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黑暗中一直追隨巨蟲而來的車隊擠滿了偏僻的街道，安德魯從吉普車上站起來，目瞪口呆地看著遠處突然出現的巨型蜘蛛。原本他的如意算盤打的很響，小寶他志在必得，如果有機會能拿下控制蜻蜓和蜈蚣的那人就更好了，但是現實是無情的。

安德魯扒在車窗上的手青筋暴起，雖然很不情願，但是他不得不承認他被這個大家夥嚇到了。普通的巨蟲就已經夠棘手了，假如這種大到離譜的蜘蛛也成群結隊地出現，他們的武器再好也是有來無回。

“撤退！”安德魯砸了一下車窗不情願道。

這道命令一下，扛著便攜式火箭筒的幾個人都是松了一口氣。打起來的話他們要拉仇恨，打不過要跑他們的負重又是累贅，撤退最好。

如同他們之前尾隨而來一樣，撤退依舊是小心翼翼，車燈也不敢開，慢悠悠地遠離危險。

藏身的金庫毀了，大蜘蛛他們又不敢動，安德魯這次是賠大發了。他面色鐵青的一言不發，連派出去抓人的老六他都懶得管了，找尋下一個安全點才是要緊事。安德魯看著車外烏漆嘛黑的景象暗自嘆氣，他再也不去妄想找蟲子的麻煩了，他有人有槍的當他的土皇帝多好，何必去觸那黴頭。

而徐揚那頭，情況仍然是很危急。

盡管徐揚在盡力配合，但是齊墨風和郝星星還是覺得肩上的重量越來越沈了。四周不斷傳來慘叫聲，不知有多少人慘死在蠍子的毒刺之下。楚辰從地上撿來一個手電筒，手電筒原本的主人已經倒地，楚辰從他手裏拿出手電筒的時候瞥了一樣那人的手，已經和枯木沒什麽區別了，可見蠍子的毒性有多麽強烈。

人們還沒有摸清巨蟲們的習性，在黑暗中貿然使用手電筒無疑是很危險的，但是總好過漫無目的地抓瞎。

在他們不算快的速度下，已經離蜘蛛撞出來的廢墟有一段距離了，可是四周那窸窸窣窣的爬行聲音還是沒有斷絕。楚辰拿著手電筒在路兩邊的門頭上來回掃射，賣油的，賣衣服的，修車的，就是沒有見到任何銀行的影子。

楚辰“嘖”了一聲，將手電筒的光線移到路的另一邊，結果在半截掃到一個黑色的影子直撲他而來。

楚辰尖叫著退後，但是顯然有些來不及，他甚至聞到了蟲子身上特有的腥味。

千鈞一發之際，楚辰突然被一只手強硬地往後一拉，齊墨風擋在他身前，手中的前爪毫不客氣地揮下，蠍子那毒刺連帶著十幾公分環節狀的尾巴應聲斷開，蠍子甩著沒什麽威脅的長尾巴發出吱吱的叫聲，一雙螯鉗在地上亂刨著。齊墨風對著蠍子的腦殼狠狠劈下，蠍子掙紮了幾下，終於不動了。

剛剛齊墨風突然抽手去救人，郝星星那邊一脫力，跟徐揚一起栽到了地上，齊墨風收拾完蠍子回頭看到的就是三個倒在地上的隊友。

“把那破玩意兒關上。”齊墨風冷冷地對楚辰說，然後伸手扶起了徐揚。

楚辰很聽話地關上了手電筒，但嘴上還是在嘟囔：“不看看怎麽知道銀行在哪啊……”

齊墨風重新抓緊了徐揚：“你剛剛胡亂照射的時候我都看見了！往前走，第一個路口左拐！”

郝星星和楚辰不敢耽誤，乖乖按照齊墨風說的路線走。

黑暗中，恐懼總是會被放大。楚辰走著走著就害怕了：“瘋子你看清楚了嗎？為什麽我聽著蟲子的聲音越來越大了？你不是把我們往蟲窩裏帶吧？要不……我再開手電筒看看？”

