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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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第二天睡醒時,身側已經沒人了。

鐘書玉揉了揉酸脹的腰,有點為自己的未來擔心。作人時,韓雲州便是男人中的佼佼者,眼下成了狼妖,更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

還好她年輕,身體比一般女子強壯許多,不然真受不了。

床鋪已經收拾過,睡著時,韓雲州抱著她沐浴過,身上清清爽爽,沒有惱人的粘膩感。常穿的衣服放在一旁,是韓雲州為她準備的,好讓她不用下床就能拿到衣服。

鐘書玉忍著酸脹感穿好衣服,五臟廟又開始唱起空城計。

昨夜她好像吃了點,半夜肚子餓,韓雲州偷偷溜去竈房幫她拿了幾樣糕點,就著溫熱的茶水吃了一些,現在又餓了。

太陽偏西,她不會睡到了下午吧。

鐘書玉避著人,小心翼翼跨出門去,生怕被人瞧見。新婚夜新娘不宿在婚房,反而在小叔子屋子睡到日上三竿,這叫什麽事。

一旦被人知曉,南宮慕羽怕會被全天下的人恥笑。

幸好,一路上沒遇見什麽人。

下人們都在收拾昨日的殘局,沒人註意到這個七十二坊出來的國師夫人何時起床,從誰的院子出來。

到了正廳,還沒走進便聽見有人說:“向主父敬茶得跪下,堂堂國師,怎麽連這點規矩都不懂?”

另一清朗的聲音冷哼:“少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還得多謝你辦了場無人問津的婚禮,如今天下人認定的書玉夫君,只有我。”

“那又如何?”韓雲州道,“小玉認定的人,是我。”

“哦。”南宮慕羽輕笑,“別人說起時,只會談論昨日的大婚,說起鐘書玉,也只會記得她是國師夫人,韓雲州是誰?有幾人認識?”

“你!”韓雲州氣道,“果然沒安好心。”

難怪他要花那麽多錢和精力,將一場走過場的婚事辦得如此盛大,原來存了那樣的心思,相比天梁那場低調的婚事,別人只會覺得鐘書玉與南宮慕羽是一對。

“現在知道不算晚。”南宮慕羽重新把茶遞過去,道,“趁我心情好,喝了這杯茶你還是主父,我仍叫你一聲大哥,若不喝,日後書玉的夫君,只有我。”

鐘書玉站在門外,不知該進該走。

誰能想到,成婚第二天後院就起火了。七十二坊大多一夫一妻。窮人家別說三妻四妾,能娶上媳婦就不錯了,所以,她沒有先例可以參考。

要不走了算了。

“小玉。”韓雲州嗅到她的氣味,慌張地跑出來,他有點擔心,剛才的話不會被她聽到了吧。

韓雲州對自己不是很自信,在感情這件事上,他一直小心翼翼,生怕鐘書玉覺得他容不下人,從而不喜歡他。

幸好,鐘書玉沒這方面的想法,她尷尬笑笑:“你們吃飯了嗎?”

他們沒吃,一直在等鐘書玉,她醒後,南宮慕羽才通知下人布菜。

國師府不比小門小戶,一桌極普通的餐食,也比尋常人家過年的飯桌要好。桌上全是鐘書玉愛吃的菜,龍井蝦仁,松鼠桂魚,紅燒肉,吃起來好吃,做起來極其麻煩。

韓雲州為她做過,只是又要炸,又要燉的,竈房就那麽大點,太麻煩,後來慢慢的也就很少做了。

國師府那般有錢,竈房給他們整間屋子都大,若是常住,必然想吃什麽就能吃什麽。

南宮慕羽一點不藏著掖著,大大方方的展示,他才是最適合的夫君人選。

飯後,南宮慕羽說有要事相商,不許韓雲州跟著。鐘書玉沒多想,跟著去了書房。去了才知道,他說的要事,是一進門把她摟在懷裏親。

不愧是國師,學起東西來比一般人要快,第一次什麽也不懂,第二次起碼知道伸舌頭了,第三次,隱隱品味出些許技巧,偶爾會碰到牙齒,磕得她嗚咽一聲。

只有那雙手,一如既往的老實。

半晌後,鐘書玉面色緋紅地推開他,埋怨道:“白日宣淫,國師大人,這合適嗎?”

“不知道,改天問問上神。”南宮慕羽握著她的手,對她的指又親又啃。

“你敢!”

南宮慕羽停下動作,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挺厲害啊,我突然覺得給你做小沒什麽,畢竟還有個進不來門的。”

他笑著,眼神卻像在諷刺。

何止一個。

“不是,”鐘書玉惱道,“與他沒關系,你別亂說。”

“哦。”南宮慕羽推開她,好似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一副矜貴的翩翩公子模樣,道:“明日記得過來走過場,避開你的大夫君。”

大字上,加重了語氣。

鐘書玉道:“這個也得走。”

“嗯。”他瞧過來,唇角微微勾起,“你不想走也可以。”

鐘書玉眼睛亮了亮:“當真?”

“嗯,來真的。”

“……”

韓雲州沒走遠,他等在外邊,鐘書玉一出門,他就迎了上來。

一股內疚感湧了上來,如昨夜一般,鐘書玉抿著紅腫的唇,問:“你一直在這兒等著嗎?”

