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關燈
第 15 章

阮侍郎在盛京算得上出名。

讓他出名的,不是他的本事,而是他一樁風流往事。

據說,十多年前他醉酒,寵幸過一個歌姬。那歌姬懷了孕,被他悄悄養在外邊,不敢讓人知曉,只因,他家中有一個善妒的妻子。

七年後,歌姬病逝,阮侍郎想把孩子接回家養,主母不同意,大吵大鬧,還是老太太出面,將人留在了阮家。

人留下了,命還攥在他人手中,主母妒恨她,不讓她讀書寫字,平日盡讓她幹些粗活累活,給吃餿飯,給穿爛衣,旁人見了,無不心疼。

那時誰家孩子不聽話,爹娘便作勢把他送進阮家嚇唬人。

被戳多了脊梁骨,主母才收斂許多。

徐念薇道:“有這般本事,何不早些出來與姐妹們取樂,竟還藏著掖著。”

阮清和沒回答,擡眼瞧了眼阮暮煙。

阮暮煙隨她母親,嫉妒心強,自不會讓模樣才情遠勝於自己的庶妹出門,奪了本該屬於她的目光。

今日舍得,恐怕阮清和廢了不少口舌,再加上她在這位阿姐印象中,是個只會幹活的粗人,才有機會一鳴驚人。

見庶妹被人誇讚,阮暮煙冷哼一聲:“不過跟她娘學了幾分勾人的把戲,算什麽本事,也就勉強能唬人罷了,上不得臺面。”

阮清和輕笑:“徐小姐認為我琴藝不錯,可供姐妹們解悶,阿姐卻說我這是勾人的把戲,上不得臺面,是覺得徐小姐品味很差嗎?”

比起單純反擊,她很會抓重點,並將矛盾拋給別人。

阮暮煙忙道:“不是徐小姐,我不是這個意思……”她今日來這兒,是為了討好徐念薇,不是為了得罪她。

可惜,情商堪憂。

鐘書玉可以確定,阮清和就是南宮問雪。

問題是,她怎麽知道鐘書玉會來這兒?連鐘書玉本人,也是下車的那一刻才知曉。

這場宴會,顯然早就確認好了。

於其猜來猜去,不如坐等獵物上鉤。

鐘書玉找了個理由,離開宴會,去了湖心亭餵魚。她想一個人待會兒,便讓侍女去了路口守著。

別院的風景很好,亭臺樓閣,九曲回廊,堆積著無數平民百姓用辛勞與汗水換來的石板,踩在上面,並無特殊感覺。

魚食餵了一半,等的人到了。

“南宮小姐怎麽坐在這兒?可是今日的宴席不喜歡?”阮清和站在亭外,一襲白衣在陽光下亮得耀眼。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南宮問雪。

鐘書玉很想笑。

不是欣喜,是她終於明白,她是鐘書玉,不是其他誰,那些纏繞在一起的思緒,瞬間分得明明白白。

“進來坐。”鐘書玉把魚食放下,笑道,“你我之間,不必這麽生分。”

阮清和微楞,她大概沒想到,鐘書玉這麽快認出了她。

“南宮小姐近日似有所不同,在我的印象中,您好似從未有過如此懶散的模樣。”她還在裝。

鐘書玉輕笑:“為何,你心裏應該清楚。”

阮清和尷尬一笑:“南宮小姐說笑了,我能清楚什麽,不過想提醒你幾句罷了。那些人啊,表面上看著畢恭畢敬,私底下,恨不得……”

食其肉,飲其血。

話戛然而止,她沒說,卻都懂。

“無妨。”鐘書玉擡手撐住腦袋,“她們嚼再多舌根,也不如國師大人一句話。”

只要南宮慕羽不松口,誰敢置喙?

“你手上是?”阮清和變了臉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和魔神做了交易?!”

聲音都變了調。

“小聲點!”鐘書玉抽回手,見路口的丫鬟沒聽到,才說,“你要所有人都知道嗎?”

