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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番外三 春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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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番外三 春仙

春仙抱著春澗在地頭轉一圈,回去的時候專門朝陶家去一趟,陶家門前的空地上鋪曬著桿子泛青的菜籽,雞群活躍在四周啄食肉蟲和飛蛾,見人來了咯咯兩聲,絲毫不躲。

冬仙剛給孩子餵完奶,她聽見外面水缸裏傳出水瓢砸到水裏的聲音,她抱著鳴蟬開門出來,果真是有人。

“大哥,暖瓶裏有溫開水。”她說。

“天又不冷,我喝啥溫開水,涼水就行。鳴蟬醒著嗎?我來抱抱他。”春仙舀瓢水澆手上搓一搓,手再往衣擺上一蹭,他快步過去接過才兩個月大的奶娃娃,小兒彎一彎嘴角,他見了滿心歡喜。

“叫大舅瞧瞧,長得越來越像你姐了。”春仙如往日一樣端著孩子左看右看。

冬仙搬來椅子讓他坐,見春澗也湊到她大舅旁邊捏鳴蟬的小腳,她又給女兒拿來一個板凳。

而春澗已經爬坐到她大舅的膝上,春仙踮著腳尖抖腿,連著外甥女一起哄逗。

冬仙坐在不遠處看著,春澗有二三十斤重,她單騎在一條腿上還是挺壓人的,然而她大舅為了哄她高興,抖動的腿還越擡越高,把兩個孩子都哄得咯咯笑,他也笑露一口牙。

“春澗,下來坐板凳上,讓你大舅歇會兒。”冬仙開口。

“不妨事,她才多重。”春仙阻止。

冬仙見此不說了,她望著她大哥,三十來歲的男人,成熟穩重,又是一陵之長,各個方面的條件都好極了,屋裏要是再添個暖心人,日後生一兩個孩子,家裏人對他沒什麽可操心的了。

“大哥,大嫂去世八九年了,說不準她已經再世為人了,你再討個媳婦吧。這兩年不止一兩個人托我給你做媒,我一直沒應承,今兒你給我個話,想找個啥樣的媳婦。”冬仙打探。

春仙挑眼看她,“你也不老實了,我跟你說過我要找媳婦?還我想找個啥樣的。我不想找,何談想找個啥樣的。”

試探之意被看破,冬仙笑笑,這下也不遮掩了,她直接問:“你這麽喜歡孩子,不打算生一兩個自己的兒女?”

春仙沈默一瞬,臉色黯淡下去,他微微搖頭,說:“不是沒有,我曾有過,我的孩子來過,她陪你大嫂走了。”

冬仙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她要是還活著,比陶桃小不了幾歲,再有兩三年也該出山念書了。”春仙忽然來了談性,他面上又浮出笑意,回憶道:“我跟你大嫂就是在學堂認識的,她膽子極大,從山裏出去一點都不害怕。一樣的年齡,別的小姑娘在哭,她蹲在旁邊哄,別的小姑娘想娘,她要給人家當娘,夜裏還陪著睡。不過她耐心不好,占人便宜給人當娘,又耐不住小姑娘一天到晚地哭,她哄煩了就罵起來了,掐著腰恨鐵不成鋼地罵,那架勢還真有點當娘的架勢。”

“她要是遇上我,我指定挨她的罵。”冬仙笑著說,她在學堂就是天天哭,飯一天吃三頓,她一天要哭四次。

春仙從回憶中抽身,他仰天看一眼,嘴角的笑蔓延到眼角,他滿足地說:“妹妹,不管是旁人托你說媒,還是爹娘托你給我敲邊鼓打探口風,我今兒跟你說一聲,你往後不要再提這話,再提我可真不高興了。我娶過妻,也有過女兒。我跟你大嫂認識十二年,相愛八年,我的孩子陪我十個月,我是當過爹的,足夠了。”