楚辰每問一句齊墨風就想砍他一刀，直到最後一句再也忍不住了：“你給我閉嘴！你想死自己跑一邊開手電去！”

不過齊墨風知道，楚辰說的是真的，四周的蠍子真的越來越密集了。可能是他們周圍已經沒有其他人類了，所有的蠍子都把他們當做了獵物，齊墨風聽到了暗處越來越亢奮的爬行聲。

齊墨風喘著粗氣，徐揚的份量可不算輕巧，他感覺雙腿越來越軟。在黑暗中迅速環視了一圈，齊墨風道：“把手電筒打開。”

“啊？”楚辰不解了，“不是不讓開嗎？”

“嘖！”齊墨風懶得再廢話，直接從楚辰手上搶了過來，按下開關之後遠遠地扔了出去。

被甩出去的光柱讓他們看清了他們的處境，周圍那密密麻麻的蠍子看的人密集恐懼癥都要發作了。好在有不少蠍子追著飛出去的光柱而去，給了他們一線生機。

“就在前邊，跑！”齊墨風扛了一下徐揚喊道。

一聲令下，他們什麽也顧不得了，硬著頭皮狠往前跑，踏上大理石地磚的那一刻，他們知道自己終於進來銀行了。

但是剛剛進來大廳，危險並沒有降低，他們必須進入營業室才可以。

郝星星道：“都閉上眼五秒，就能看清楚黑暗了！”

眾人自然是照做。再次睜開眼時，就大致看到了大廳的格局。等待區的椅子被撞的七扭八歪，地上還散落了一地帶著暗紅色的鈔票，角落裏兩具屍體糾纏著倒在一起，已經散發著惡臭了。

不過，在看到反光的防盜門大開著時，徐揚四人都要感謝上天了。

“快走！”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徐揚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翹。

可是當走近了拉開防盜門一看，眾人的心又一次跌落到了谷底。銀行營業廳的聯動門都是雙門，外邊的大開著，可是裏邊那扇卻是緊緊閉合著的。

齊墨風丟下徐揚，上前一腳踹了過去。

一聲巨響之後，門紋絲不動。

齊墨風冷著臉還要擡腿被徐揚制止了：“齊墨風你別踢了，這門可不是人能踢開的……再說了，你真踹開了，這地兒也待不了了。”

齊墨風砸了一下門：“那繼續跑！”說著就要繼續去拉徐揚。

“等等！”徐揚突然激動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順勢看去，一個穿著銀行制服的女性倒在地上，她的手裏抓著一串鑰匙，在黑暗裏反射出好看的銀光。

這時大廳入口突然響起了亂作一團的“啪嗒啪嗒”的聲音，這是巨蟲的肢體在大理石上碰撞的聲音。

由不得他們遲疑，齊墨風也顧不上什麽死者為大了，上去抓過鑰匙就丟給了徐揚：“去試鑰匙，郝星星跟我掩護！”

徐揚抓緊了救命稻草，楚辰扶著他走進兩扇門之間狹小的空間。

郝星星和齊墨風擋在他們身前，放眼望去原本潔白的大理石地面已經蒙上了一層黑色，可以想象到蠍子的數量有多恐怖。但是他們兩個連害怕的時間都沒有，郝星星抓起後背的槍，對著蠍子群瘋狂開火。

子彈在地面上濺起火星，槍鳴和蟲子的尖叫合成瘋狂的樂章。

徐揚的腦門冒出了冷汗，拿鑰匙的手都是抖的。他們幾個的性命可是全部壓在他身上了，可是徐揚越緊張就越慌亂，連試了四五把都不對，慌張之下連那些是試過的都給搞混了，徐揚急的直想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很快，郝星星第一把槍的子彈就打光了，換第二把槍的短暫間隙，被火力壓制的蠍群就更加逼近了過來。齊墨風不停地揮舞著前爪，盡可能地逼退蠍群。在他砍掉十來只蠍鉗子後，總算是勉強穩定了片刻。

