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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戰(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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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戰(二)

衛赭一騎南下,唐敬持臨時接手了他的事務。一個時辰後,唐敬持鞭馬返回,雲雪臣與張弈乾一同看著桌面上的一張輿圖,唐敬持掀簾而入,隔著素面屏風道:“殿下,俞乘來信,夏朝發兵,赤雲營全軍出關迎戰。無論耿燼是不是奸細,這個時候耿燼不能死,否則軍心必然潰退。”

二人如夢驚醒,雲雪臣陡然擡頭。唐敬持沈聲道:“開戰了,殿下。”

雲雪臣預料過大戰前夕是怎樣的光景,唯獨沒有想過會來得這樣巧。他一掌按住輿圖,似在自問,“怎麽偏偏就在今夜?”

張弈乾走出門外,奈何方才那幾個稀少的星子也被濃雲蓋住。雲雪臣隨之望去,凡人肉眼難以觀察到的白霧絲絲縷縷升騰,在北方天際結成一大片蛛網般的白翳。張弈乾無可奈何地嘆氣,“天行有常,人力有盡。殿下,到了此時,等白將軍的消息吧。”

雲雪臣思索良久,吩咐唐敬持召來所有人。隨後他轉身進了裏間,再出來時換好了衣裳,他鮮少穿這般利落的武服,令聚在正廳的所有人都錯愕地望著他。

只有沈飛鏡面不改色道:“殿下這是要...上戰場?”

“五星聚會那包骨灰既然失去效用,可見天意。這一戰對我們來說至關重要,只許勝不許敗,我要去做那個振軍心的旗幟,我要告訴天下人,他們可以為自己選擇第二個正統。”雲雪臣下令道:“唐敬持!”

唐敬持抱拳:“屬下在。”

“衛赭所帶暗衛精銳五百,由你領兵,我們從赤雲營大後方進入戰場。”

“是!”

“吳摯,沈飛鏡。讓那些昭彰天意的天外奇石,真人歌謠,真龍降世的東西,今夜一起散播出去。”他頓了頓,又道:“還有拒留關戰火重燃的消息,務必要讓天下百姓心中惶惶不安。通知朝中李寰與楚硯,到時候了。”

“明白!”

“安王爺,為確保眾人相信,你與我今夜一同上戰場為我作證。”雲雪臣一挑眉,“背水一戰,你敢不敢?”

雲絡長笑一聲:“豈敢不奉陪!”

“孫駢因我重傷,我心中愧疚,弈乾道長身為他最為重要之人,我必然不能讓你也出了差錯。道長駐守我們的大後方。”雲雪臣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眾人頭頂屋梁,“也就是這間宅院,如何?”

張弈乾一楞,隨後釋然笑道:“讓殿下看笑話了,我並非...罷了,他說的對,我既然殺世人,便要救世人。願為君效力,在你們回來前,這間宅院不會放進來任何一個可疑之人。”

雲雪臣的眼神靜靜地掠過所有人,在這個始料未及的夜裏,他的目光像一脈鎮壓烽火的寒泉。雲雪臣拱手長揖到地,“如此,多謝各位。天地苦旅,幸有一相逢。”

幾人霎時動容,然而形勢緊迫,不容多言,只一刻鐘,眾人便循著自己的任務去了。

*

拒留關內,兩道飛書向南振翅而去。

拒留關城墻外,超過二十萬大軍橫亙在拒留關的原野,黑夜掩蓋了一切值得細究的陰謀,熊熊火光成了兩軍之間唯一明朗的東西。

守天關的巨墻從東川一路綿延到西北,這是主宰大昭生死的門戶。這兩扇絕不能開啟的城門是大昭不能逾越的屏障,今日出城迎戰,是白黯死後至今第一回。

昭軍人人面孔發寒,他們與夏兵中間隔著一片空地,竟誰都並沒有第一個開戰。耿燼面沈如水,盯著敵方兵馬中的遼兵打扮的隊伍,怒喝道:“李吞,夏遼勾結,你此時受人挑撥進攻大昭,螳螂捕蟬,等來日遼國這只黃雀啄食之時,就是你死無葬身之日!你以為遼人是好相與的!”

