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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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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瑤再次睜開眼時,意識到自己躺在休息室的床上。

她第一反應竟是自責,怎能在今天這麽重要的時刻睡著了呢。

為了今天的五周年慶,她已經快一個月沒有好好休息了。

舒瑤擡頭去看對面墻上的時鐘,意識到時間剛剛過去不到一個小時,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看到小賈低眉順眼地站在門口,似門外還站著什麽,她剛要訓斥小賈不去接待客人,話還沒出口,突然記起自己昏倒的原因。

不由地怔了一下。

她拿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腿,生疼,竟不是做夢!

許攸寧失去聯系了!

上世,那支隊伍的將領就是先失去消息的,一月後,傳來的噩耗。

她不要許攸寧死!

一定是誤傳,一定是誤傳,他說過,要我等著他,他要邀請我跳舞,他不會有事的!

舒瑤不住地勸著自己。

但她知道,若沒有十成的把握,劉漢卿是不會把這消息告訴自己的,眼淚擎在眼眶裏,她咬緊嘴唇,不讓眼淚滾落。

耳旁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舒瑤小姐,你要保重身體啊!”

舒瑤一楞,離開辨別出這個聲音是張琪的!

她趕緊把目光從門口收回,確定坐在床頭的人是張琪後。

這一瞬間,舒瑤宛如看到了救星,張琪跟著許攸寧上過戰場,他們是生死好友,上世縱使張琪去了國外,兩人依舊保持著親密的聯系,他跟張琪的關系比劉漢卿還有親密。

“張醫生,許攸寧他……”舒瑤顫抖著嘴唇,著急詢問張琪,可沒等她把話說出口,張琪竟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真的,整個部隊都聯系不上了!”

舒瑤呆楞。

“舒瑤,你要保重身體啊,許司令不會有事的!”一個溫婉的女神從張琪身後傳來。

她慌忙看去,卻見白零露站在張琪身後。

此時剛過午後,小窗投進燦爛的陽光斜斜地灑在白零露那烏黑的頭發上,襯托著她那嬌小秀氣的臉,折射出大家閨秀才有的氣質。

她是不放心舒瑤,央求張琪帶她來的。

“大小姐!”舒瑤淺淺地喊了一聲,緊接著,眼淚竟忍不住流了下來。

她以為,經歷了那麽多事,自己已經變得夠堅強,但得知許攸寧失去聯系的消息時,她才發現,所有的偽裝頃刻間全被吹走。

劉漢卿站在門口,他聽到舒瑤跟張琪夫婦說話的聲音後,探頭看了一眼,確定舒瑤沒事後,便叮囑小賈細心照顧,自己則轉身離開。

此時的彼岸花依舊歌舞升平,賓客沈醉於美酒、舞曲裏,沒有人註意到彼岸花那位要強的女經理,此刻正在被生離死別煎熬著。

劉漢卿混入人群,他從侍者手裏拿過一只酒杯,依次向幾位滬上名流敬了酒,隨後便借口有事匆匆離開。

對於他的離開,眾人紛紛表示不解,尤其是那幾位跟同進會有關系的政府要員的秘書,不約而同地用那種老謀深算的眼神看著他。

劉漢卿自然不會理會他們。

用不了多久,大家就會知道許攸寧在戰場上失聯的消息,依著他跟許常德的關系,自己若繼續呆在彼岸花享樂,才是更讓人懷疑的。

劉漢卿出了彼岸花,徑直上了停在門口的一輛吉普車,車子載著他直奔許家,他在許家呆到了晚上,方才緩慢地走出來,直接鉆進了門口的車裏。

車還是那輛車,只是車上的司機卻換成了許默然。

此時的許默然全然一副司機打扮,他戴著一頂格子八角帽,身上穿著跟剛剛那司機一模一樣的青色長衫,在駛出許家一段時間後,他主動開口道:“膠卷裏的相片已經順利洗出,明日一早便會見諸報端,特意選了一張能看清楚孫國權正臉的照片!這次相片能順利見報,多虧了彼岸花那位女經理!”

劉漢卿靠在車座上,面色沈重,雙手放在身前,沒有說話。

許默然回頭看了一眼,見劉漢卿眼神有光,知道他有在聽自己剛剛的話,“李四虎已經順利離開滬上,柳主席一死,工人糾察隊現在處於群龍無首之時,幾位同志商量後,決定盡快選出新的領導人,借著柳主席的死,盡快發起武裝起義!”

“不行!”

劉漢卿幹脆地否決。

許默然一楞,方向盤差點沒握穩,“為什麽?”

“盡快選出新的領導人是當務之急,至於武裝起義,暫時不可以!”

對於劉漢卿的話,許默然並不認可,他緊握著方向盤,看著前方的雙眸裏寫滿憤怒:“為什麽不可以,同進會慘絕人寰,大開殺戒,我們不反抗,更待何時!”