徐揚急的手心直冒汗，險些手滑把鑰匙摔到地上。沒一會兒功夫郝星星第二把槍也沒子彈了，要命的是他只有兩把步.槍，剩下的都是手.槍，火力根本沒得比。

楚辰在一邊看著徐揚幹著急，也沒什麽辦法，總不能倆人一起試吧？一咬牙，楚辰從小空間裏擠了出去，抄起了門口擺放的廣告牌對蠍群亂砸一氣，算是盡了一點微薄之力。

齊墨風差點被一只逼近的蠍子刺穿腦袋，拼著一股狠勁回敬了一爪子，喊了一聲：“徐揚你能快點嗎？要死人了！”眼前黑壓壓的蠍群根本不可能殺光，徐揚再磨蹭下去他們都要沒命了。

徐揚本來就緊張，冷不丁被齊墨風吼了一句，手一抖真的把鑰匙掉在了地上。徐揚急的都要哭了，趕忙在地上摸索起來。扭頭看到奮力拼搏的三人，徐揚突然想到了什麽。

“那啥，咱們不能先進來嗎？關上外邊的門慢慢試？”徐揚弱弱道。

楚辰還不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倒是郝星星和齊墨風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裏看到了尷尬……這就是經驗的誤導啊，他們老想著打通兩道門趕緊進去，卻忘了只要他們擠到小空間裏，關上外邊的防盜門照樣可以隔絕蠍子……反正有鑰匙，怕什麽？

“……擠不下吧。”齊墨風為了挽回一點臉面說道，但是身體很老實地站進了小空間裏。

郝星星一邊點射一邊拉著還在拍蠍子的楚辰：“別拍了，趕緊進來！”

楚辰也終於明白徐揚是什麽意思了，一下子興奮了起來，猛地把廣告牌砸在了地上，輕盈地往只餘下一點點空隙的小空間一擠，順手勾上了外側防盜門，好不瀟灑。

然而……“哐”一聲脆響，防盜門關上的前一刻卻又彈開了。

楚辰剛剛太激動了，廣告牌在地上彈跳了一下，一角正好卡在了防盜門閉合的地方。

徐揚罵他都沒力氣罵了，靠在內門上飛起還正常的右腳，一腳把廣告牌踹了出去。

但是，老天就像跟他們開玩笑似的，隨著徐揚的一腳，飛出去的不僅僅是廣告牌，混合著一聲脆響，一串銀色的鑰匙蹦蹦跶跶的落到了門外。

徐揚自殺的心都有了，一時忘了自己還有腿傷，直楞楞地撲了出去，伸長了胳膊去抓那串鑰匙。左腿腿彎猛地一抽痛，徐揚齜牙咧嘴地摔倒在地，勾勾手指，鑰匙卻還是差了一截。

徐揚正咬牙努力，卻感到頭頂陰風襲來，緊接著就聽到楚辰撕心裂肺的喊叫：“徐揚！！！”

徐揚擡起頭，眸子裏頓時只剩下恐懼，一只蠍子直撲他而來，長長的尾巴更快一步地向他刺來。

徐揚感覺時間停了下來，只看到閃著陰森寒光的毒刺一點點，一點點地靠近他，他馬上就會和那些人一樣，被毒素腐蝕成枯木的樣子。

齊墨風怒火攻心地抓起前爪，郝星星迅速拔槍，但是終究還是慢了一拍，蠍子的動作比他們都迅捷。

誰都沒想到，楚辰竟然比蠍子更快，誰都沒有看清楚他的動作，他就擋在了徐揚身前。楚辰不顧一切地抱著蠍子滾落到一邊，原本要穿透徐揚的毒刺僅僅是在他的背上劃了一道口子。

尖銳的刺痛過後，就是擴散到全身的灼熱痛楚，徐揚的嘴唇瞬間就變得烏青，但是他的思維還很清晰，看著他最好的朋友跟蠍子滾到一起，身上被一次次地紮透。

徐揚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光了，齊墨風不顧一切把他拉進小空間的時候，他也只是無力地擡了擡手，想拉楚辰一把。