昭軍至少五年沒有上過真正的戰場,那些國仇家恨之間隔著一點歲月,足以令他們手中銳利無匹的長槍黯淡。

殺人也是要適應的。

從心中軟弱到拼命一搏。

白陵很清楚只有在真正見過戰爭的殘忍後,才能讓赤雲營再次回到白黯在時的巔峰時期,這些大軍不同於磨礪許久的掠夜騎,

但無獨有偶,不只是他們,夏兵更是久不經戰。

故而這第一步挫人銳氣便顯得格外重要,他們的目的就是將這群人的腳步擋在拒留關外,能拖多久拖多久,等候援軍,敵人有備而來,不可自亂陣腳。

白陵卻望著夏兵手中的火炬沈思。

夜襲與夜攻一字之差,意義卻大有不同,前者求快,需藏頭露尾,不由分說開戰,要的就是迅如雷霆。

而後者就如眼前這般,大軍如洪水,重在聲勢,令敵方軍心潰敗。

夜襲好用,夜攻次之,因為不僅費時費力,更會產生一些連攻城者本身也不願意看到的變數。李吞托大至此,分明勝券在握,這種底氣讓在場所有人——包括易容跟來的俞乘,都有些不好的預感。

白陵收回目光,臉上有幾分誓不罷休的冷厲,他漠然對耿燼道:“局勢至此,先打了再說,無需與他們廢話。”

“且慢!”耿燼伸手一攔,“若能激得對方軍心生變,於我們而言有益無害。”

白陵眉頭一皺。

“哈哈哈哈!是嗎!”一道聲音響起。

白陵倏然看去,只見眾目睽睽下,敵方前軍忽然策馬奔出一人,火光熠熠照亮他的雙眼,像一頭勢在必得的狼。

嵬名恪!

他從懷裏掏出一卷明黃物件,竟是詔書。他聚氣在肺腑之間,一口流利的大昭官話,聲傳數十裏,“耿燼!操心我們兩國之前先顧好你的後院,昭人,這是你們皇帝坑害白黯與慕敬山的聖旨,若不信,你們大可以挨個查看!”

八萬昭軍聽在耳裏,耿燼與白陵臉色丕變,嵬名恪又大笑道:“我不信你們在場這些人無人聽過那個從你們西都傳來的流言,記好了,那絕非流言!你們兩任武安侯死於你們的老皇帝之手,封候拜將尚且如此下場,至於你們這群兵卒螻蟻聽見你們護佑的朝廷這樣對待你們的英雄,心中作何感想?”

大軍一陣嘩然,隊伍中間的那支臨時編進來的四海軍中許多人驚聲道:“..他...他說的是真的!我們當初在坤州親眼所見慕將軍的後人慕遠修親口所言!”

“什麽!武安侯竟真是當今所殺...”

“我們出生入死是為了什麽!”

“為何?!”

一時間窸窸窣窣的聲音四處點火,令赤雲營中的所有士兵不由得側目。

人心是經不起煽動的,軍心更是!

白陵此時已是恨不得一劍捅死拖延時辰的耿燼,耿燼目光觸及他肅殺神情,登時舉起長槍,怒道:“住口!諸位皆是我大昭兒郎,為天下戰。為百姓戰!聽敵人幾句不知真假的離間你們就要叛國了嗎!大軍聽令!”

他不這樣急還好,一著急,十足像是心虛遮掩。白陵明白此時若發兵,只會是李吞手中練兵的靶子。可嵬名恪卻還嫌不夠似的,他高聲叫道:“我夏國姓名乃嵬名恪,遼國姓名卻是耶律恪之!自白黯死後,昭人便是一頭失去狼王保衛的羊群。我們在拒留關外過著看不見春天的日子,我曾經親自踏入南方,看到他們流油般的豪奢。比春天最美的花朵還要柔美的女人。我們卻要永困在春風吹不到的地方,任這片失去保衛的肥肉遺世獨立?這怎麽能行!夏遼勇士在列,休信耿燼言語挑釁,我體內流著一凡煙人的血,一半遼人的血,我與各位勇士共生死!殺!”

