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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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嘆道:“叫你來的,莫不是位藍衣大夫?”

見笛飛聲不答,他也不急,提議道:“離花開尚有一日,你我可一同在此等候。”

笛飛聲道:“他不曾說有人守花。”

白衣道:“他並不知道我也來了。”

“你為何來?”

“守花。”

“為何守花?”

“救人。”

“救誰?”

“朋友。”

獵獵風雪中,白衣的聲音又淡又定,帶著一絲笑意。這簡簡單單的兩字,竟令他苦大仇深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他覆又裹緊白裘,回到花旁坐下。見笛飛聲不動,遙遙問道:“你呢?你為救誰?”

笛飛聲一時語塞。

我要救誰?

救李相夷。

救李蓮花。

李相夷是對手。

李蓮花是……

是什麽呢?

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

乍聞李相夷之名,他便認定這會是個好對手。果然不出所料。明月沈西海,宛如海中一片孤高月色光華,不可逼視,直叫人目眩神迷。

直叫他傷重難愈,蟄伏多年。

可奇怪的是,他發覺自己從未恨過李相夷。

恨是什麽?

恨是弱者的狡辯。

笛飛聲不屑去恨。

當他被傷痛折磨得難以忍受時,唯一的感想竟是:多想再戰一回。

人們都說李相夷死了。他冷冷一笑,不置可否。

笑得角麗譙驚疑不定,心有戚戚。

——我沒死,他又怎麽死的掉?

無端的,他就是這麽認為。

乃至小院再會,他竟暗自雀躍不已。渾身上下每一分每一寸都在吶喊:你果然沒死!

乃至李蓮花之於李相夷的區別,也一時用不著理會了。

然而漸漸的,他還是覺出不同來。

李相夷不屑為、不當為之事,李蓮花做來,卻如此順理成章、得心應手。

他的形貌變了,他的語氣變了,他的態度變了,他的處事變了……

這變化,居然新奇又有趣。

終於在角麗譙的行宮,那伴著月色的對談中,一個念頭驀地竄進腦子裏:李蓮花和李相夷,確是不同的吧。

他被自己嚇了一跳。

立即告訴自己:不,他們是一樣的。

李蓮花,就是李相夷。

那至極之招,只有這個人才使得出。對我來說,他們並無區別。

他這麽對自己強調。

李蓮花問他今後如何,他不假思索地笑了一笑,答:殺你。

李蓮花笑了。苦笑。

而後與他談論女人,談論雲彼丘與角麗譙。為他療傷,助他除去肉瘤。

李蓮花一直在笑。

他的心底好似、似乎、好像,突然被輕輕地、柔柔地撓了一撓。

那麽輕柔,差點就被忽略了。

——當年月色不如今日。

——當年……當年月色一如今日啊!

這令人訝異的安寧,輕輕、柔柔地撫在他的心底。

他看不懂他的笑。似乎是李相夷,又似乎是李蓮花。

他對他的認知似乎總是夾在一種模棱兩可的古怪縫隙裏。

就好比……李相夷是對手,李蓮花是什麽?

……朋友嗎?

這個詞在白衣口中是如此的輕若鴻毛卻又重逾千鈞。

笛飛聲此刻愈發茫然。

李蓮花是朋友嗎?不是對手嗎?

……李相夷,是對手嗎?

你會為對手療傷解毒嗎?你會發誓要殺了朋友嗎?

白衣靜坐花旁,註視著,等待著。

那蒼茫的白雪中,笛飛聲忽然笑了笑。

他說:我不知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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