黑紅的血液從楚辰身上遍布的傷口淌出，他全身都腫脹了起來，然後開始慢慢萎縮。楚辰渙散地看著站在小空間裏的三人，快要失去知覺的手在地上摸索著，抓到一個冰涼的事物後，狠狠地扔進了狹小的空間裏。

鑰匙上的血沾染到了徐揚褲腿上，徐揚早就模糊了雙眼，無力地低喃著：“進來啊……楚辰……”

看著角落裏的蠍子正向那三個人沖去，楚辰突然怒吼了一聲，掙紮起來後一個踉蹌，跪倒在外門前。

腫脹的手死死地摳著大門才沒讓自己倒下去，楚辰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中徐揚的臉龐也越來越模糊，楚辰喉嚨裏含糊不清地說：“徐揚……徐揚……我……”

腦子裏的思維好像是斷了，楚辰一個字也沒法再說出口，身體無力地垂倒下去。倒下的前一刻，楚辰拼了最後一絲力氣，門呼嘯著關了上去。

楚辰倒在地上，嘴角似乎還帶著笑意。徐揚看著在門關上前楚辰一閃而過的臉，想起來好多。

初次見面的楚辰，一起上學的楚辰，一起打游戲，一起抄作業，一起逃亡，過往的點點滴滴似乎都有他的影子。有了新游戲第一個跟他分享，有了好吃的絕不會忘了他，即使是在逃亡的路上，也在竭盡全力的保護他，甚至到了生命的最後一刻，也不忘了給他關上阻隔巨蟲的大門。

這是他最好的朋友，楚辰。

“哐”一聲巨響，大門緊緊的閉合，門外傳來惡心的咀嚼聲。

視野中的最後一絲黯淡的光亮消失，徐揚的身體也隨之失去了力氣，靠在冰涼的金屬墻上軟軟地倒下。

齊墨風連忙抱住他，卻感到徐揚的身體滾燙的嚇人。黑暗裏他看不清楚徐揚的傷口，卻摸到了一手粘稠的血液。

齊墨風一言不發，但是郝星星很清楚地感受到了齊墨風情緒的變化，摸到鑰匙寬慰他：“你別急，咱們先把裏邊這扇門打開，說不定營業室裏有藥物呢！”

齊墨風摸著徐揚滾燙的額頭，心裏默道：“別死……”

試了好久，終於“哢吧”一聲，內門開了。齊墨風和郝星星擡著徐揚走進了營業室內部。

郝星星摸索到開關，按下卻沒任何反應，想來這裏的電路已經斷了。齊墨風掏出打火機遞給他，自己把徐揚拖到一處比較寬闊的空地：“你去找找看有沒有藥，順便去洗手間看看有沒有水，得先給他降溫。”

郝星星點頭就去，剛一轉身徐揚就悶哼了一聲。

“徐揚？”齊墨風驚喜地湊過去，只有還有反應就是好事。齊墨風輕輕晃動著他：“徐揚，能聽到我說話嗎？”

徐揚似乎還沒恢覆意識，嘴唇囁嚅著，說的話含糊不清：“楚辰……”

齊墨風難得好脾氣地低聲言語：“沒事徐揚，我們安全了。你一定不能死啊，別讓楚辰白白犧牲。”

徐揚仍在喃喃自語：“楚辰，楚辰……殺死……”

“什麽？”齊墨風沒聽清他最後嘟囔的兩個字，但顯然不是楚辰。齊墨風湊了過去，終於聽清了徐揚的話，眉頭一下子緊緊鎖住了。

“殺死……國王……”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這裏下大雪了！

攻攻攻，有機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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