殺——

失去理智的,興奮的喊打喊殺聲直沖天際,驚動了幾十裏外的閉戶百姓。誰驚恐地喊了一聲“打仗了!”

打仗了——!

那驚懼之聲宛如諸世中每一場浩劫到來時名為“民不聊生”的樂曲前奏!

火把動了,萬馬長嘶,前鋒隊伍隨著嵬名恪沖向已經散了士氣的昭軍。白陵策馬而出,拔劍指向夏遼二軍,氣沈丹田,一聲暴喝:“我乃白黯之子白陵,諸君不可聽信敵人讒言,我父的死是為天下太平,而非今上私心!遼人與朝中大臣勾結,謀害我朝天子,諸位——”

“白將軍竟是武安侯的血脈..”人潮中傳來明顯的驚呼,又浮起幾分希冀似的。奈何這兩年來自西都的流言多不勝數,懷疑的種子早已經埋下,此時經由四海營中的士兵佐證,一齊引爆。白陵的身份足夠令軍心稍振,但那不夠。

李吞在後方緊接著厲聲吼道:“白黯已死,其子今夜便要赴其父前路!昭兵數萬,你們已經被你們的皇帝拋棄。若是不信,問你們的主將耿燼便是!”

白陵猛然驚醒,夏人也不願輕易開戰,所以他們用這般下作惡毒的法子想要昭軍不戰而敗!

俞乘心如擂鼓,終於明白時機是什麽意思。

耿燼就是那個被白雲客安排在大後方的反棋...原來這就是時機已到!

那枚戒指...是不是這三萬人都有?

俞乘眼前發黑,幾乎從馬背上跌下去。

不能再讓他們說下去了!

白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白雲客竟然能喪心病狂至此。夏遼二軍群情激奮,其勢威猛如風雷,令人一見便心中發寒。大昭軍心不戰而滅,僅憑這一拖延,耿燼便九死難辭其咎。

白陵知道再如何言辭利誘也晚了,他眼底浮起一絲冷笑,只知道自己這一戰絕不能敗。

絕不能敗。

白陵一手勒緊韁繩,馬蹄朝天嘶鳴出聲,他拔出祭北鬥,遠天之上北鬥七星之首的天樞爆出令人心悸的寒光,“想想諸位遠在他鄉的血親,不為其他,便為我們心中那片凈土!隨我殺!”

嵬名恪一騎當先帶兵直沖,與此同時白陵所領前鋒與昭兵左右二翼一同圍了上去!

火光照亮天際,沖殺聲與怒吼聲響徹天際。這其中不乏許多並未見識過戰場的新兵,只見戰火一燃便如同天災,個人的智謀,言語,武力,一切都變得微不足道,只有絞肉般的現實切切實實就在眼前,轉眼間已是一地殘肢斷臂。

兩軍甫一相接,昭軍已怯,夏兵殺得興起,索性拋下火把,與昭軍在黑暗中作戰。

在這人心惶惶中,白陵漠然的臉在星芒的照射下亙古不變,他只需舉劍劈刺,絞削,無人能擋得住他一劍之威。

他們殺人,又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兵器所殺。

只有白陵的身影從不回頭,掠夜騎沈默著自發向他周身靠攏。

就像在赤雲營中一千多個晝夜中,有人思念故鄉,有人懷念故人,在沒有明月的夜裏,那聲笛聲勾起所有人的回憶,一時回首盡望鄉。

而他擡頭看向陰晦的天際。

他從不勒令誰需要與他同死,也從不多說一句此戰必勝鼓舞軍心。

但他執劍的身影仿佛千百年來每一個不世出的將軍那樣,像座不論敵我都不可逾越難以撼動的山。

他就是高山。

誰說英雄盡老死?

這一戰,非死即生。

只能向前。

昭軍士氣猛然大震,白陵左手握著不知何處刺來的長槍,反手橫揮,呼嘯聲圍在他周身的一圈人馬全部跌下去。驟然他擡頭望向前方,他發力將長槍向前一擲!

嵬名恪擡刀打掉長槍,他咬了咬牙,直直沖向白陵,狠厲道:“看來你今夜不死,不能收場了!”