冬仙抹一把眼淚,老天待她大哥太狠心了。

春仙把春澗抱下來,他起身把睡著的孩子還給妹妹,小兒回到娘懷裏,睡著了還下意識往親娘懷裏貼,他深看一眼,輕聲說:“你大嫂為生我們的孩子去世,我要是棄她再娶,她太可悲了,眼光太差,竟然愛上這麽一個軟弱的男人,還為他生孩子丟了命,太不值。”

“你別這麽想,喪妻再娶的男人多的是,想來大嫂也不希望你孤老一生。”冬仙忍不住勸慰。

春仙瞬間失去了傾訴的欲望,他退後兩步,輕籲一口氣,說:“喪妻再娶的男人再多都不包含我,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你大嫂,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揣度她。我能不能活到老都不一定,何來孤老一生,再者,孤老一生又有什麽可怕的。走了,不用送。”

春仙幾個大步走出院子,留冬仙抱著孩子臊紅一張臉,她大哥還沒對她說過這麽重的話,她越想心裏越臊得慌。

春澗聽得不甚明白,她編著草環往手指上套,滿臉糾結地問:“娘,你惹我大舅生氣了?”

冬仙不好意思地“哎”一聲,“你去替我哄哄他吧。”

春澗忙攥著草環追出去,她邊跑邊喊:“大舅——大舅——”

春仙走遠了,春澗喊了好幾聲他才聽見,他拐回去迎上去,說:“跑慢點,別摔了,慢點走。你咋追來了?今晚不是要跟你三姑姑睡?”

春澗呼哧呼哧喘粗氣,下一瞬她被抱了起來,她笑呵呵地說:“我今晚跟大舅睡,跟姥娘睡也行。”

“跟我睡吧,你姥爺睡覺扯呼嚕,比打雷還響。”

春澗摸摸春仙的臉,她覷著眼說:“大舅,我娘曉得錯了,你別生氣。”

“哦?她錯在哪兒了?”

春澗支吾,她都沒聽明白,哪曉得錯在哪兒了。

“你娘沒說?”春仙給她遞個臺階。

春澗眼珠子一轉,眼睛一亮,她大聲說:“我娘錯在不聽話。”

春仙哈哈大笑。

不遠處牽牛路過的人聞聲看過來一眼,也跟著笑笑。

“大舅,你還生我娘的氣嗎?”春澗追問。

“我都笑了,肯定不生氣了,我跟她生什麽氣。”春仙將她拋起又穩穩接住,說:“春澗啊,答應大舅,往後要多認字多念書,要做一個很有主見的姑娘。”

“像我二姑姑一樣。”一聽有主見三個字,春澗立馬想起她遠在公主陵的二姑姑。

“對,要像陶陵長一樣。”春仙點頭,“你還沒見過你二姑姑當陵長的樣子吧?這個月我帶你去趕集,去看看陶陵長治下的公主陵。”

春澗歡呼,她早就想去趕集了。

又過兩日,陵裏的菜籽八成都收割回來了,等待晾曬的日子,春仙組織五十個陵戶進山割松針。

春仙在帝陵養病的時候住在帝陵的大夫家裏,不能下床行走的日子就看大夫的醫書打發時間,他無意發現新鮮的松針還能泡水喝,有養腸通便之效。問詢大夫後得知公主陵的老陵長吃的藥裏面就有松針,好似能活血還是清血,大夫說得太覆雜,他沒聽明白。不過他搞懂一件事,松針是個好東西,他能在松針上面做文章,進而賣出去。

四月份的集市,定遠侯陵馱三十麻袋松針去集市上賣,春仙給老陵長送去一麻袋,得到老陵長和年嬸子的應允後,他打著給老陵長治病藥用的旗號把三十袋松針賣完了,這次他打算再裝三十麻袋帶去賣。

