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呵，你看看我找到了什麽東西？”

金庫的院子裏，兩個西服男正在整理劉旗他們帶來的武器。相對於全副武裝的他們，這些軍人帶來的幾條槍現在已經入不了眼了，但是那兩根螳螂前爪還是吸引了他們的註意力。

其中一個人小心翼翼地舉起了一根前爪，習慣性地舉起來看著。陽光還躲在厚厚的雲層中，但是他還是看到了刀鋒上陰森的冷光，不用想就知道這東西有多鋒利。鋒利的鋸齒上還掛著點點鮮紅，無聲地昭示著這是一件利器。

壯漢拿著前爪揮舞了幾下：“好東西啊，咱們的武器畢竟是有限的，這玩意兒又不用子彈，絕對有用。”

另一個對此抱有不同的看法，點上支煙很不屑：“屁吧，你有膽子拿著這東西去跟蟲子們肉搏？”

拿著前爪的那人嘿嘿一笑：“拿去找老大換點好處也是不錯的嘛，這次那幾個小男孩看上去都還不賴。”

另一人聞言擡頭看了看窗簾緊閉的房子：“老大這會兒應該在享受吧？唉，蟲子一來都他媽跟瘋了一樣，你說咱們能活下去嗎？”

“老實待在這兒不就……靠！你看天上是什麽？！”

那人跟著擡頭一看，遠處的天空仿佛有一團黑霧在移動。隨著這團黑霧的逼近，在昏沈之中他們終於看清楚了那些東西的輪廓，那是一片黑壓壓的蜻蜓，正向著他們的位置飛速行來。

趕緊吐掉嘴裏的煙：“快進去，通知大家！”

原本推金箱的板車上胡亂堆積著那些武器，西服壯漢匆忙把螳螂前爪扔在板車上，兩個人手忙腳亂地沖進了房子裏。

身後堅固的房門狠狠關上，發出的悶響讓二人有了些心安的感覺。他們不敢耽擱，平覆了一下心情之後立馬奔上了三樓。

原本駐守的人顯然也看到了蜻蜓群，就在他們跑上去的功夫，蜻蜓們幾乎已經把他們的房子團團圍住了。鋪天蓋地的蜻蜓發出拍打翅膀的聲音，那動靜無疑是很可怕的，這群蟲子變大之後好像也能發聲了，夾雜著的尖銳鳴叫更是讓這些人打不起一點戰意。三五只還行，冷不丁被成百上千只巨蟲包圍，不可能有誰不害怕。

他們連一槍都沒有開，就慌慌張張地關上了玻璃。

三層的玻璃全部都是鋼化的，但是能啃掉混凝土的蜻蜓面前根本談不上安全，而且在它們的全力撞擊下鋼化玻璃上居然產生了細紋。看樣子，他們馬上就能親眼見證一番鋼化玻璃碎開之後會不會跟傳聞一樣碎成無邊角的顆粒。

“去通知老大，轉移到地下吧！”領頭的人腔調都變了。

其實不用他們說，安德魯把郝星星按在桌上正快活的時候，就差點被突如其來的撞擊聲嚇軟。命令手下壯著膽子拉開了窗簾的一角，滿腦子的骯臟念頭在看到密密麻麻的蜻蜓群後馬上就消散了。

“撤回地下，帶著他們！”安德魯從奄奄一息的郝星星身上起來，飛快地整理好衣服，一馬當先地跑了出去。趙子豪緊跟其後第二個跑了出去。

人群馬上亂作一團，安德魯的手下們心驚膽戰地開始轉移。老九倒是還顧上了楚辰徐揚他們，撿起地上那把沾了血的空槍，催促著他們：“趕緊的！不想死的話就跟著我們走！”

他們四個光溜溜的人，帶上雙腿發軟的郝星星慢吞吞地走出房間。老九應該是覺著時間還夠，皺了皺眉並沒有丟下他們。

畢竟是跟著林岳軒混過的人，而且這幾天也差不多遇到過類似的場面，倒沒有發生什麽踩踏事故。徐揚攙扶著齊墨風，楚辰和另一個被帶進來的男孩一起擡著郝星星，跟在隊伍的尾部來到了樓梯口。