“孫國權心狠手辣,同進會做的勾當以前還會遮遮掩掩,現如今把柳主席的死公布於眾,只會讓他撕破臉,他能殺死柳主席,就能殺死更多人,革命尚未成功,保留革命火種才是當務之急!”

“這……”聽完劉漢卿的分析,許默然不知道說什麽了。

劉漢卿看出他依舊不死心,再次厲聲道:“這是命令!”

“是!”許默然悶悶不樂,他擡頭看,卻見已經到了劉漢卿的住的公寓,便穩穩地將車停下。

“沒有我的命令,不可擅自行動!”劉漢卿再次下命令,他作勢就要開門,卻聽許默然又道:“劉先生,等一下!”

他喊住了劉漢卿。

並從貼身口袋裏拿出一張照片,側過臉遞向劉漢卿。

“這是您讓我拍攝的!”

劉漢卿微微一皺眉,記起自己的確安排讓許默然給舒瑤拍一張照片的事,那還是幾個月前的事,當時的他是想把照片給許攸寧寄去,現在看來,沒那個必要了。

他接過照片,借著明晃晃的月光看去,照片上,舒瑤冰著一張臉,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裏充滿了敵意,看起來拍照的過程並不愉快。

“她沒懷疑吧?”劉漢卿把照片收入懷中。

“應該沒有,我是以記者身份拍攝的!”

劉漢卿點頭,下車。

許默然目送劉漢卿進入他住的公寓,滿臉的不解,聽說劉漢卿在南京有妻子啊,他咋還惦記上舒瑤了呢?

又是組織的命令嗎?

翌日。

“看報!看報!同進會孫老板親自動手活埋工人糾察隊柳主席!”

“看報!看報!同進會無法無天!”

報童清脆的聲音揭開了滬上的黎明。

孫國權揮舞著鐵鍁將工人糾察隊柳向東活埋的照片赫然出現在新聞報頭版頭條上。

孫國權面目猙獰,高高舉著鐵鍁,柳主席被雙手捆綁,一臉慷慨激昂,無所畏懼,兩人的面貌拍得清清楚楚,不存在誤會。

有學生組織前往報道中說的楊樹林,果然在那挖出了柳主席的屍首,一時間,滬上市民反抗熱情高漲,紛紛前往市政府,要求逮捕孫國權。

吳府。

嚴世凱重重地把報紙扔到了孫國權臉上,“這就是你幹的好事!”

孫國權坐在沙發裏,一臉的不屑,對嚴世凱的憤憤不平表示不解,“不過就是一報道,人是我埋的,我承認!可別想著讓我一人擔責!”

他說著,斜眼看向吳炳義,“畢竟引來工人糾察隊的不是我!”

同進會跟工人糾察隊第一次起爭端,就是從吳炳義的昌盛化鐵廠開始的,吳炳義幾個月沒發工錢,工人罷工討要,他找了些地痞流氓,本想著嚇退工人,讓他們恢覆生產,孰料卻與工人發生爭端,繼而導致了滬上工人糾察隊跟同進會的正面沖突!

“孫國權!現在說的是你活埋柳向東的事!別扯別的!”吳炳義聽孫國權翻舊賬,當下也翻了臉。

“吳炳義,你少給我來這套,老子在前沖鋒陷陣,若不是被人拍了照,拿了把柄,柳向東死了最高興的應該就是你吧!”孫國權也不含糊,直接與吳炳義撕破了臉。

“你!”吳炳義豈會不知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柳向東領導的滬上糾察隊其主力百分之五十來自吳炳義的化鐵廠,現如今柳向東一死,群龍無首,正是瓦解他們的最佳時期,當然,前提是柳向東要死的無聲無息,像現在鬧得這麽大,糾察隊的反抗情緒最激烈,這個時候在與他們發生沖突,簡直是自斷後路。

嚴世凱是因吳炳義的擡舉才當上滬上的警察局長,他自然會偏一些吳炳義,又見孫國權此時一臉輕松,全然沒有把報紙內容當回事的樣子,勃然大怒,“孫國權你給我聽著,你捅出的簍子自己去解決,休想把我們牽連下來!”

嚴世凱這話徹底激怒了孫國權,好啊,敢情是老子打江山,你們做江山,老子沖鋒陷陣,你們坐享其成,現如今我的馬陷入泥淖,你們卻要一早了之,跟我劃清關系。

孫國權手掌重重拍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他“謔”得站起身來,全然不顧嚴世凱地威脅,大步走出了吳家。

好,既然你們不仁,休怪老子不仗義了!

當天晚上,滬上腥風血雨。

柳向東的靈堂闖入二十幾名手持砍刀的匪徒,為柳向東守靈的十幾名糾察隊員草慘遭屠殺。

憤憤難平地滬上民眾一連數日將滬上政府圍了個水洩不通,要求抓捕孫國權。

滬上市長只得親自出面,表態三日內肯定給民眾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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