想的那樣冷血無情吧。會想著在清明這天來看看爺爺,至少內心還是稍微保留著一絲柔軟的。

她從包裏掏出用塑料袋裝好的抹布,遞給謝嘉南,“既然沒什麽要說的,那就把墓碑稍微擦一擦吧,擦完我們就走了。”

謝嘉南看了一眼抹布。

其實像山頂上的這些墓都會有人定時清潔,不需要他們來擦。

但謝嘉南什麽都沒說,默默地接過了舒媚遞來的抹布,將整塊墓碑全部都擦了一遍。

當謝嘉南把擦完的抹布遞回給舒媚的時候,他發現舒媚正在看著他笑。

或許是清明節這個特殊的節日加成,謝嘉南突然覺得平時什麽都要據理力爭的舒媚此刻居然透露出些許歲月靜好的溫柔味道。

那種溫柔就好像沈入了世界上最安寧的地方,被層層疊疊的撫慰擁抱,讓人浮躁的心瞬間跟著一起平靜下來,讓人癡癡留戀,久久不想離去。

舒媚接過抹布,用塑料袋包好,放回自己的包裏,“其實你也沒有冷血到過分的地步嘛,稍微對你有一些改觀了。”

謝嘉南難得地沒有說些什麽。

他不太想破壞這種既溫柔又溫暖的感覺。

這種感覺會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小時候的虞叔虞嬸。那大概是他整個童年最深刻,也是最溫暖的記憶了。

“走吧,我們下山吧。”

謝嘉南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跟在舒媚身後。

看著謝嘉南這樣不說話的模樣,舒媚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謝嘉南投去一個疑惑地眼神。

“沒什麽。”舒媚連連擺手,“只是看見你跟在我身後這麽乖,還有點呆的模樣,突然覺得你和我的弟弟很像。”

舒媚還是那樣溫溫柔柔,像水一樣的眼神,好像真的在透過他看著自己的弟弟。

謝嘉南抿了抿唇,突然清醒過來,加快步伐走到了舒媚前面。

舒媚是因為他像她弟弟,虞叔虞嬸是因為可憐他。

父母是因為要有人繼承家產才生下他,爺爺是因為身體快不行了要有人穩住公司才叫他回國。

總之,所有給他的溫柔都是有目的,有原因的。

舒媚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一句話就讓謝嘉南突然變臉,好不容易稍微和諧一點的氣氛瞬間就被破壞地一幹二凈。

她把原因歸結在自己身上。

畢竟她總是因為不會閱讀氛圍而說出一些攪人興致的話。

她也不敢再說什麽了,默默跟著謝嘉南往山下走。

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沖鋒衣和帽子防雨霧,但是雨大了就不太行了。

舒媚本以為自己不會出來這麽久,所以把傘放在車上沒有隨身攜帶。

剛才她還在笑謝嘉南狼狽,現在狼狽的就輪到她了。

雨水順著帽檐珠簾似的往下落,不一會兒滴進沖鋒衣裏打濕了一大片,被風一吹,鉆心的冷。

走在她前面撐著傘的謝嘉南像是感受到了什麽,突然站定腳步回頭看她,等她走到和他平齊的時候突然默默地把傘往她的方向偏了偏。

舒媚頓了一下腳步,沒有拒絕。

下山的時候一路無言,舒媚走著走著就開始神游天外,忽然想起來一些曾經忽略掉的小細節。

謝嘉南這個人雖然在商場上顯得十分冷血,但相處起來卻其實是最有分寸的那一個。

他會註意到平常人很難註意到的事情,會去在意並且照顧到一些細節。

他會在其他人說話的時候把手機靜音反扣;會為別人拉開椅子;會尊重對方的喜好,即使自己不喜歡也不會潑對方冷水;更會在她需要的時候默默借給她半把傘,即便她才剛剛拒絕過。

他會不動聲色地做很多事情,就算這些事情大多數時間都難以察覺,以至於被人忽略,沒有任何人對他道謝。

他仿佛把紳士這兩個字刻在了骨子裏,一言一行都透露出一種讓人舒適的禮貌。

只是舒媚有些不明白。

明明是這麽溫柔的一個人,可為什麽他的手段卻無時無刻不在透露出殘忍與冷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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