向下走了大廳，再往下十幾級臺階就到了底部，寬闊的走廊盡頭是一道十分有安全感的大門，這裏應該是之前存放現金的地方。

安德魯應該是從之前的守庫人嘴裏強行要來的密碼，十分熟練地打開了厚重的金屬門。徐揚他們基本上是最後進來的，跟著那輛載滿武器的板車一前一後走了進去，大門發出厚重的轟聲，關閉了。

徐揚瞄了一眼，從那兩根熟悉的螳螂前爪能看出，這些應該是劉旗他們軍人的武器。徐揚趕緊收回視線，這要是在電影裏，主角八成就要搶過一把槍大殺四方了，他是不是主角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不敢。

大門關上之後，沒有任何人說話，有驚無險地轉移了下來，人們都還在驚魂未定之中。錯亂的呼吸聲讓徐揚倍感壓抑，他有種窒息的感覺，如果是地下金庫，這裏應該是封閉的吧？那氧氣夠嗎？

老九瞥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冷笑道：“這兒以前也是要留人值班的，反正你記住這裏有通風口而且很堅固就行了。而且為了以防萬一，我們的事物和水平時都儲藏在這裏，你們只要乖乖的，包你們能活著。”

說罷老九邪笑著捏了捏徐揚的臉。

徐揚胃裏一陣翻湧，險些吐出來。但是他也不敢說什麽，也不敢抗拒。老九笑了笑，沒有進一步幹些什麽的打算，徐揚心裏松了一口氣。

蜻蜓似乎是撞開了玻璃，這裏存著電源一直有電，玻璃遭到破壞之後樓上傳來刺耳的警報聲。安德魯指揮著一個手下：“煩死了，去把報警器的電源切斷！”

那人唯唯諾諾地點點頭：“老大，不用把樓上全部的電源切斷嗎？”

“豬腦子！”安德魯破口大罵，“全切斷了我們怎麽看蟲子們的動向？樓上可到處都是監控，我們需要這個！”

“是是是！”那人趕緊跑進了設備間。

樓上那攝人心魄的警報聲終於解除了，徐揚的心也隨之安定了下來。剛剛那刺耳的警報聲真的讓他有點大難臨頭的感覺。

他扶著齊墨風靠墻坐好，他們這些“獵物”很自覺地自發形成小團體，帶著意識模糊的郝星星躲在角落裏。

齊墨風的臉色很蒼白，還帶著不易察覺的冷汗。徐揚張了張嘴又重新閉上，他想問問齊墨風好點了嗎，但是自己都覺得這是句廢話，剛剛跟個慫包一樣，現在惺惺作態有什麽意思？

光著屁股坐在冰涼的地面，寒意直接順到了身體的各個角落，徐揚狠狠地打了個哆嗦。齊墨風沒什麽動靜，但是看著他胳膊上的雞皮疙瘩，肯定也很冷。那群人有的跟著安德魯進監控室看樓上的監控了，剩下的都是三三兩兩地靠在不同的地方，沒人搭理他們。

老九不在，盡管他心裏盤算著什麽徐揚一清二楚，但是他卻是最有可能幫他們的人，現在老九也不在了，他們只能互相抱著取暖。

徐揚輕輕抱住了齊墨風，齊墨風側臉看了看他，眼神又恢覆了以往的淡然。徐揚真的有些佩服他了，除了剛剛那會兒的痛苦表情，這一路上齊墨風都是這種淡定模樣。徐揚自嘆不如，他連楚辰都比不了，至少楚辰還敢拿斧子砍螳螂，他除了被嚇傻就是暫時安全的時候悲觀亂想，什麽都做不到。現在好像稍稍有點用處了，能用體溫讓齊墨風稍微暖和一些。

光著身子到處亂跑，身上早就臟的不行了，剛剛那個澡算是白洗了。不過他們這會兒肯定顧不上嫌棄了，互相依偎著取暖。

齊墨風一聲不吭，郝星星躺在地上呻.吟，那個還不知道名字的男孩也是一言不發，連話最多的楚辰這會兒也不知道怎麽了沒有和徐揚說話。楚辰好像在沈思著什麽，自己都沒發現雙拳已經握的不能再緊了。

