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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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徐驍在外面等黃有為時,翻到了秦子銘的朋友圈。

圖片上是幾杯顏色各異的酒,看背景有些熟悉。他打電話過去:“你倒逍遙快活。”

“最後的狂歡。你要去盧城,我的悠閑時間也不多了。”秦子銘示意周圍安靜,“你那邊怎麽樣?”

“正常。”

“正常就好。”

“你在江凱店裏?”

“好眼力。我的女神沒空,你的女神倒推薦我來試試新酒。不得不說,梓欣的品味很OK。”秦子銘看了眼旁邊,“我今天才知道你把江凱給打了,下手夠重的,人好歹也在甲級寫字樓上班,臉上帶著淤青怎麽見客?”

徐驍輕嗤:“這孫子成天告狀。”

“你罵誰孫子。”秦子銘的手機被人搶過,江凱打開免提,“你在我店裏動手,你還有理了。告訴你,不只老秦,你爸媽,我爸媽,都知道了你幹的好事。白打我一頓連醫藥費也不付?笑話。”

“你還對我耍起威風來了。”徐驍不屑,“小江老板,敢問你今年幾歲了,被人揍了告家長,是毛沒長齊還是腦袋缺根筋?還有救嗎?”

“嘿!”

“嘿什麽嘿?”

“要我說,你除了這張嘴還有什麽?那天也就是梓欣在,我看她面子不跟你一般見識,有本事拳擊場見。”

“爺爺我懶得理你。”

他直接掛斷,對著窗外吐了口氣。

什麽玩意兒。

那頭,秦子銘攔住暴走的江凱,徐驍則越想越氣,江凱的酒吧賣的都是些什麽迷魂湯,一個兩個都喜歡往那兒湊。

他剛把手機放回兜裏,黃有為也從洗手間出來了:“呀,徐總,真不好意思,害你等久了。”

“是挺久的,我都準備進去扛你了。”

黃有為嘿嘿笑:“說出來難為情,我年紀也不算大,常年便秘,吃多少藥都治不好。”

“改善飲食、鍛煉鍛煉。”

“飲食還能改善,鍛煉等於要我的命。”

“那你怪誰?”徐驍拍拍他的肚子,“你收入也可以了,別太拼,調理調理。”

“哪有時間呀。你是老板,不知道我們打工的苦,到了這個歲數,有家要養,有老板要伺候,一不留神還容易被人拽下來。”

徐驍意會,拍拍他的肩:“把心放回肚子裏吧,咱們合作不是一次兩次了。你有好處想著我,我也不會讓你吃虧。”

陳夏的酒杯第三次見底時,丁維把外套掛到了椅背上。

他旁邊的男同事拿過醒酒壺,給陳夏續上,丁維說:“現在口感應該更好。”

“您是專業的,我可不懂這些。”

“你謙虛了。”他本以為她是徐驍帶來撐場面的,什麽也不懂,但趁著這會兒工夫,他發現她對公司情況很了解:當前上線產品的日均流水、運營過程中的問題及解決辦法,以及之前和三娛的合作,她也像是參與其中——他試探性地提到了結款方式,先預付百分之二十,交付後結清,她卻笑了笑,糾正的比例和老黃說的一樣。

“沒有您這樣把我當傻子的。”

“有嗎?”

陳夏聲音溫和,態度卻明確:“您在意細節不假,但我們也要在完善細節的基礎上盡可能嘗到多一點的甜頭。您說您了解過我們公司的游戲,評價一般,但既然您願意坐在這裏和我聊天,那表明您至少是認可它雖有不足,但並非粗制濫造。”

她見他看了眼手表:“我們今天來得倉促,麻煩您再給我些時間。”

她點開手機裏的游戲界面,給他演示不同關卡中的玩家射箭動作。

白天的箭,射出去會在地上掠過一縷陰影。

晚上的箭頭帶著火苗,落地後會映亮小小的碎石。

而入了雪山秘境,玩家從山腳往上走,箭匣上的積雪會隨著關數的增加慢慢變多。

丁維看她操作,聽她講解,擡頭:“做到這些很難嗎?”