沈默良久的白陵抹掉臉上的血,他一劍橫擋住嵬名恪的攻勢,冷冷道:“色厲內荏,你在害怕?你是該害怕,否則你們身後外強中幹的隊伍連這一夜都撐不過去。當年夏兵被我父殺得七七八八,你族男子再無可戰之力,年齡上下不過是些十三四歲的少年,所以才要借這些遼兵充場面。嵬名恪,你嚇得倒不知內情的人,再打兩個時辰我身後這些人就該看出來你們夏兵力有不逮的真相了。你回頭看看,這群遼人可有動手的意思?”

嵬名恪大笑道:“好一個巧舌如簧。但你們若撐不到兩個時辰,又去怪誰。”他惡意的目光掠向白陵身後。

白陵陡然回頭,只見隊伍後方的四海營...竟然暴動了!

“我們要回家!”

“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

“啊啊啊啊——殺人了——!”

一隊人馬烏泱泱就要退出去。

逃兵煽動軍心,此乃兵家大忌!

白陵眼皮一跳,可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一動不動的耿燼就像具屍體般坐在馬背上!

他竟能視若無睹?!

“耿燼!”白陵驟然暴怒長嘯一聲,頃刻間揮劍,一道雪光像陣肉眼可見的霜氣從空中撒下,劍氣所到之處,無不血肉橫飛!

他此刻絕不能回頭!

他若將耿燼親手擊斃,無異於承認嵬名恪與李吞所言皆是真相。大軍便會一潰千裏!

嵬名恪撤馬後退,盯白陵的眼神染上狠毒,再而後他舉起刀,口中說了句什麽,那紋絲不動的遼兵居然齊齊邁出半步!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支約五百人的輕騎隊伍手持火炬如同單刀從昭軍大後方直插而來。

率於首位的雲雪臣一馬當先,左右是唐敬持與安王雲絡。

昭軍並不執火,便令這支隊伍像寒江孤舟上的一捧漁火般矚目。

“安王爺...”

“是安王雲絡!”

“他一介皇族,來做什麽?!”

後方有不少人認出來了,人群發出驚叫,這支隊伍帶著一股強勢冰冷悍不畏死的氣勢,所行之處,暗劍出鞘,方才高喊著要離開的幾個重點人物已經頭顱落地。

他們沿途所經過處皆如劈山分海,令大軍讓出了一條路來。雲絡往常吊兒郎當的神情在這片沙場上絲毫不剩,他平生功力聚集於此刻,低雷般響起在大軍上當,“朝廷貪腐,皇帝糊塗;在高位者,識人不清。這不是諸位的過錯,莫說你們,便是遠在朝中的太子殿下雲雪臣亦遭二皇子雲巍暗算,九死一生,幸被我救起。我身邊這位乃皇長子雲雪臣!朝中奸人橫行,以至蒙蔽聖聽。我雲絡今夜深入孤軍,便是為作證,敵軍純屬離間之言!”

雲雪臣從他身後驅馬繞出,面無表情一掃下方眾人,整個人像把適才從雪水裏取出的兵刃,孤峭銳利,凜冽逼人。他的聲音在支染上慌張情緒的大軍裏十分明顯,“孤為諸位軍旗,與諸位同死生。我大昭軍士,豈可不戰而敗?”

只看這個萬軍中游刃有餘的年輕人,任誰也無法將他與傳聞裏那個懦弱秀美如病梅的太子殿下聯系起來。

所有人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擡起頭顱,白陵緩緩逸出一口嘆息,他擡手挽劍刺向嵬名恪,劍光急轉向上挑去。白陵握劍的手堅如磐石,身影也毫無變化,只是他的雙眼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嵬名恪絲毫不能脫身,越來越多的掠夜騎沖出來領兵與遼軍拼殺。

前方戰火已啟,身後雲雪臣卻完全不為所動。

“諸位,我雲雪臣游歷民間,深知民間疾苦。在此我借用一句儒生的話,天子不仁,枉為天子。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你們記住,在此地的所有人都不是乘舟人,我是與諸位不分你我的洪流,拿起你們手中的長槍吧,你我今日在此拼殺不為朝臣,不為皇帝,不為大道,那不是你們該憂心的。只為千萬黎民,為各位遠在他鄉的妻兒父母,為拒留關內年年的春草不染腥氣。”雲雪臣施加內力的聲音冰冷而毫無動搖,像天籟,像驚蟄,“名將後仍有名將,白黯雖死,白陵替他承了衣缽。武安侯仍在!諸位,隨我殺!”