應該是嚇到了吧，徐揚暗自嘆了口氣。

監控室裏，以安德魯為首的人們盯著一面墻的顯示器看著，臉上的表情一個賽一個的凝重。

蜻蜓們肆無忌憚地在樓上的幾層亂跑，不少攝像頭都被它們撞掉了，剩下的一部分也被撞得東倒西歪。不過通過僅剩的幾個安然無恙的攝像頭，他們還能看出這群蜻蜓的數量。

樓上的三層，應該徹底成了蜻蜓窩了。

“怎麽回事？”安德魯黑著臉，“為什麽這些怪物會找上門來？之前也有蟲子想沖進來，但是從來沒有如此巨大的數量。”

老九想了想說：“老大，會不會是咱們剛剛殺了幾只蜻蜓，然後蜻蜓的大部隊順著蜻蜓屍體的味道追過來了？”

安德魯哼道：“照你這麽說，蜻蜓是蟲子裏最聰明的了？我們殺過螳螂，殺過蠍子和蜈蚣，唯獨蜻蜓能找上門來？”

老九不說話了，雖然事實上看上去就是這樣，但是顯然這會兒安德魯氣很不順，他就也沒必要自討沒趣了。其實他們之前搶的食物還留很多，足夠他們撐一段時間，而且還有這麽一層堅固的屏障。再說了，即使蜻蜓們成精了能攻破這扇門，他們人也不少，殺出去也不是沒可能。安德魯之所以這麽暴躁，應該是好事被打斷的原因。

老九幹咳了幾聲，硬憋住了笑意。

“派人二十四小時盯著這裏，有變動的話馬上通知我。”安德魯撂下這句話就黑著臉出門了。

安德魯從監控室走了出來，沖著人群喊道：“把食物儲存室的門鎖好，鑰匙交給我。每天的配給由我調度，任何人沒有我的許可不準入內。”說完，安德魯打量了一圈所有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徐揚他們面前。

看到安德魯一副要找人撒氣的模樣徐揚就不寒而栗，馬上低下頭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不過安德魯似乎暫時沒有找他事的意思，走到郝星星面前的時候安德魯就不動了，低著頭打量著幾近昏迷的郝星星。

安德魯冷笑著踢了踢郝星星的胳膊，劇烈的痛苦瞬間讓郝星星清醒了，皺著眉發出一連串的慘叫。安德魯還不解氣，用力碾了幾腳，郝星星的喉嚨都快叫破了。

“今天算你運氣好，我先放你一馬。你可以先想一想以後用什麽態度對我。”安德魯嘴角掛起殘忍的笑意道。

安德魯說完之後就轉身離開了，對著手下道：“按照之前的計劃，找各自的房間休息。樓上的玻璃毀了，我們以後應該只能留在這裏了。等到這些怪物離開之後，繼續到附近搜刮食物。”

安德魯走之後，這些人的心情似乎都低落了起來，一個個懶洋洋地走進金庫內部，按照之前未雨綢繆的計劃找著各自的屋子。徐揚看了過去，他們所謂的臥室應該是之前放錢的房間，跟外邊還隔著一層鐵門。通過房門還能看到散落一地的鈔票。這個時候錢真的是百無一用，還不如一袋方便面。

老九在安德魯離開之後又不懷好意地湊了過來，一臉猥瑣的表情，就差直接上了。雖然徐揚很厭惡他，但是現在除了他應該沒人會管他們了，只得硬著頭皮道：“那個……叔叔，我們晚上住哪裏？”

老九嘿嘿一笑：“不然，去我那兒？”

徐揚還沒說話，不遠處另一個男人喊了起來：“滾！你那惡心事兒少來我們跟前現眼，那也是我的房子。”

老九嗤笑：“都什麽時候了還挑三揀四？那你天天自己解決啊？”