“您當然覺得不難,但我是門外漢,挺喜歡這些小小的驚喜。”

“我以為你是游戲策劃。”

“我只是用戶,在和您分享感受。”

丁維勾了勾唇角。

陳夏趁熱打鐵,給他滿了點白酒:“我身邊有很多同事在玩三娛的游戲,說實話,無論是畫面的精良程度還是游戲設置的成熟度,的確沒法比。我們知道自己的差距,所以也更珍惜跟大公司、大團隊的學習機會。”

“可學習總是要吃苦的。”

“是,但吃苦終歸是為了吃飯。就像今天,我們總不能擺一桌糠咽菜來請客。”她伸手,朝他溫柔示意,“煩請丁經理給個面子,這杯還是我敬您。”

徐驍和黃有為回到包廂,看見眼前的景象,一個微微楞住,一個蹙緊眉頭。

丁維臉色緋紅,右手握著酒杯,左手搭在陳夏的椅背上,身體湊近,圍成了半個圈。

他原本在低聲說些什麽,看見來人,慢慢坐正:“我還以為徐總故意晾著我。”

“怎麽會。”

“是我不好,喝猛了就想吐,耽擱時間了。”黃有為回了原位,丁維卻沒動作。

徐驍走過去,拽了陳夏起身:“誰讓你喝的?”

“陪陪丁經理是應該的。”

徐驍臉色微變,擋住某只往前伸的手:“丁經理喝了幾兩?”

“三兩多一點。小陳的酒量倒不錯。”

不錯你個鬼。

他推了把陳夏:“你去問下服務員,一碗雞湯要熬多久,是不是燙雞毛的水還沒燒開。”

“……”

陳夏離席,徐驍則在她位子上坐下。

他拿過空酒杯,先給丁維倒,黃有為和其他的男同事便坐過來,剩下那位女孩,時而吃吃飯,時而玩玩手機。

陳夏當然沒有去催服務員,她在洗手間補完妝,就去了樓下的後花園閑逛。逛了幾圈再回去,丁維和其餘同事正好要走:“明天還要上班,就先到這兒吧。要是有時間,我去徐總公司拜訪拜訪。”

“熱烈歡迎。”徐驍和他握手,又讓他下屬從紙箱裏拎了兩盒白酒。陳夏見黃有為沒有下樓的意思,便知徐驍抽不了身,她一得過去送客,二得順勢離開。

丁維看向她的眼神明顯一亮,遞給她名片時笑得意味不明:“美女,我去的時候能見到你嗎?”

果然酒喝多了就容易現原形。

陳夏難以將這張臉和剛才的討債臉重合在一起,不答反問:“您是打車還是叫代駕?”

“打車。”

“那好,我送您下去。”

包廂裏只剩徐黃二人,徐驍笑意收斂:“這人什麽來頭?”

“重金挖過來的。之前在一個工作室,STORM,聽說過嗎?他是其中一個主創。”

“牛成這樣。”

“你能拿下他也挺牛的。”黃有為說,“跟你交個底,他的項目比我的油水多。”

徐驍沒應聲。

他覺得跟丁維說話不如跟老黃舒服。合作能不能成,還得等秦子銘跟他談具體的。只是——向來都是他和秦子銘去三娛,他倒“紆尊降貴”要來小廟談……某人的魅力還真是大。

陳夏送完客人回去,包廂的門還虛掩著。看來徐驍沒騙他,這黃經理的確喝得又多又慢。

她看了眼時間,去大廳找了個空位休息,不由得想起剛才那個女孩偷看她的眼神:有疑惑、生疏、畏懼,很覆雜,卻很容易讀懂。

有男同事提出送女孩回家,被她婉拒,後來便只剩她們在門口等車。

陳夏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陪她站在那兒,大概是為了吹風,大概是無聊,大概是為了回答她那一句:“你喝醉了嗎?”

