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宴

“聽說了嗎？盛京城的顧小少爺瘋了！”“瞎說什麽，好好一個大家門戶的少爺說瘋就瘋？”“你們說的是不是靖安王府的顧家二少爺？”

“可不是嘛，你們評評理，一個活人抱著一個死人的牌位瘋瘋癲癲不吃不喝數日，我有一朋友就在靖安王府裏面打雜，他說小少爺整天癡傻在房中，誰叫都不應。”

茶館最不缺的就是談資的消息，一盞茶就能說上數小時。

“慎言，”一位身穿白袍的男子與剛剛議論的人坐在一起，“你們口中所說的死人當是陛下親封最年輕的鎮國將軍，而這位歷朝最年輕的將軍可謂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他所率領的戰役可是能在史書上添上濃墨重彩一筆，如此議論朝中大臣可謂是不妥。”

“天子腳下，何處不是天子的眼線呢？”

都是布衣百姓，聽這麽一說，當即變了臉色，連茶都不喝了紛紛看了眼來路不明的錦衣少年，有膽小怕事的直接離開。

“今日說書的內容是宋將軍的邊疆之戰，讓老夫一一訴來”

靖安王府一個聲名赫赫的存在，如今也逐漸在走下滑路，顧大少爺從軍，顧家行商，顧夫人又是當今陛下的堂姐，可一場戰爭贏了可以讓你生，榮華富貴權貴滔天，亦能讓你死……

顧家大少爺自小從軍，原本該到了娶妻的年紀誰料被救下來時雙腿骨折終身不能再站起來。

沒人提二少爺，畢竟顧小少爺可是飲酒作樂之風深入人心，聽說死了相好可謂是傷心欲絕….

雖說士農工商，從商再也不輕賤，可總歸無權那麽就該無勢，沒了權勢，朝廷中無人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盛京城裏還能站穩多久？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誰都想看看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長什麽樣。

……

“錦溪，娘想跟你說幾句話…”顧夫人叩著房門，神情憔悴，哀求著房門裏的人發出動靜。

許久，除了顧夫人抑制不住的哭咽聲，只有雲雀在樹枝上鳴叫。

“你不想出來就算了，娘只是想說，我的錦溪能不能好好照顧自己，好好吃飯，”顧夫人拿著手帕遮住自己失態的面容，“錦溪的大哥如今只能待在家中靜養，娘不想看見錦溪的身體也出現問題，不然娘真的活不下去了......”

“你爹爹說帶我們下江南去散心，錦溪不是最想出去玩嗎？到時我們一家人一起去。”

“錦溪，你說說話啊，你同娘親說說話，娘親害怕.…”

光線照不進的角落，一個黑影動了動，迷茫死寂的目光看向門口，張來張嘴，許是太久沒說話，嗓子幹啞如粗糙的紙，刮過喉嚨發出粗糲的聲音：“……娘，我累了。”

哪怕只是一聲足以安慰這個在絕望邊緣徘徊的母親。

“好好，娘不打擾錦溪了，錦溪好好休息。”慌亂離開的腳步聲足以暴露這位母親並沒有說話時表現的平淡。

……

顧清宴的目光呆滯，緩緩轉向手裏的牌位，長時間的不進食，嘴皮幹裂輕輕一扯就會冒出鮮紅的血珠，蒼白的手指撫過牌位的每一處地方。

目光繾綣溫柔，嘴裏輕聲低訴如同對待愛人般輕輕嘆了口氣。

“阿驍，我真的很想去陪你，可是我還有靖安王府，娘親，爹爹，大哥，我要是走了他們可怎麽辦呀？”

如同孩童般稚嫩的語氣在空曠昏暗的房間響起。

“阿驍，我不能去陪你了，我得守著靖安王府。”

“對不起，阿曉。”“我真自私，對不起。”

“黃泉路上你還是要一個人，對不起。”

“對不起…阿曉，我恨你….！”

自那以後，盛京城少了一個走街打狗玩世不恭的小少爺，多了一個說一不二的朝中

年年怪事多有，今年怪事格外多。

先是年紀輕輕位高權重就辭官的國師，再是人人都傳瘋了的顧清宴一步步走上了宰相之位。

世人都知，顧小少爺沒瘋，準備分一杯羹的世家也知，靖安王府不可能倒。

又一年

今天是宋思驍的祭日，顧清宴像往前一樣，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對面放著他的牌位，給自己和他倒了一杯酒。

一時無言，只有瓷器擦碰聲和不停倒酒的動作，醉意漸漸湧上來，視線開始變得模糊，顧清宴平直的嘴角開始往上翹，冷淡的桃花眼也帶上春風般的笑意。

那個小少爺又回來了……

“阿驍，當官真的很累，每天都有批不完的折子，處理不完的事，吵不完的架。”許是酒意惱人，顧清宴說著說著臉上帶上緋紅，眼眶裏浮出淚水，視野朦朧的看向面前。

嘴裏繼續吐槽，話語委屈：“真不知道洛乾安是怎麽能當十多年的，每天看見那一群老東西在我面前晃就煩，阿驍，我終於知道為什麽洛乾安天天板著一張冰塊臉了。”

似乎覺得當下距離太過遙遠，顧清宴搖搖晃晃站起來，拿起宋思驍的牌位抱在懷裏，繼續趴在石桌上。

這張桌子曾經還是四個人…如今兜兜轉轉只留他一人。

顧清宴的淚水砸在牌位上，無數滴眼淚—一滑過牌位上的紋路。

“我不說洛乾安，不然阿驍該吃醋了。”

“宋思驍，我不討厭你了。”

“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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