那人沒有理他，瞪了他一眼之後獨自離開了。

老九回過頭來，沖著角落的一個房間努努嘴：“你們幾個就去更衣室裏睡著吧，那裏應該還有之前人留下的衣服，湊合著穿吧。”

徐揚大喜過望，小聲道過謝之後拉著齊墨風慢慢起身，幾個人按照剛剛行進的樣子挪窩到了老九嘴中的更衣室。

徐揚他們進去一看，這裏還真是小的可憐，墻上掛著幾件淡藍色的制服，實在是沒什麽美感可言，而且看上去臟兮兮的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洗了。不過現在也不是挑剔的時候，出於愧疚，徐揚挑了一套看上去最幹凈的遞給齊墨風，後者接過去之後沒說什麽，默默地穿了上去。

屋子裏的小空間裏擺了三張彈簧床，顯得更加逼仄，不過也算是有睡覺的地方了。郝星星被擡上一張床，餘下的剛好兩人一張。

穿好衣服，所有人再次沈默了起來。徐揚能理解齊墨風和那個男孩為什麽不說話，但是楚辰一言不發確實是太讓他不適應了，只能沒話找話問楚辰：“楚辰，郝星的傷需要治療吧？拖下去胳膊就廢了。”

“嗯？”明顯是在出神的楚辰聞言擡起頭，“是啊……但是能怎麽辦，找那群變態求助嗎？”

莫名的，徐揚有些尷尬。楚辰說他們是變態，是因為他們打殘了郝星星，還是因為逼著他和齊墨風幹了那樣的事？當時處於畏懼，廉恥什麽的還真沒顧得上，現在回過神來，他也確實沒法若無其事地跟楚辰說話了。

齊墨風和楚辰已經一人躺上了一張床，為了避免面對楚辰的尷尬，也出於對齊墨風的愧疚，徐揚想了想和齊墨風躺在了一起。齊墨風和楚辰對此都沒有發表什麽意見，前者稍稍往裏邊去了去，不過彈簧床的空間實在是太有限了，看得出齊墨風已經很盡力了，但是留給徐揚的地方還是小的可憐。楚辰則是老老實實地和那個男孩睡到了一起。

徐揚這才微微松了口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楚辰好像很討厭剛剛他和齊墨風的行為。緊張的情緒緩解之後，腹內空空的感覺就露頭了。徐揚這才意識到從倉庫逃出來再跑到這裏，一路上勞心費力的，而且受到了一波又一波的驚嚇，早就餓的前胸貼後背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徐揚他們饑腸轆轆的時候，隔著門他居然聽到了類似於炒菜的聲響。徐揚楞了一下，懷疑是自己的錯覺，可是下一刻他就嗅到了漂浮在空氣中的香味。

這十來天吃的都是壓縮餅幹之類的東西，猛然聞到這種香味簡直要把徐揚的饞蟲勾出來了。其他人顯然也是聽到了，不由自主地看向門，似乎想透過門把食物看過來。

“他們在做飯？”徐揚問了一句廢話。

一時間沒人回應他，過了會兒楚辰才嘆口氣道：“應該是吧。沒什麽好奇怪的，這裏有電，他們搶點肉搶個電磁爐就能做飯了。”

“……他們不是想那個啥嘛，應該不會把咱們餓死吧？對了還沒說，我叫李鳴。”一直沒說過話的那個男孩輕聲道。

楚辰強打起精神替剩下的幾個人說了名字，然後說：“本來應該不會，但是現在我們被蜻蜓包圍了，他們未必還有那種心思。”

正說著話呢，房間的門被粗暴地推開，老九提著一個袋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他隨手把袋子扔到徐揚身上，幾個面包散落了出來。

“感謝我吧，現在除了我還有誰會記著你們？”老九冷笑道。

徐揚把面包拿在手裏：“你們，在做飯啊？”

“還想吃熱的呢？”老九挑眉嗤笑，“那東西也就我們老大和少數幾個能吃到，連我都沒份兒，你們就別想了。怎麽，看不上面包？”

“沒有沒有……謝謝啊……”徐揚小聲道。

老九笑著走過來，徐揚感到極度不妙。果不其然，老九笑著捏住了他的下巴：“光口頭道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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