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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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沈同澤叼著煙,晃晃悠悠繞了醫院一圈才找到吸煙區。

他點燃叼著的煙,一口一口慢慢吸完,估摸了一下時間,正準備上去的時候,一回頭就看見被虞叔叔拎著,乖如雞仔的虞知。

她正擡頭和虞叔叔說著什麽,看上去像是在頂嘴,把虞叔叔氣得不輕。

沈同澤笑了一下,優哉游哉地欣賞了一番,終於降尊紆貴擡起大長腿走上前解救虞知。

“虞叔叔。”

虞鴻遠拽著虞知的衣領回頭。

“同澤啊。”虞鴻遠放開手中的衣領,順手把女兒的衣服拽平整,“來看謝老爺子?怎麽在外面?”

虞知見到沈同澤之後兩眼放光,一個勁朝他使眼色。

沈同澤全當眼瞎,沒看到。

“嘉南在上面呢,謝老爺子好像有話想單獨對他說。”

虞知對沈同澤的忽視十分不滿,錯開身子找了個角度在沈同澤的後腰上用了死勁擰了一下。

嘶——

沈同澤吃痛,咬著後槽牙瞪了虞知一眼,低頭貼著虞知的耳朵,酥麻又暧昧的聲音往裏灌。

“就這樣對待你的幸福來源?工傷了啊。”

當著她爸的面,沈同澤居然敢!

虞知咬牙切齒,“讓你說點好話,沒讓你口吐芬芳!”

她一把將沈同澤推開,“別靠我太近,你熏到我了。實在不行就去買幾條口香糖嚼嚼,好好去去嘴巴裏的屎味!”

虞知在氣頭上,沒控制好音量。

虞鴻遠眉頭一皺,“虞知!你看看你,說出來的話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嗎!女孩子家家的,像什麽樣子!”

虞鴻遠拉了一把女兒的手,把嚴絲合縫貼在一起的兩人分開,低頭對著自家女兒小聲說:“沈同澤是個好孩子。你玩歸玩,別招惹了人家又不負責。”

虞知難以置信地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聲音驟然拔高,“我招惹他?!”

她憤恨地看著沈同澤站在一旁,微瞇著一雙桃花眼,笑意盈盈,一臉無害。

沈同澤就是這樣,太會裝了,明明是一條惡犬,卻偏能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讓大家誤解是她欺負了他,任由虞知有十張嘴都解釋不清。

氣得虞知想沖上去把他那副裝乖的嘴臉撕爛,讓所有人看看這個人內裏到底爛成了什麽鬼樣子。

沈同澤對虞知再了解不過,清楚明白地知道她的底線到底在哪兒,知道再撩下去就真的過火了。

他驟然轉移話題,“時間也差不多了,我們上去看看謝老爺子吧。”

三人站在電梯間裏等電梯。

沈同澤不惹她,她的情緒就逐漸平覆下來。

虞知就是這樣,百折不撓,氣頭上除了沈同澤誰都不敢惹,氣消了就又是一條能屈能伸的好漢。

她看了一眼背對著他們倆的虞鴻遠,用手輕輕勾了一下沈同澤的袖口,“解禁。”

虞鴻遠現在除了謝嘉南和沈同澤是誰都不信,虞知在家裏快無聊瘋了。想要解禁,真的只能靠沈同澤幫忙說說好話。

一提到這個,沈同澤氣笑了。

“解禁?你不是玩得挺歡的嗎?人命都鬧出來了,還需要我幫忙?”

沈同澤說的是葛總兒子的事情。

那場聚會沈同澤沒在。十幾個紈絝子弟全部喝高了,早上葛總兒子被娛記拍的時候也或多或少夾雜了一些其他人的照片,好在最後一股腦全給壓了下來。

沈同澤拿到照片的時候手都在抖。

畫面淫.亂到不堪入目。

虞知她怎麽敢的!

虞知自知理虧,神情訕訕。

“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膽子那麽大,玩得那麽花,但真的和我無關啊。我沒參與,喝醉了就回房間睡了。照片上不也沒有我嗎?”

得虧照片上沒有你。

沈同澤心想。

要是有虞知,他可能就要沖上去把葛總兒子手撕了。

見沈同澤還是面色不霽,虞知繼續解釋,“再說了,我玩歸玩,但從來不會亂玩啊。還有,我看上去像是那麽饑不擇食的人嗎?”