他拔出腰下劍指向前方,如同一泓藏匣的清光倏然而明,雲雪臣怒喝道:“孤以當今儲君身份,揭露耿燼與朝中重臣勾結裏通外國,人證物證俱在,來人,把他給我押下去!這一戰,由掠夜騎主將白陵全權接管大局!抗命者,殺無赦!今夜勝者,他日接封候拜將,享從龍之功!殺——!”

殺——

雲雪臣並未看見戰場中的白陵,但他就是知道白陵一定聽到了。

普通百姓對皇族的盲目信任已經深深地刻入骨子裏,若說言語相激能讓孤懸在外的大軍士氣低落。

那麽皇帝若能夠親自上戰場督戰,便如同萬裏黃沙中那片海市蜃樓般令人盲目信任。

為到達那個地方,所有人都會不惜代價。

絕境固然令人絕望,但兩軍對壘,絕境中狂熱的一線希望更令敵人發抖。

八萬條性命,終於被一個及時到來的人,以重利相許,以血親相激,喚起求生欲與好勝心!

怒吼聲喊殺聲驚天動地,跟隨著雲雪臣的身影,沖向夏人大軍!

白陵遠遠回頭望來,火光中雲雪臣沒有絲毫表情,奔馬快如春風,攜著雲雪臣風雷般的一道劍光劈開身前兩人夾攻,馳向白陵所在的位置。

白陵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再也不保留,淩空躍起,反手由上而下一劍劈來,將臉色已然大變的嵬名恪連槍身帶右臂一同斬斷,夜風冰冷,拂過戰場,令人凍得發麻的鼻腔也染上黏膩腥甜的氣味。

雲雪臣發上與衣衫都濺上了血,形容有幾分狼狽。白陵定定看了一會,目光閃動,分明流淌著不容錯認的情意,“我以為....”

雲雪臣冷凝如同聚雪般的眉眼向白陵面上一掃,他在這混亂之中探過身去在白陵唇飛快一碰。那是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輕的觸碰,白陵卻像是得到了一件珍若性命的寶物,他握劍的手幾乎有點發抖,“誰讓你來..你這是想要與我一起死嗎?”

雲雪臣卻與他擦身而過,策馬率先沖入戰局,劍鋒削紙般洞穿來人的鎧甲。他斬去一人手臂,隨後側首冷淡對跟上來的白陵道:“以為什麽?以為會敗,以為我會讓你一個人死在這?白將軍,戰場上沒有風月,賒你一吻留個印記,萬一今夜我們都死在這裏,以防九泉之下你想起我來只記得孤刻薄寡恩,來世成了陌路人。”

白陵心潮湧動,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擡臂刺向雲雪臣身後砍來的敵軍胸口,忽而振聲道:“百萬枯骨,以殺止殺,名為太平盛世這條路,卑職為殿下開道。此戰必勝!”

這聲音如鐘聲如潮水,緩緩滾過在場亂軍,昭軍中不知誰率先吼出一句,“為太平!老子未出世的孩兒可不能活在亂世!”

“管他哪個做皇帝,太子都上戰場親自殺敵了,我們有什麽可怕!”

此言一出,群情逐漸激奮。

大軍末尾,俞乘抹去面具,擒住慌亂逃離軍隊的耿燼,冷笑道:“你想跑?省省吧,我還等你拿你換軍功呢,耿老將軍。”

戰局轉瞬變化,昭軍反撲之勢近乎瘋狂。

白陵與雲雪臣並未再看對方,只是他們二人嘴角都有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殺——!

兵馬如怒潮,簇擁著兩人以不可抵擋的姿態殺向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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