韓雲州輕輕應了一聲。

他什麽都知道。得益於狼族優秀的聽覺和嗅覺,無論昨夜,還是今日,發生在屋內的一切他都知曉,鐘書玉身上還能聞到別的男人的氣息。

他不怨鐘書玉,他只恨南宮慕羽,利用他逼迫他的娘子做這種事;他更恨自己,沒能力保護想要保護的人。

鐘書玉抱住他,柔聲道:“以後在房中等我,好嗎?別過來了。”

“為什麽?”

“我不想你難過。”她靠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澎湃有力的心跳聲,道,“雲州,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好不好?”

結束以後,這一個月從他們的記憶裏截掉,就當沒經歷過,好不好?

鐘書玉做不到理所應當地享受兩個夫君,她只能借這種方式騙自己,這樣沒錯。

“好。”韓雲州答應了。

日子逐漸以這種離譜的方式過了下去。鐘書玉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吃過飯,去南宮慕羽書房走過場,走完過場,又去韓雲州房裏彌補虧欠。

一直彌補到後半夜,再繼續過頭一天的日子。

一個月下來,她只覺得頭暈眼花,需要吃點藥來補補。

估摸著日子差不多了,鐘書玉來到南宮慕羽書房,斟酌著怎麽開口詢問和離的事。不曾想,南宮慕羽先一步開口。

他支退全部下人,關上門,扭動博古架上一個不起眼的擺件,轟隆聲後,一側的墻壁開了個門洞,是個暗室。

兩人進到暗室,他道:“你我做夫妻這麽久,有些事,也該告訴你了。”

暗室地上用朱砂畫了一個法陣,沒畫完,還欠缺一部分。鐘書玉認不出來,印象裏好似不是換身法陣。

她跟著南宮慕羽,繞過法陣,坐在墻邊的椅子上。他倒了杯茶,坐下問:“你對五大家族了解多少?”

為何說起這個?

鐘書玉心有疑慮,老實答道:“不多,只知剩你們一支。”

五大家族指的是一千多年前,隨上神一起封印魔神的五個氏族。一千年的時間太長,經過歲月磋磨,剩下仍為人得知的,僅有南宮家和秦家一脈。

秦家主脈已失,只餘一個支脈,百年前搬遷至天闕,現在只剩一個寡婦秦夫人守著家產。

鐘書玉知曉這些,是因為她的親哥哥,在給這位秦夫人當男寵。

南宮慕羽道:“我娘是秦氏人。”

大家族中常有通婚,竹門對竹門,朱門對朱門,饒是丞相尚書這樣的家底,也只在同級中尋找兒媳女婿,極少遇見下嫁下娶的情況。

這回南宮慕羽突然成婚,消息短短半個月時間傳遍大江南北,正是因為下娶。堂堂國師大人,竟娶了一個平民女子,簡直匪夷所思。

南宮慕羽又道:“五大家族的人活不長,這是我們的詛咒。”

“什麽?”

一千年前,上神封印魔族之後,為讓人族有自保的能力,將一半神力化作甘霖,落入人間。甘霖完全隨機,身份高貴者可得,平民百姓亦可得。

可是,當時的五大家族不願意了。平民百姓也能獲得神力,他們要如何維持統治?這世上的資源就這麽多,只有大部分掌握在他們手裏,他們才能繼續高枕無憂。

於是,他們研究出了秘法——換身。

以教導為名,在民間尋找有天分的平民百姓,讓族中無天分的子孫與之換身,以此維護家族統治。

至於那些換身後的平民,刀光一過抹了脖子,絕不會讓他們瞧見第二天的太陽。

鐘書玉久久不能回神。

她從未想過五大家族為何湮滅,不止她,這世上大部分人都不曾想過。因為一千年實在太長了,什麽東西都有可能消失,不值得額外註意。

直到此刻,她才意識到,這一切沒她想的那樣簡單。那本記錄各種秘法的冊子,之所以出現在秦家藏書閣,多半是因為,他們的先祖用過。

鐘書玉緩了緩神,道:“所以,雲州不是唯一的人與妖之子,對嗎?”

南宮慕羽輕笑一聲:“還算聰明,他若是唯一,我那杯針對他的毒酒從何而來,又如何得知,他的親生父親可以救他。”

“為什麽?”鐘書玉不理解。

“因為他們不止想要掌控人族。”

還有妖族,乃至全天下。

“所以因為這個,人族與妖族決裂?”

“不,”韓雲州搖搖頭,“妖族,也參與其中。”

妖,根本不似想象中單純。一旦化形,外貌變得與人一樣,心也會與人一樣。人有善惡,妖也有善惡,人有貪嗔癡,妖也有貪嗔癡。

有的妖,與人一樣貪心不足,想要借機一統天下。不然僅憑一些人族,從哪兒找願意與人生子的妖,和九個與妖同族的妖丹。

他們需要韓雲州這樣的人,又或者說,這樣的妖,身上既流淌著人族的血,也流淌著妖族的血,無需修煉便能化作人形,一出生就傳承了父母留下來的妖力。

直到上神發現,才停止這場殘忍的鬧劇。

鐘書玉沈默良久,問:“這就是你要說的事?”

五大家族的秘辛?

南宮慕羽搖搖頭,道:“不止,我活不長了。簡單點說,上天降下神罰,五大家族的人,註定活不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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