虞知面露嫌棄,小聲嘀咕,“送到我嘴邊的我還要挑一挑肥瘦呢。長得太醜了,也下不去嘴啊。”

沈同澤聽完,眉毛都氣豎了,皮笑肉不笑,“怎麽?你還驕傲上了?”

“沒有沒有。”虞知立馬擺手,堅決劃清關系,“葛總的那個兒子太不靠譜了,以後他的所有邀請我全都拒絕。”

沈同澤什麽時候見虞知那麽乖過。

他的心又開始泛癢。

“那麽想解禁?求我啊。”

沈同澤以為虞知的火氣會立馬沖上來,二話不說就要打他。可誰知虞知只是豎了豎眉毛就滿臉屈辱地把火氣全部壓住,又勾了一下沈同澤的袖口,滿臉乖巧。

“求你啦。”

沈同澤倒抽一口冷氣,像被觸電似的,驟然抽出自己的衣袖,後退一大步,別過頭去,緩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轉回來。

虞知被沈同澤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動作搞得火氣蹭蹭往外冒,有點壓不住了。

“求也求了,你答不答應啊?”

沈同澤遮掩似的幹咳了一聲,“好了,一會兒幫你給虞叔求情。”

虞知這才心滿意足地點頭,瞬間拉開與沈同澤的距離,仿佛他身邊的空氣有毒,一秒都不想多呆,變臉速度堪比川劇。

沈同澤緩過那一陣狂躁的心跳,又不知死活地蹭上去。

“就這麽想出去玩?”

誰知虞知撇撇嘴,說出的話出乎沈同澤意料,“我是想去見見舒媚。我擔心她。”

想起來的路上舒媚打過來的那一通電話,沈同澤皺眉。

“你怎麽就這麽相信她,不怕她利用你?”

虞知嫌棄地看了沈同澤一眼,“別用你們那套資本家的嘴臉看舒媚,她其實很純粹。”

“純粹的綠茶?”

虞知終於回過味來,“發生什麽事情了?”

沈同澤大致給虞知講了一下這段時間在舒媚身上發生的所有事。

聽完後,虞知無語。她斟酌了一下。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舒媚她只是單純的情商有點低?如果你對她有什麽誤解,大可以直接問,她會說的。”

病房門近在眼前,虞知幹脆一把拉住沈同澤的手。

“爸,我突然有些事情要和沈同澤說,你先進去,我們倆一會兒就來。”

說完,她趁著虞鴻遠發火之前帶著沈同澤就跑走了。

看著一溜煙就跑得沒影的虞知。

虞鴻遠:……

得虧虞知拉的是沈同澤。

要是她拉的是個什麽不三不四的男人,虞鴻遠就算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虞知給拎回來。

跟身後有狗追似的,虞知把沈同澤拉到走廊的角落裏,還不放心地往身後看了一眼,確定她爸沒追上來。

“你幫幫舒媚。”虞知直入主題。

沈同澤搖頭。

“為什麽?!”

虞知的眉毛又豎起來了。

沈同澤嘆氣,“上次能幫她是因為事情簡單。但這次不一樣了,舒媚的那份計劃書我看過,如果她想真把心國救起來就註定會觸碰到羅森塔的利益。你覺得她能鬥得過謝嘉南嗎?”

“而且一家公司能不能存活下來,最主要的還是要看領導人的決策。你看看這兩次心國危機都是和諾博的合作引起的。有了第一次的教訓,明眼人都不會再有第二次,可舒媚怎麽還是往同一個坑裏跳?況且我還提醒過她最近好好呆著,不要有大動作。”

說到這裏,沈同澤也有些奇怪。明明舒媚看上去不是這麽蠢的人啊,怎麽做出來的決策卻這麽不靠譜。

“你要我幫她可以。但也要幫得有用啊。像她這樣,就算我幫了她這一次,她自己沒有能力守住,心國還會遇到下一次危機。不論我救多少次都沒用,都是一樣註定走到滅亡的結果。”

虞知眼中閃過一絲不忍,“可舒媚她明明那麽努力。”

她雙手抓住沈同澤的胳膊,“你就再幫她最後一次好不好?”

沈同澤揉了揉額角,“你為什麽這麽費盡心力幫她?”

“因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虞知回答得毫不猶豫,“沈同澤,你不會懂的。舒媚真的是一個很幹凈,很純粹的人。你只要真正了解她之後,你會心疼她,會想要把自己一切最好的東西全都給她。你只想要她過得好好的,因為她值得。”

沈同澤仰著頭,餘光瞟過虞知的頭頂,又滑過那雙拉著他胳膊的手。

他怎麽會不懂呢?