到了山腳,春仙親自檢查各個陵戶身上帶的東西,松木易燃,一星火苗能燒掉一座山的松樹,不論是巡山還是進山采菌子都不能帶火折子,割松針也不例外。

“十個人為一組,進山後分五個組割松針,大夥兒分散開幹活。除了割松針,你們記得把松脂收集起來。”春仙交代。

其他人紛紛應下,五十個人相繼走進松樹林,繼而分散開。

春仙沒跟任何一方離開,他從籃子裏取一把砍刀沿著山腳行走,尋找新生的松樹在樹幹上多砍幾刀。帝陵的大夫說過,松樹的樹幹受傷後長出來的疙瘩也是藥材。

他在定遠侯陵生活二三十年,近來才知道松樹是個寶,松樹的枝枝葉葉都有妙用,就連枯死的松樹也是寶,枯死的松木根下會長茯苓。

春仙一路持刀劃樹一路尋找枯木,可惜他不認識茯苓長什麽樣子,只能在枯樹上做標記,等帝陵的大夫路過時再帶人來看。

……

五月十二,錄事官途經定遠侯陵,他們從山外運來五十張油氈和五十張油布,此外還有十袋火折子。春仙去幫忙卸貨時,他聽見領隊的錄事官吆喝著讓小卒們把火折子搬去屋外,免得走火引燃油氈和油布。他腦中靈光一閃,松木易燃,他是不是可以把松枝砸爛,再混著松木的木屑和松香以及棉絮做火折子?

有了這個念頭,春仙當即轉身回去,他家的柴堆裏有松木,他取一截拿進屋,用他娘擂花椒和辣椒的石缽擂松樹皮和松樹渣。幹松木不出絨,他又砸爛一撮松針,再混以棉絮,澆上融化的松香將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搓成一個長條。

“哥,吃飯了。”秋仙喊。

“你們先吃,不用等我。”春仙頭也不擡地說。

“又在忙啥,飯也不吃了。”秋仙推門進來,就見春仙用簪頭在剔火折子裏的東西,而屋裏還有一股濃郁的松香,他囑咐說:“你可小心點,別把房子燒了。”

春仙沒理,他把火折子裏的東西都剔出來,再把他搓成的松條塞進竹筒,末了用油盞上的火苗把松條引燃。他靜靜看著松條燃燒,看見凝固在棉絮和木絮上的松香融化,如燭淚一樣滾落,進而想到松香能不能做成蠟燭。

念頭一出,春仙激動地站起來,然而下一瞬他又萎頓下去,松脂出產不豐,但蠟燭用量大,往後為供應蠟燭,大量取松脂必定會傷松樹,松樹受損,他這個陵長定要擔罪。

情緒平息下來後,春仙又坐回去,他不能做落人把柄的事,杜賈一家還盯著他呢。

於母又來喊吃飯,春仙看一眼燃燒正旺的松條,他蓋上火折子開門出去吃飯。等他再返回臥房,他手上端著一碗豬油,豬油雖還是凝固的,但不硬實,用簪子輕輕一戳就挑起來了。

春仙打開火折子,帶著火星的火折子遇風頓生火苗,他把爐子引燃,把豬油碗放置在爐子上。豬油融化後丟幾坨砸碎的松香,待松油融化,他把碗挪下來,靜靜等碗裏的油凝固。

一柱香後,碗裏的油凝固,春仙伸手一按,油塌下去了,油面留下一個指印,但比豬油端來時硬多了。

春仙頓時來勁,他像一陣風一樣沖出去,把他老娘的豬油罐子搬進來,又拿來秤桿秤砣,筆墨也準備好,先稱好五碗五兩重的豬油,他分五次加入不同重量的松香,一碗碗熬化再冷卻,一直忙到後半夜,才得出一碗軟硬相當的蠟油。

*

五月十五的集市上,定遠侯陵的陵戶在集市上分發求購各種獸油的單子,三斤獸油可換一根筷子長搟面杖那麽粗的蠟燭。

至於火折子,春仙搓出來的火折子不耐用,一夜過後,火折子裏的松條已經燒完了,之後又試幾次,各有各的問題。

不過他春仙也沒放棄火折子這門生意,陶桃出山前,他交給她五十兩銀子和一個任務,讓她在山外想法子弄到做火折子的方子,方子到手讓下一年回陵的陵戶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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