她當然沒醉,別說是紅酒,白酒她也可以和男人拼。她沖女孩眨眼:“我是天生酒量好,你不想喝,不能喝,就不要碰。”

“我知道,我才不在外面喝,我既不是銷售,又不是公關。下次他們要再讓我來參加這種無聊的飯局,我就辭職。”話一出口,她意識到不合適,陳夏卻無所謂地笑笑,知道她是待煩了。

服務生攔了輛計程車,沖她們示意,她讓女孩先走。

看著她小跑而去的身影,陳夏忽然想,比起現在,她更喜歡年輕時的自己。

徐驍和黃有為一直喝到八點半,才稱兄道弟地走出包廂,後者喝得高興,徐驍只把他送到電梯口,折返時才看見陳夏。

他吃了一驚:“你怎麽還在這兒?”

“我……您不去送黃經理嗎?”

“他家就在附近,送什麽。”

“……”

難怪了,有恃無恐地耗到現在。

徐驍又問:“你餓不餓?”

“還好。”

“還好是什麽意思。我邊吃邊消化,白吃。幾千塊能買一座饅頭山了。”他過去跟服務員要了份煲仔飯,“麻煩讓後廚快一點,我餓暈了可沒法結賬。”

……

十分鐘後,一份標準煲仔飯被端上桌。徐驍解了襯衫扣子,把袖口捋到最高,認真開吃。

他皮膚白,臉色因為酒氣微微泛紅,眼神卻還算清明。吃到一半,服務員又送進一份甜品,陳夏把它移到徐驍面前,卻聽他說,“給你的。”

見她疑惑:“放心,這點分量長不了肉。”他搞不懂為什麽女的都要減肥,但每次問都要被姜梓欣罵,也就默認了這是條真理。

陳夏吃了幾口蛋糕,徐驍也一碗熱飯下肚,心情總算暢快了些。

“你剛才為什麽喝酒?”

“您讓我該吃吃、該喝喝。”

“我是讓你喝果汁,讓你喝酒了嗎?再說了,今天該你喝嗎?”

陳夏想,反正就這樣了,還能吐出來不成?她不知道他們最後談得如何,但既然要去公司,應該是有點苗頭了:“我應該沒添亂吧。”

豈止沒添亂,某人還盛讚她。徐驍揮走那張討厭的面孔,躺向椅背:“你的工作內容開始向梔子花滲透了?”

陳夏握勺的動作一頓。

她忍不住頂道:“如果您不把相關資料帶到盛安,不把它們攤在辦公桌上,我就不用收拾。如果你不經常往梔子花跑,我就不用特意趕過去,旁聽完一場場短會再找您簽字。”

“……”

好家夥。

徐驍被她堵得無話可說,心虛地咳了聲,轉移話題:“這大半瓶紅酒都你一個人喝的?”

“嗯。”

“差點忘了你在市場部待過。”

“我在市場部沒碰過幾回酒。”

“也是,盛安男人多。”

陳夏無語:“我是在市場部,不是在銷售部。”

“哦。”徐驍楞了下,忽然笑了,“我倒是在銷售部待過,真要拼起酒來是兇。”

陳夏覺得他在沒話找話:“徐總,您是不是醉了?”

“沒有啊。”他只是有點暈,吃飽了又有點困。他打著哈欠,看著她吃蛋糕的動作,輕巧地挖一點,吃一點,很溫順,很乖,不似平時那樣張牙舞爪。

他決定切入正題:“你現在心情怎麽樣?”

“還行。”

“那——今天這事兒別告訴我爸。”

“……”陳夏轉頭,對上他直白的類似商量,類似請求的眼神。

原來是為了這個。

“這蛋糕算是討好我嗎?”

“算吧。”他是怕了她了。

“那我也求您一件事。”

“你說。”

“我那份辭職信……”

“哦,我已經還給人事部了。”他就知道她耳聰目明,眼線遍地走,和他爸一樣不信任他,真是,他是分不清輕重緩急的人嗎?

他清清嗓子:“從明天起,你的工作先全部轉給小鄭,最好手把手教,越細越好。離職手續什麽的按規定辦,交接要監交人簽字,我不在,你就找副總。你是十一結婚還是什麽時候?反正你的事是大事,按你的節奏,我們盡量配合,好吧。”

他說完一大段,自認情真意切,為她著想,怎麽也能換句謝謝,可陳夏只覺一口奶油堵在了喉嚨裏,半天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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