“好吧。”沈同澤點頭,“我幫她最後一次。”

-

因為謝老爺子剛剛說話的動作,掛在他嘴上的氧氣面罩松動了幾分。

謝嘉南站起身,把面罩擺正,順著謝老爺子的話繼續往下說:“嗯,爺爺您夢到了我小時候的什麽事情呢?”

謝老爺子又喘了幾口氣。

“你……因為情況特殊,身體不好。剛從重癥病房裏接出來的時候,整天都在哭,怎麽哄都哄不好。”

謝嘉南坐回椅子上,斂眉。

他的父母就像兩個沒有感情的賺錢機器人,一生都撲在工作上。兩個人之間沒有任何感情,是純粹的合作夥伴。

工作需要了,就結婚。到時間了,就要小孩。

為了繼承來自爺爺和父母雙方的龐大產業,夫妻兩人對要孩子沒有任何異議,只是因為沒有感情基礎,要孩子的方式比較特殊。

胚胎移植回母體的一周後,謝嘉南的母親就做回了空中飛人,甚至連產檢都沒怎麽做,直到35周後,謝嘉南早產,在保溫箱裏呆了兩個月才能出院,被正式接回謝家。

可就算接回謝家之後也一直是保姆在照顧,謝磐夫婦兩個好像忘記了這個孩子的存在。

謝老爺子說不清當時的他是什麽感受。

那麽小小的一團,眼睛還沒能完全睜開,哭著朝空中伸出雙手,不是餓了,保姆抱著哄也沒有用,就是一直哭,哭到臉都憋紅了,還是伸著手,好像執著地想要抓住什麽。

後來還是從公司下班回來的謝老爺子聽到了小孩的哭聲,將一只手指塞進謝嘉南的手裏握著,這才讓他止住了哭泣。

謝老爺子一生冷心冷情,和親戚都斷得差不多了,就連唯一動過心的妻子都離了婚。可被小小的謝嘉南握住食指的那一刻,心裏突然漫上來一種奇妙的感覺。

就像突然止住哭泣的謝嘉南。

這是來自血脈的羈絆與牽掛。

“可我當時什麽也沒想啊。”

謝老爺子眼角沁出幾滴淚。

“就看著你跟在虞家小丫頭身後,滿臉羨慕地什麽都要往前湊,結果被虞家小丫頭打了不知道多少次。”

謝嘉南對小時候的事情其實沒多少印象了。

唯一記得的就是虞叔人很好,在他被所有小孩排斥,被虞知打的時候,每次都會沖出來護著他,把虞知掃回家門。

記得虞嬸做的小點心很好吃,每次上學放學路上碰見他,都會笑著往他的口袋裏塞上滿滿一兜的小餅幹。

直到他被父母強迫出國的那一年。

他哭得慘不忍睹,死活不同意,抱著父親的腿求他。

他不想去國外,他還想讓虞叔抱抱他,還想吃虞嬸的小餅幹。

他的身後是虞知的歡呼。

小虞知的性格簡直就是鬼見愁。她聽說了謝嘉南要出國的事情,花了她所有的零花錢買了各種禮花鞭炮,附近的孩子人手一個,見了謝嘉南就對著他放禮炮歡呼。

“哭鼻子羞羞臉終於要走啦!膽小鬼討厭鬼終於不見啦!”

然後再次被虞鴻遠掃回了屋吃竹筍炒肉。

病房外響起敲門聲。

謝嘉南站起身,面色平靜,“都過去了,爺爺。我會把新晨管好的,您放心。”

他走上前開門,留下喘著粗氣,怎麽都沒力氣說出後半句話的謝老爺子。

不是的啊。

他想囑咐的不是工作啊。

從什麽時候起,謝嘉南也不再哭泣,不再羨慕,對話中生活裏就只剩下工作了呢?

謝嘉南打開病房門,看著門外的人楞了一下。

“虞叔。”

虞鴻遠點頭,拍了拍謝嘉南的肩膀,“回國這麽久了,怎麽沒回來看看呢?你虞嬸很想你。”

謝嘉南輕笑了一下,“有時間一定回去。”

活了這麽久,客套話還是真心話虞鴻遠還是聽得出來的。

他看了一眼謝嘉南,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什麽,走進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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