阮清和看向她的眼神充滿不可置信,她喃喃道:“我說怎麽莫名其妙死了,原來是你做的手腳,鐘書玉,你可真了不起。”

“彼此彼此。”鐘書玉道,“若非你非要與我換身,我會出此下策?”

“你懂什麽,我有我的理由。”

“什麽理由?別告訴我你是為了勾引那幾個男人。”

“你……”阮清和慘白的臉出賣了一切。

鐘書玉冷笑:“你真了不起啊,南宮問雪,堂堂南宮家大小姐,為了勾引幾個男人,不惜去碰魔氣自毀肉身,我該說你點什麽好?”

她之前想不明白,南宮問雪明知打開黑匣子的後果,為何還要打開,一切的一切,原來早就定好了。

“那又如何,你不過書中配角而已,有何資格評價我?”阮清和仰著頭,與以往一樣,輕蔑地看著她。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不怕告訴你,我與你不一樣,我來自另一個世界。”

據她所說,她來自另一個更厲害的世界,那裏有很多和這兒差不多的小說世界,她來到這兒,是為了攻略小說中的男主們,以達到拯救蒼生的目的。

與她伴生而來的東西叫系統,系統會為她規劃最優的攻略道路,其中一條就是,打開黑匣子,被魔氣侵染,逼迫南宮慕羽犧牲鐘書玉與她換身。

阮清和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要怪,就怪老天把萬人迷的體質給了你,若非如此,我也不必這樣做。”

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攻略。

萬人迷?

鐘書玉冷笑,她是萬人迷的話,又怎會為了活下去,不斷努力,甚至不惜與魔神做交易?

這體質不曾給她帶來任何好處,反而讓她無數次陷入絕境。

“那你現在想怎麽樣?”她道,“鐘書玉已經死了,屬於她的命運也消失了,誰也得不到。”

“這幾日我想過了,”阮清和道,“他們既選了我做攻略任務,自是認為我才德匹配,如此,我何必要搶一具萬人迷的肉身來用。”

她正視鐘書玉,眼神堅定,“這一回,我要靠自己贏。”

鐘書玉問:“所以,我白死了?”

木已成舟,人都埋了她說她要靠自己,玩呢?

太子說的對,普通人的生死對南宮問雪來說,根本無足輕重。

“也不算白死。”她笑道,“起碼讓我認清一個事實,也算……死得其所。”

她如何理所應當地說出這句話的?鐘書玉百思不得其解。

就因為她是一篇小說中的人物,一個無足輕重的配角,所以死了也不用憐惜,是嗎?

鐘書玉笑了:“你們那個世界挺搞笑的,沒男人了嗎?跑到別人的世界攻略男人。”

阮清和變了臉色。

“仔細想想,你在那個世界一定過的很慘,不然怎麽來這兒當大爺,這輩子沒被眾星捧月過吧。”

“你住嘴!”

鐘書玉怎麽會住嘴,她繼續道:“難怪你會用這副肉身,和你那便宜阿姐說的一樣,沒少學勾引男人的把戲吧。可惜啊,真正的阮清和不屑用的東西,被你撿起來了。”

“你不配說我!”

阮清和擡手扇來,被鐘書玉逮了個正著,她冷笑:“收起你的傲慢,無論你在另一個世界如何,在這兒,你我平起平坐,另外……”

她一把甩開阮清和,“現在,我才是南宮小姐,你不過小小侍郎之女,我一句話,就能要了你的命。你親手送我的權力,忘了嗎?”

“你!”

阮清和惡狠狠地瞪著她,半晌,啐出一句,“小人得志。”

“我們,彼此彼此。”

鐘書玉是這個世界的小人,她呢,另一個世界的小人,說鐘書玉小人得志,她自己何嘗不是?

誰又比誰高貴,在這兒,她們平起平坐。

鐘書玉懶得再吵,轉身離開,在路口,正巧遇見來尋她的太子。

“怎麽了?跟只小貓似的。”

氣鼓鼓。

鐘書玉瞥了眼涼亭,那道白色的身影尚未離開,她道:“沒什麽,遇到了一只自以為是的狐貍,聽了一場戲。”

一場狐假虎威的戲。

太子輕笑:“能讓你氣到,看來這場戲十分引人入勝。走吧,去別處轉轉,這副模樣回去,你哥還以為我欺負了你。”

萬人迷……

因為那句話,鐘書玉重新審視起太子。

他對她,好像是和別人不一樣,因為她奇怪的體質嗎?

在晚膳之前,他們回到了國師府。

之前那段插曲不足以讓鐘書玉憂心,她此刻更該考慮的是,如何悄悄溜出府。

原以為經過太子一事,南宮慕羽對她的看管會輕松一些,誰曾想,比之前還嚴苛。

以往是不許她靠近大門,如今,連院子也不讓她出。

實打實的軟禁。

一日三餐有丫鬟送進來,其他時候,只有院內幾顆造景樹陪著她。

鐘書玉吵過,鬧過,無濟於事,於是在院中亂逛,逛著逛著,到了密室。

密室中有許多別處見不到的孤本,其中大部分與法術有關。

鐘書玉找了一天,終於翻出一本變化容貌形體的書,並用了兩天時間,將其融會貫通,以假亂真。

後一日,丫鬟送飯時,她找準時機,將其從背後敲暈。她換上丫鬟的衣裳,讓丫鬟躺在床上裝作她在熟睡,悄悄變化了容貌,走了出去。

事情比想象中順利。

鐘書玉松了口氣,迫不及待地朝府門處去。

“站住!”

有人叫住了她。

鐘書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到了文鳶。

是南宮問雪房中的大丫鬟。

她見送飯的小姑娘不打招呼跑了出來,皺眉喊道:“冒冒失失跑什麽?你過來,我問你話。”

鐘書玉低頭走了過去。

一旦被發現,這招無法再用,南宮慕羽也會更警惕,還是隨機應變的好。

文鳶道:“小姐今日用膳如何?吃了多少?可有偏好哪個菜?”

每日都要這麽問嗎?

鐘書玉心中突然有了主意,道:“小姐胃口不佳,說想吃永安坊那間果脯鋪的酸杏幹,我這才匆忙去買。”

“你怎麽不早說!”文鳶急道,“你別去,我讓小廝去。”

“這一來一回多耽誤事,還是我去吧,我跑的快,一會兒就回來了。”

是這個理,安排來安排去,等買回來都過了飯點,院內的貴人少吃一口飯,他們這群人得跟著遭殃,不如讓小丫頭去。

文鳶將腰間的木牌解下,道:“快去快回,若耽誤了小姐用膳,仔細你的皮。”

“哎。”

鐘書玉握著木牌,趕忙跑了。

南宮慕羽極為謹慎,還定制了木牌,若她什麽都不懂跑了出去,必然會被發現。

出了門,鐘書玉先去了韓府。

看門的大爺說韓雲州好幾日沒回來了。尚在情理之中,他確實常常忙到沒時間回家。

鐘書玉又轉道去了北衙,不曾想,北衙的人說他一大早就帶人出了城,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回她話的少年道:“韓統領出門沒個準信,有時一炷香就回來了,有時好幾日不見人影,您還是下回再來碰碰運氣吧。”

下回……鐘書玉莫名絕望,她還有下回嗎?

見她失落,少年又問:“您可是南宮小姐?”

南宮問雪長相漂亮,哪怕只穿荊釵布裙,也難掩絕色。

鐘書玉點頭。

少年興奮道:“那就好說了,韓統領吩咐過,您來,無論何時都要立即傳訊於他,另外,他讓您去這個地方等他。”

說罷,少年給她指了一個地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